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被电话吵醒,是唯乐。
“来婚宴吗?”
我跳起来,“当然。”
即时起身收拾几件衣服,出发。
短短几日不见,却因为结婚这件事,好似隔了几辈子。
“你确定了吗?”我问。
“胆敢怂恿我老婆。”孙庆伟在身后出现。
我笑了笑,“还未叩首,就有得反悔。”
“我会爱惜她。”他环抱唯乐双肩。
我忽然眼睛发酸,“你若不爱惜她,为你是问。”
“是。”
我无话可说,终究是嫁人了。
唯乐与我紧紧相拥。
“去去去,后天再来,不可再见新娘。”我将孙庆伟推出房间。
当晚便听见他在电话里对唯乐说我想你。
我望着唯乐,“一年后,两年后还能这样吗?”
“怎样?”
“打电话告诉你,我想你。”
唯乐笑笑,“你还是个孩子?”
“是,我犯傻了。”
“你期待过高,才会受伤,不去期待,或许有意外之喜。”
“你这是悄悄地期待,自欺欺人。”
“或许吧。”
唯乐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你快乐吗?”
“爸爸离开我和妈妈,从此我少了一些快乐,妈妈过世,我又少去了一些快乐,程笑赫舍我移民,也带走了我的一些快乐,外公去世,我失去了更多的快乐。”
“还剩多少?”
我摇摇头,“还有些吧,你给我的那份快乐还在,工作能带来的快乐也还在。”
“像徐文深呢?他们还能给你带来快乐吗?”
“我不吃回头草,我不会再给伤害过我的人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如此固执,”唯乐心疼,“我觉得文深还是爱你的。”
“你又不是他,我也不是他,怎能知道?我已无法再相信他。”
“你要怎么办?”
唯乐忽然落下泪,侧过身,抹去。
我却笑了,“缠着你。”
她转过来,“帮我带孩子。”
我大笑了起来,“你还真当真啊?我才不要,一股奶臭味,晚上弄得人睡不着,又听不懂话,不能打不能骂,只会哭哭啼啼,不要不要。”我赶紧摆手。
“去你的,你懂什么?”
“这种罪,还是你自己受吧,别推给我。”
“我担心你。”唯乐轻声说。
“你放心,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人生中充满际遇,搞不好我这一出去就遇见了我的另一半,对不对?”我只得这样安慰她。
“嗯,”她点点头,又拭去眼角的泪,我们都试着去相信,也许,真有奇迹。
婚礼是小型的西式婚礼,唯乐穿着我为自己设计的婚纱,耀眼极了,那件婚纱是和徐文深一起的时候做的,那时渴望嫁给他,那时以为他就是那个他,连日赶完自己的婚纱,在他面前试穿,他拥抱我,说,“你会是最美的新娘,”仿佛只要穿上婚纱的新娘都是最美的,可见他有想过娶我,可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世事变迁,世事变化,计划比不上际遇与变化,期待比不过命运。
我喝了一些香槟,唯乐走过来。
“没时间照顾你。”
“好了,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晚上我想自己回酒店,明日一早回去,还有几件衣服未设计,你安心去度蜜月,我会得照顾自己,求你放心。”
“真的没事?”
“我以我后半生的幸福发誓。”我伸出三根指头发誓。
“谁要你发誓。”唯乐努努嘴。
“去吧去吧,我现在先离场,悄悄地走,你的洞房我就不去了,想安静,你父母那边帮我说一声。”
唯乐点头,“小心点,我蜜月回来就去找你。”
我起身,想起了什么,轻声问,“还想笑赫吗?”
唯乐笑了笑,“永在心底,可再与爱无关,他,才是我的爱人,从此之后。”唯乐看向孙庆伟。
我点点头,拥抱了她,悄声离开。
我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机场,等半夜那班飞机。
坐在候机室,眼睛有点困,望着窗外黑沉的天,我在思考要不要去加拿大参加程笑赫的婚礼,毕竟再多怨气,都是因为爱,我爱他,小小的他像个父亲一样接送我上学放学,有人欺负我他为我出头,啊,那段记忆,竟那么久远了,却像昨日,人的记忆性能真是奇妙。
我感觉这双眼睛都不是我的了,上了飞机,寻位坐下,靠着便入睡。
午夜做梦,梦回母亲,年轻的容颜,一起坐在电视前看电影,男主角失去挚爱痛哭流涕,妈妈一边打毛衣一边说,“哭什么哭?不信你看,一两年后什么都忘记。”我在一旁嘿嘿地笑。
妈妈继续说,“芙儿,你记住,人的记忆系统并不如他们自己认为的那样好,总是生锈出故障,如今哭得死去活来,来年一样乐不思蜀,我没看见谁失去谁就活不下去。”
我没看见谁失去谁就活不下去,
我没看见谁失去谁就活不下去,
我没看见谁失去谁就活不下去……
妈妈来我梦中教导我,我惊醒。
“没事吧?”耳边传出慰问,一位中年男子。
我摇摇头,“我想喝杯水。”
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谢谢。”我接过。
“做梦了?”
我望向他,点点头。
这时传出通知,飞机于四十分钟后降落,拉开遮光板,我只想着快快回到家,好好睡一觉。
“你没睡?”我问。
他无奈的摇摇头,指指飞机,“太吵,睡不着,人老了,安静才能入睡。”
我笑笑,“你也年轻过,而我,总有一天走到你现在的状态。”
他望着我,不语。
“不好意思,恕我直言。”
“不不不,你说得对。”
“你也不叫老,应当叫壮年。”我说。
他笑了起来,我也笑了。
“谢谢,”我拿起矿泉水晃晃对他说。
他点点头,示意“不客气”。
我望向窗外,看一片漆黑。
很快,飞机降落,我只想飞奔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顾。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