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了,苏言扶额叹了口气,打算正经地和古乔谈一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两天不要出门吧,就是因为他有前科,在家总归是不好耍手段的。”
古乔委屈地点点头,虽然她也很想听话,不过去学校也是不可抗力。
苏言继续说着:
“追根溯源,事情得从很早之前说起。我之前说过一直在找他,但其实在那之前是他一直在找我的父母。”
一直对自己家庭背景闭口不言的苏言突然讲起自己的事情,古乔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驱散了困意,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自己听漏了任何一句。
看她终于来了精神,苏言无奈地叹口气,这家伙怎么老是在奇怪的地方上这么来劲?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我父母也是这个游戏的玩家,不过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在我进入游戏之后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沈秋雨是邻居家的孩子,因为他爸妈常年出差国外,所以基本上住在我们家,对我而言和亲哥也没什么两样。”
“我懂,我懂。”古乔猛点这头。
一看她那想入非非的表情,苏言就知道她说的话是在放屁。
“总之,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我的父母都出了意外。”
“意外难道是指——”
“没错,跟游戏通关失败的人一样,玩家在现实中也死了。”
“为什么这么确定是游戏通关失败?”
虽然一个人不至于运气差到经历两次死亡突袭,但概率也不是没有。
可苏言摇了摇头,十分笃定地解释道:
“我一直没跟你说,通关失败的死法比原来的死法要残忍的多。跟遭遇车祸一样,你第一次还能保持身体完整,但第二次可能直接就被轮子碾平。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玩家宁愿选择自杀也不愿通关失败,那种死状绝对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古乔沉默了,她每天听着各种意外的新闻,看着各种面目全非的尸体,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自己痛苦点就算了,如果她父母还有肖若亚看到这一幕呢?见到这种惨状的他们余生又如何?
她不敢想下去,再抬头时,看向苏言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悯。
即使他现在能这么平静的讲述着,可既然知道,那就代表着苏言也看到过自己父母的死相吧?
在他还仅仅只是个孩子的时候。
“对不起——”道歉的话被压低了声音,古乔也没想到会突然揭开他的伤疤。
然而,苏言这次只是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接着背过身去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们轻声说道: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既然被游戏‘饲养’着,就必须得接受自己也会有被抛弃那一天的事实。”
再转过身来时,苏言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冷漠脸,清了清嗓子埋怨道:
“咳!不许随便歪曲话题,我们在说沈秋雨的事!”
古乔翻了个白眼,仅存的一点怜惜和愧疚荡然无存,明明歪曲话题是你好吗!
躲闪着她质疑的目光,苏言接着说道:
“反正,在那之后沈秋雨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其实背地里一直在调查我父母的死因。而在我上初二那年,连他也彻底消失了。
后来再相遇已经是在三年前我还在大学那会儿,我们两个人进到同一个任务中。
只是这次再见面,他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苏言情绪少见地低落,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场任务的目的是完成十二位恶魔的祭祀。
通关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将恶魔彻底封印,但难度大,耗时长。另一种比较简单,但也极其残忍。”
“什么?”
“杀死十二名玩家,作为祭品献给恶魔。”
倒抽一口冷气,古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难道——”
苏言点点头,苦笑着继续说道: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十二个人就都死了。
包括我在内的其他玩家也都傻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将尸体一个个地摆成祭祀需要的形式听着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我出去后和他谈了一次,才知道他是在找我父母的途中被带入游戏里,而他不知怎么就把我进游戏当成了他的错,发誓要保护好我。”
“其实,在游戏里为了活命这么做是最高效的,大部分玩家后期坚持不下去说不定也会这么做,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他明明可以凭一己之力救下所有人,却一点犹豫都没有地选择了后者,美其名曰不想让我受伤。
甚至在此之后,只要出现靠近我的人他都会用各种方法去试探对方,就算对方无二心,在被试探之后也都离我而去。”
“难怪——我就说这么一朵娇花放在这里怎么没人采,感情过来的都被花农给赶跑了。”
古乔恍然大悟地感叹道。
知道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苏言恨铁不成钢地朝她脑门上来了个爆栗,听着古乔跟尾巴被踩到的猫一样发出惨叫,这才收回手高昂起下巴:
“关他什么事!我只是不想找,才不是因为他搅局就找不到!
而且本来我就看不上那些因为被他骗就迁怒于我的人,他们离开了才好!
