还没来得及欣赏苏言脸上的扭曲表情,古乔就被拽到了游戏里。
紧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冗长的走廊。
与她年龄相仿的学生们低头看着手机来来往往,偶尔有几个学生回头看一眼穿着制服的古乔,一切都和普通大学别无二致。
正纳闷怎么没见到其他玩家,一声刺耳的尖叫伴随着疯狂的敲门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虽然古乔很不想去管这种一看是恐怖片开头的事件,但既然她听到了,说不定其他人也会闻讯赶来。
被围观群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厕所是这次的事发地,里面传来几个女孩绝望的求救声。
门外,一个染着红发的女孩疯狂地压着门把手,急得眼泪鼻涕流一脸,却无法将门开启分毫。
“开门啊!我求求你们开门!救救我,开门啊——”
里面的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号着,周围的学生虽然满脸惊恐,但都只是看着,却无动于衷。
实在看不下去的古乔上前将门口的女孩推到一边,一脚踹到门上试图强行打开。
然而,对古乔而言本该不堪一击的门却纹丝不动,同时一股恶寒从脚底直蹿到天灵盖,使她条件反射性地缩回了脚,差点没倒在地上。
“噗——”
“哈哈哈哈哈——”
没能耍帅成功,还做出滑稽动作的古乔顿时引爆了一堆人的笑点,一个个连嘴都不带捂地张嘴大笑出声。
而这群幸灾乐祸袖手旁观的人,则成功引爆了古乔的怒点。
虽然踹不了门,但她的喉咙可好得很。极少生气的古乔一旦动了真格,即便是一米六的身材气场也能到两米。
攥着拳头往墙上使劲一砸,面向人群的瘦小男生愤怒地吼道:
“笑个屁笑,都他妈看戏来了!要看滚家看去,别在这恶心人。”
兴许是被震慑住了,这群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却仍然没什么动作。
古乔沉默了两秒,她就不该指望这群傻逼能理解她的意思,最终只能无奈地大喊一声:
“我是说过来帮忙啊!”
一堆人这才如梦初醒,几个男生挤出来利用身体的重量去撞击门,古乔则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气,接着向蹲在门口哭泣着的女孩递了张纸过去:
“擦擦吧,妆都花了。”
女孩接过纸巾小声道了谢,一边擦一边红着眼睛抬头看着这位唯一肯挺身而出的清秀少年,哭声哽咽在喉咙里,泪却越流越多。
终于,门被撞开了。
古乔迅速起身跟着跑到厕所门口,靠近门口哭叫着的女生已经昏了过去,身上脸上布满了血淋淋的划痕。
洗手台上的镜子碎了一地,染血的镜片则如同有人刻意散布一般全都落在女孩身边。
来了几个人将她抬出去报了警,还没消停,又是一声尖叫。
“死,死人了!”
循声望去,去隔间查看的男生面色惨白地伸出颤抖着的胳膊指向里面。
从隔间里不断溢出水来,跪在马桶前的女孩低着头,垂下的手指上不断地往下滴水,而被堵住的马桶中则飘满了属于她的头发。
人死的太突然,情况又过于不寻常,古乔一时有些混乱,盯着那具死得极其不自然的尸体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立马转身朝着企图朝里面走的人作出警告:
“都别进来,不要破坏现场。”
说是这么说,其实警察在这种明显不是人为的事件中根本派不上用场,她担心的是在搞不清楚事情真相前,会有更多人被卷入到事件中给她们通关添麻烦。
这次的鬼,来势汹汹。
眼看还有人不听劝,古乔也不客气,手一推就将一堆人都轰了出去。
然而等驱散了人群后她却又懵逼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空握了两下。
刚才,力量是回来了?
“你也是玩家?”
古乔一愣神的功夫,一个男生走到她身边寻声问道。
眼前男生五官很端正,明明挺嫩的脸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就那么抄着手站在人群中与古乔对望着。
“你怎么称呼?”
不清楚对方底细,古乔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百里。”
“乔一帆。”
“里面发生什么了?”男生对她似乎并没什么兴趣,目光绕过她落在了厕所门口。
“死人了,其他都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没有——”他刚想说什么,紧接着又用打量的眼光看着古乔问道:“你没故意隐瞒信息吧?”
百里质疑的语气让古乔很不舒服,他不客气,那她也没必要客气,因此挑了挑眉挖苦道:
“知道有句话叫心中有佛,所见皆佛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什么?”
扬起嘴角,古乔不屑地说道:
“心中有粪,所见皆粪啊!怀疑人前先问问你自己吧!”
“你——”
听见她骂人,百里顿时动了怒,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冷哼一声径直朝厕所里进。
这倒是让古乔有点惊讶,经历这么多游戏了,基本上所有玩家都对这种死过人的场所避之不及,他这种迫不及待进去的,还是头一个。
“不过反正跟我无关,双方合得来还能多聊几句,这种对话跟打架似的人,自生自灭吧。”
翻了个白眼,古乔潇洒撤退。
从任务背景来看,这是个南城大学是一所艺术类大学,而古乔的身份则是刚入学不久的美术系大一新生。
按照课表来看,下午还有一节速写课,不出意外应该能遇上其他人。
围着教学楼转圈圈,古乔边走边注意有没有苏言的影子,虽然喜欢单机,但队都组了,好歹还是得发挥出组队的优势。
找苏言并不难,只要他在,放眼望去便是人群之中最靚的那个仔。
见古乔过来,围绕在苏言身边的女孩一哄而散,刚刚还僵硬地微笑着的他表一下放松下来,叹了口气问道:
“你没事吧?”
