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严重性无需多言,这种连续密集杀人的异常情况实在过于诡异。
虽然现在他们似乎并没有危险,但不代表之后不会。
之前的鬼大多数都有杀人限制,而且多数活动在晚上,眼下青天白日就杀了两个,真碰上了面硬碰硬,怕是凶多吉少。
正思索之际,一个人越过他们径直朝着死了人的美术室走去。
“百里?”
看着一直没出现的男孩,古乔喊住了他的名字。
百里依旧一副冷漠面孔,听到叫声他扭头瞥了眼在场的玩家,当眼神落到古乔身边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那人愣了两秒微微张了下嘴,这才转身离开。
这一举动让苏言和古乔起了疑,互相对视一眼但又都没说话。
一旁的宏德并没注意这些,咂着嘴嫌弃地感叹道: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伙吧,还真不招人待见。”
“我们要不要也跟过去啊?刚杀了人,鬼应该没这么快继续行动。”
最正经的要属程强,看着对方抢先一步也有点按捺不住前往调查的心情,杵在门口迫不及待地想要钻进去。
玩家都聚齐了,古乔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点点头迈步向前。
一堆人突然涌入,在场的老师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他护在尸体身边冲着他们大声责骂道:
“看什么热闹,还嫌不够碍事吗?都给我出去!”
“诶,老师您这话就不对了。”遣散了其他凑热闹的,古乔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吊儿郎当地继续说道:
“我们是来帮忙的,怎么就碍事了呢?”
说着,她朝正拿着手机以各种不同角度在给房间和尸体拍照的苏言抬了抬下巴,解释道:
“你看,我们这不是怕时间久了尸体不新鲜所以提前拍照给警方提供证据么?”
“强词夺理!都给我出去!”
老师自然不会听他们瞎掰,上来就要强行把人轰走,然而手还没碰到古乔,就先被程强给半路拦了下来:
“这儿交给我们吧,比起死掉的学生,你更适合看活着的。”
不得不说长得高就是有好处,程强那一身腱子肉横在年过半百的老师面前就跟一堵墙一样,即便是他不占理儿,还是把老师吓得不敢再出声。
程强叹了口气,小声念了句对不起,古乔摇着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这也没办法,欺负老人家不是你的错。”
对于玩家而言,相较于尊师重道,明显还是他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百里看着跟他一同进来的人表情稍稍有些不快,但也没多说什么,蹲在地上认真观察起死者头上的伤口。
与其他围着尸体团团转的玩家不同,古乔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美术室其他的雕像身上。
于她而言,这些石膏头像的名字她一个都叫不上来,甚至除了鲁迅头像其他的见都没见过,但盯着他们,古乔却自动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苍白却显现出忧郁的眼睛,以及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就一个廉价的学习用石膏像而言,它们过于栩栩如生。
“在看什么?”
冷不防地,苏言站在她身后开了腔,同时弯下腰靠向古乔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由于挨得过近,毫无防备的古乔心漏跳了半拍,往旁边靠了靠这才回过神来,指着雕像眼角的一处说道:
“你看这儿。”
“嗯?”
“我发现每个雕像从这个地方开始都有不同程度的裂痕,小的只有一点,大的都已经裂到了整个颧骨。”
跟着古乔指的方向看,如她所说,离远了不明显,但近看那裂纹真得很明显。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苏言将目光转向画室其他地方,并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了别的东西。
“这边缺了个画板。”
与画架相匹配,每个画板都有着自己的编号,然而角落里编号“39”的画架却孤零零地支在那里,因为许久没人使用都已经落满了灰。
古乔慢慢俯身下去擦掉灰尘,编号下面几个极小的字母也映入眼帘。
“zyy,是字母缩写吗?大佬——额,风顺哥,你知道出事的女生叫什么名字么?”
苏言摇摇头,说道:“学校好像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了,除了当事者认识的,问出来的可能性不太大。”
“快过来!我好找到一份学生作业!”