我生气的是我亲自动手杀人就算了,他竟然借着我的名义去杀我不一定想杀的人!不管怎么说,我的私事他都不该掺和!”
听着苏言小学生赌气一样的发言,古乔无奈地撇了撇嘴,这傲娇怪,有什么话直说会死啊?
不过看他这么喜欢死撑,古乔也懒得戳破,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既然这样,那大佬你的组织成员被人欺负了这事怎么算?我又揍不过他,总不能就让我一个弱女子吃哑巴亏吧。”
出乎古乔意料,苏言在这点上倒是答应的很痛快:
“当然,因此这次我也有错。之前我受不了他就离开了,再碰到他时见他游戏里很安分,又没对你表现出敌意就误以为他改过自新了,没想到竟然是引狼入室。
欠你的,我和他都会加倍奉还。”
-
话说得很漂亮。
然而仇还没报,沈秋雨就已经走了。
回到家,苏言听着小白向他报告,古乔则被茶几上留下来的东西给冲昏了头脑。
好家伙,几十张通关符外加一个复活道具,以及触碰到银行卡后自动往她这边转过来的几百积分,足足够她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好几年。
被这些赔偿弄得鬼迷心窍的古乔突然觉得,自己被人耍好像也不是件坏事?这沈秋雨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好歹长得好看、出手也挺大方的?
“呸,我这没出息劲的!”
往自己右脸上猛扇一巴掌,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就乱了阵脚的古乔陷入对自我的深深厌恶之中。
不过对方总归还是遵守了约定,她也没那个力气再追究,因此打了个哈欠就要回房睡觉。
但临走时却又被苏言叫住了:
“虽然你不想,不过接下来几次任务最好都和我一起,他虽然离开了,不过有这么一次难免会有想跟他作对的人找上门来。
心怀恶意的人远比游戏可怕。”
扶着门框,古乔想起最一开始他们二人讨论过的事,歪头试探地问道:
“是那个中央集团么?”
苏言点点头,想说什么,不过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后变成两个字:
“晚安。”
古乔离开后,苏言撸着小白,脑海中重复着十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沈秋雨那沉重的表情。
刚上大学不久的沈秋雨还很年少,他和往常一样半弯着腰俯下身来摸着苏言的脑袋在临走前向他告别。
只不过这次,他永远保持微笑的脸上终于被绝望所笼罩,紧盯着苏言因紧张而闪烁的双眼严肃地说着:
“听好了,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要。”
“为什么?”
将稚嫩的身体拥入怀中,沈秋雨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如同啜泣般地咬着字:
“因为只要人活着,就是罪恶。”
不会更少,只会更多。
-
在狂睡两天之后,古乔满血复活,而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件后她也终于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积分过千的古乔已赫然从贫民窟女孩进化成了拥有千万资产的富婆,成为她这个年龄段的佼佼者。
她也考虑过了,如果自己真想活到七老八十,仅靠着几十张通关符是远远不够的。
而按照一场游戏最多掉落2张通关符,还是在完成度极高情况下,混吃等死也绝对行不通,任务频率必须得提上来。
但这就意味着她必须得不停地强化自己,并给提供足够的休息时间,普通工作无论是在金钱还是其他方面都显得很鸡肋。
再者,进一趟游戏只要不用通关符,保底也能拿到10—30积分,除了玩命,来钱还是很快的。
关于后事问题,垃圾游戏也比较人道。
玩家银行卡是可以自助绑定到家人身上的,玩家一旦死亡,卡里的钱就会自动转到被选为接管人的银行卡上。
这么一来,金钱、后事方面的问题就都解决了,古乔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就算不出去找工作也ok?
于是乎,每天沉迷打游戏,不时被苏言叫出去锻炼身体的古乔很快就在几天后迎来了新发布的任务。
【现在发布“校园怪谈”任务,任务内容:南城大学近来怪事频发,请玩家破解学校怪谈并在学校内存活超过三天。】
【注:此任务非强制性,玩家是否接受?】
客厅里的苏言也同样接到了任务,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古乔没等到,却等到了一个陌生人。
“你——”
苏言尽力使自己不往最坏的地方想,可现实却给予了他重击,
清爽利落的黑色短发配上嘴角有些得意的坏笑,穿着日式男子高中生校服的清秀男生手抄在口袋里,朝着脸已经快黑成碳的苏言吹了声口哨,接着用和往常一样不着调的语气笑眯眯地调戏道:
“帅哥,谈恋爱么?我是大猛1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