“还行,我刚从前面楼出来,厕所里死一个昏一个,别的没什么,你呢?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好一个“还行”“没什么”!
懒得吐槽她,苏言跟着解释:
“我学校最东边的仓库那儿过来的,检查过后发现那里就只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倒是在路上打听到了不少事情。
学校一个月前死了个女生,从那之后就一直有怪事发生,其中两件事的发生地点便是在厕所和仓库。”
“内容是?”
“关于旧仓库的,是晚上有一个会吃人的裸女。厕所则是经常会出现门打不开,镜子碎掉一类的事。虽然有人受伤,但因此而死了的人好像暂时还没有。”
古乔撇了撇嘴,合着她上来就看到了一血的诞生,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
两人边走边聊,还没走出去多远,迎面又碰上两个跟他们表情一样凝重的一男一女。
双方视线一对上,立刻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其中很高很壮的男生率先走到他们面前开口说了话:
“玩家?”
这么说显得有些生硬,因此男生又补了句:“我是程强,这边是我刚碰到的小鹿。”
“你们好!”站在男生旁边显得十分娇小玲珑的漂亮妹子微微抬眼看了下他们,也跟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见对方没什么恶意,古乔回的也痛快:
“乔一帆,旁边是——”
“乔风顺,他哥哥。”
古乔吃惊地抬头望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苏言,内心十万个草泥马奔驰而过,凭什么她是弟弟!这不公平!
看着古乔极端不爽的脸,苏言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以为男装就能恶心到他?太天真了!
对面倒是没多怀疑,感叹了句“兄弟二人都进来真罕见”就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这次貌似玩家好像都是从不同地方过来的,我是办公楼,她是宿舍,你们呢?”
“教学楼的厕所和后面的仓库。”古乔回答着,又补充了句:“乔风顺,你不是说还有别的怪谈么,快解释解释。”
“没大没小,叫哥。”
仗着身高优势,苏言手一搭就放在了她脑袋上揉了起来,看着炸了毛的古乔一开始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连跟外人说话的态度都耐心了几分:
“女生宿舍的怪谈是能听到有女生的抽泣声,办公楼则是每天晚上都会听到有人从楼顶跳下来。
除此以外还有两个地方,男生宿舍半夜在走廊游荡的怪物以及美术室会动的雕像和会被毁掉的画。”
程强点点头,但随即又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看着苏言。
进游戏总共才几个小时,他们连人都没找全,这个男的竟然就获得了这么多信息,这行动能力是魔鬼吧?
“也就是说,应该还有两个人吧?”
一直没参与对话的小鹿这会儿歪着头紧盯着苏言和古乔看,声音甜甜的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经她这么一说,古乔脑海中浮现出了最一开始见到的那个男生的脸,看他那么及时地赶过来想必他所处的位置便是美术室,那实际上没见过的应该只有一个。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她抬头笑道:
“刚巧,马上就要上课了。”
虽然隔壁楼死了人,但这似乎并没有妨碍到学生们的正常课程安排。
下午,夹着画板的学生陆陆续续地朝教室里进,早早蹲在教室的玩家们则盯紧了门口,静静等待着最后的两个人。
终于,在全员坐满的情况下一个戴着眼镜面色紧张的男生姗姗来迟,在看到与其他大学生格格不入的四人后长舒了一口气。
确认过眼神,是都要见鬼的人。
此时上课铃打响,老师也推门而入,男生赶紧凑到他们身边小声地说道:
“吓死我了,我在那边怎么找都找不到人,还好过来了。”
“你从宿舍来的?”
男生使劲点了点头:
“对,可坑死我了!你说谁能想到宿舍竟然在学校外面?我在那边转悠了好久,还以为这次任务就我一个人,差点吓得直接跑了。
我叫宏德,你们呢?”
程强代替不想将问题再重复一遍的“乔氏兄弟”把当前情况说了一遍,又介绍了几个人,总算是达成合作共识。
“那还有一个人呢?”
宏德这么一提醒,古乔才意识到叫百里的那个男孩一直没有露面,她将遇到对方的情况和其他人简单提了下,大家倒也没多意外。
“游戏里总会有那么几个特立独行的,上一次任务有个奇葩从进场开始就一直抽烟,中途逃命的时候烟没了还不忘停下来重新点一根续上,那鬼都给看呆了,愣是没对他下手。”
说着,宏德学着那人的模样将笔叼在嘴里翻了个白眼,引得其他人忍俊不禁。
一提起任务经历,大家的话都变多了,程强也接话道:
“说起来我一个朋友也遇到了个不走寻常路的妹子。
长得挺可爱但凶得很,怼天怼地怼空气,那场游戏偏偏还很难,上来就给他一个死局。结果那妹子自己竟然一挑三,硬生生放过来把小鬼吓得要死,他全程躺尸状态就拿了百分百通关度,你说气不气人!”