与此同时,将头埋在教室柜子里的宏德也很快把脑袋拔了出来,在他手上的是一叠有些泛黄的静物素描。
其余人,包括一直不愿和他们交流的百里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都很期待地盯着他手上的那堆纸。
倒不是说有多想欣赏人家的画,最重要的是他们能获得学生的名字。
虽然不排除有人翘课或者没交的可能性,但从数量上看基本能与画架上的总编号对得上。
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古乔抬头微笑着面向两位老师说道:
“老师,请问躺在地上的同学叫什么名字呢?啊,放心,我们就问问,不会出去乱说的。”
瑟瑟发抖的老人家显然不信她的鬼话,正常学生哪里会围着尸体笑嘻嘻地翻画啊!
把学生名字随便告诉其他人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事,他绝不干!
“老师您是不信我们吗?”
从地上站起来,程强有意无意地向对方炫耀着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
盯着那沙包大的、能一拳打死一个老爷爷的拳头,老先生吞了吞口水求生欲极强:
“信!信!他叫王成阳,油画系二班的!”
去他妈的职业道德,他选择安稳地获得退休金。
接收到信息的几个人赶紧记下,同时翻找起对方的作业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妈耶,就这水平还能上美院?那我觉得我再练两年说不定就能拿画出去卖钱了。”
“这怕不是用钱买上来的,审考官审美得多奇葩才能看上这样的。”
看着那画得跟铅块一样的苹果,以古乔为代表的不会画画三人组同时发出了柠檬精的叫喊。
相较于他,苏言则只搭眼瞧了下,接着默默朝后翻着。
画的水平确实有高有低参差不齐,而在这之中有一个极为抢眼的画映入他们的眼帘。
线条很干净,张弛有度,光影虚实也做的很好,除了逼真,更透着一股属于作者自己特有的感情。
而那个名字,叫做“郑英月”。
“郑英月是谁?”
比起靠武力,冷漠脸的苏言一个眼神便足以震慑对方,刚刚才从紧张中缓过神来的老师再次受到一百点心理创伤。
提到这个话题,老师神情变得愈发不自然,眼神飘忽着看向别处说道:
“不,不认识——”
“你连这个男生都认识,水平这么高的学生会不认识么?她死了,跳楼死的,对么?”
老师的眼神已经完全将他出卖,但嘴唇还紧绷着,似乎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拍了下苏言的肩膀,古乔中止了他的继续发问,紧接着起身站到老师面前问道:
“学校不让说,能理解。”
“理解就好,那我们——”
“但是!”抓住转身要溜的老师的肩膀,古乔语气很真诚:
“我希望老师你告诉我们她是怎样一个人,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至关重要。
虽然你不信,不过这很可能救我们的命,身为老师,你也不想看着更多的学生死去吧。”
这句话明显打动了老先生,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倒在血泊里思想及其凄惨的男孩,又转头看了看虽然表面轻松、但担忧之色难掩的玩家们,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教了那么多年学,怪事他也没少见,就算像这样说服着自己只是偶然,可进来频发的事故依旧很难让他安心。
终于,老师最后还是松了口,叹了口气之后无奈地向玩家们吐露了这名学生相关的事情:
“她是我们系里最优秀的学生,无论是基本功还是创意都无可挑剔,刚进校时老师们纷纷抢着要。我本来也打算好好培养,只可惜——”
顿了两秒,老先生语气很是哀伤:
“她自从上次的比赛落选以来就再也不肯动笔,性格上也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课不来上,活动也不参加,听学生说一直跟男人鬼混在一起,再到后来精神状况好像也出现了问题。真没想到她最后竟然——”
讲到这里,他不忍再说下去,而玩家们也都知道了结局。
古乔刚想问他点别的的问题,结果一阵剧烈的撞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警察迅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再待下去很有可能会被警察缠上拖去问话,玩家们赶紧找个借口悄悄溜走。
临走之际,古乔再次回头看了眼那方被空置的画架,不知是不是错觉,紧闭着窗户的教室里,窗帘被风吹起,倒映出一个纤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