“卧槽,还有这好事?”
宏德听得目瞪口呆,而听着这似曾相识故事的古乔则悄悄把头转过去,躲开苏言那无奈地诉说着“你又干了点什么好事”的目光。
她也不想这么招摇的呀,小孩欠揍能是她的错吗?
“喂,那边的几个,聚一起开会呢?不愿意画出去。”
终于忍受不了他们叽叽歪歪的老师狠狠呵斥着,几人这才闭上嘴巴乖巧地用铅笔在纸上随便划拉。
虽然古乔是个大学生,但画画的水平却还停留在小学水平,让她对着一个只穿了个比基尼的裸体大妈描摹实在强人所难。
而比起美术生更像体育生的程强,以及典型眼镜理工男的宏德也没好到哪里去,古乔是小学,他们顶多也就学前班。
三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选择了放弃,把无处安放的脑袋朝旁边人那里伸。
“小鹿好厉害啊,你学过的吗!”
古乔禁不住叫出了声,作为这次玩家中唯一一个女生,长相可爱声音甜美的小鹿画画也出乎意料的好。
“我看看!”
宏德也将头探过来,接着发出同样的卧槽声,“话说这是画的乔风顺?”
虽然只有寥寥几根线,但已经很好地体现出了苏言的盛世美颜。
小鹿顿时红了脸,将纸盖住小声解释着:“没有学过啦,我就偶尔画着玩玩,刚刚那个角度挺有棱角的,就随手画了,没别的意思。”
虽然说没别的意思,但少女羞红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宏德叹了口气,程强很懂地点了点头,古乔则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又一个被这货美颜给坑骗的无知少女啊!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谈恋爱,这姑娘心也真大。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苏言根本不为所动,瞥了眼女孩和她的画便收回了眼睛继续在纸上描摹,冷漠地说道:
“右手手指茧子那么厚,应该不是偶尔画画吧。”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冷掉,小鹿脸上挂着尴尬的笑用拇指摩挲着自己其他手指指节上明显的茧子,嘴角抽动了两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其他几人自然也听出他这句话的意味,为了不使气氛闹僵,程强赶紧转移话题,看了看苏言的画也瞪大了眼睛夸赞道:
“你画的也好棒啊!跟真的一样。”
宏德也很有眼色地接过话茬,不过看过后的惊讶倒是发自内心的:
“卧槽,真的好强!这女孩画的是真好看!难道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我咋不知道?”古乔也好奇地凑了上去,结果这一眼就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圆圆的杏核眼,不高但很匀称的鼻子,以及笑起来脸上浅浅的酒窝,这他妈不就是女版的她吗!
偏偏这家伙还好死不死地就那么“嗯”地回答了,一阵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古乔全身。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强调了句:“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伴郎还是选的我弟弟,一帆风顺,不错吧?”
古乔呵呵冷笑两声,再看向苏言时,那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挑衅的笑意,仿佛在说“你还是太嫩了”。
两个男生丝毫没有察觉出这两个人之间的激烈摩擦,一个个羡慕嫉妒恨的要死,发奋拿起铅笔在纸上胡乱涂着借此发泄。
被泼了盆冷水的小鹿不甘地看着苏言,脸上虽然没表露出不快,手中的线条却变得乱七八糟,盯着纸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教室一下变得安静,除了铅笔落到纸上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越是安静,就越是不安。
这份无声持续了没多久,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突然从隔壁传来,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走廊急速的跑步声。
这么一闹,本来就画得不耐烦的学生们纷纷停笔朝门口望去,一个个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门口来人敲门把老师叫走,玩家们则跟在后面,趁教室乱成一锅粥悄悄溜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的不像话,古乔拨开人群跻身到事发教室,一堆人围在一个脑袋被砸开一个大窟窿的男生面前惊慌失措地打着电话,在他们周围的是成摊的血和倒在一边的石膏像。
苍白的“鲁迅”石膏像在呈喷溅状血液的点缀下,嘴角的一点红看起来就像是嘴角在诡异地上扬。
“这——出什么事了?”
程强和剩下几人也跟着赶到,看着眼前凶残的景象顿时脊背发凉。
提早抓住路人询问的苏言打听到了消息回答道:
“好像是上课时石膏像突然掉下来砸死了人,已经报了警,估计警察很快就过来。”
“可是石膏像不都是镂空的吗?怎么会砸死人呀?”
小鹿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接受这个说法,见其他人都用“你为什么这么熟悉”的目光盯着她,干脆也不再隐瞒,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其实我也是美院的,一般我们都不会用纯实心的,成本太高,搬起来也太重。”
到这节骨眼上也没人管她为什么要隐瞒,第一反应先是这肯定不是意外和人为的。
盯着受害者头上那碗大的伤口,古乔咬了下嘴唇,皱着眉头地说道:
“一天内,这是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