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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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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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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你是白芙芮?”一个女声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身。

    “是,请问您是?”我确信我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我叫何玥,我想做婚纱。”她笑着。

    悲伤故事遍地是,却始终还是有人不断地结婚,人类是顽强还是天真?

    “何小姐请坐。”我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佳曼倒来一杯茶。

    “请问何小姐什么时候结婚?”

    “下个月。”

    “那很赶了,这是我们的价目表。您看看。”我递给她价目表。

    她翻看了价目表,选定了材料。

    “因为很赶,所以….”

    “钱不是问题。”她打断我。

    钱不是问题?呵,钱不是问题还有什么是问题?

    我笑笑,什么样的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我想你认识我的未婚夫。”何小姐说。

    “是吗?”我望向她。

    “徐文深。”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跟他应该很熟吧,文深说找你就对了。”

    这刻我明白了,这个女人不仅仅是来做婚纱的。

    “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何玥一直笑着。

    我也依旧笑着。

    “何小姐,这边量身。”佳曼过来招呼她。

    “好。”

    又一个结婚的,我突然觉得程笑赫是好人,至少他没有让未婚妻亲自上门请唯乐参加他们的婚礼。

    我呼出一口气。

    何玥走到我面前。

    “白小姐,什么时候可以试婚纱?”她笑着。

    “设计好样板我会通知你,放心,结婚前一定为你做好。”

    “那就麻烦你了。”说完她以高姿态离开我的工作室。

    看着她的背影,我顿觉至少有一样是真的,那就是我的工作室,我的设计。

    我不知道徐文深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我想多了,那么我想多的原因又是什么?他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通电话通知我他未婚妻要来?

    晚饭我与佳曼在外面吃火锅。

    火锅是温暖的东西。

    “佳曼,你说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么大范围?”佳曼睁大眼睛望着我。

    我笑笑。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每个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最重要的东西吧。”

    多聪明的回答,那么真实。

    “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学好设计。”她自答到。

    “知识是最有用的东西,知识就是力量。”我大呼。

    我十几岁开始就废寝忘食地学。

    “你呢?”佳曼问,“现在什么对你最重要?”

    我摇摇头,我并不知道,如果我在事业上有野心,那么就简单多了。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了那个柜子,拿出我二十二岁为自己设计好的婚纱,挂好,呆呆地一直望着,难道这是现在我最想要的?还是早在二十二岁就想了?

    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把它拿出来?”

    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把我当成病人。

    “应该我问你在想什么,发这么久的呆?”她走近我,“你最近很不正常。”

    “这件婚纱是五年前做的。”

    “我知道,我是问你为什么好端端地把它拿出来。”

    “这里的边还是外公为我想的。”我拉起裙边。

    “你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徐文深下个月结婚,今天他未婚妻来找我做婚纱。”

    她沉默片刻,说:“我们果然同命相连。”说罢她就地坐下。

    我也随她坐在地板上,望着婚纱。

    “不如把这婚纱给徐文深的未婚妻吧,我不想设计。”

    “傻了你,不想设计还接。”

    “不接好像心有芥蒂。”我答。

    “你要是心真没芥蒂就不会怕别人认为你心有芥蒂。”

    我扭头瞪她一眼。

    “看什么看,你就是嘴巴硬,死不承认。”

    “你这个心理扭曲的人。”她继续揶揄我。

    “你想要什么?”我拉着我的婚纱一角问。

    “我只想要爱,不想要生活。”唯乐答。

    我大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唯乐伸出手,将手递到我面前。

    我一惊,使劲抓住她的手。

    “我在三十岁前嫁出去了。”唯乐伤感地说。

    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手指,那刻我突然发觉我不想结婚。

    “要我给你免费设计婚纱吗?”

    我不想问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事。

    “如果我说我想要这件婚纱呢?”

    “为什么?”

    “我想为你解决你的问题。”

    我笑了,“送给你。”

    “好,我试试。”她起身脱衣,我为她穿上婚纱。

    “嗯,要稍微改一下。”我理了理婚纱。

    “我身材比你好,好不好看?”

    我使劲点头,“你会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新娘。”

    “最美丽是不是代表会最幸福?”

    “你不再是三岁小孩,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不想哄她,也哄不了她,我们像是明知没有上帝却不停地说“我要见上帝,我要见上帝”的孩子。啊,等待戈多,哈哈。

    我紧紧地拥抱了她。

    第二天在去工作室前,我去找了徐文深。

    他看见我一脸诧异。

    “我昨天接了一单生意。”我说。

    “什么生意?”他笑着,那么熟悉的笑。

    “顾客叫何玥。”

    他收起了笑容。

    “她说你们下个月结婚,请我为她设计婚纱。”

    “我下班找你。”他说。

    “有这个必要吗?我只是想,你想你未婚妻在我这里设计婚纱,是不是应该事先给我一个电话,我不大喜欢突如其来的东西,你是知道的,下次有什么,我希望你先给我说。”说完我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在想唯乐的事,也许很快我身边就会多一个小家伙。

    我与唯乐亲如姐妹。

    我与唯乐情同手足。

    我设计好了一件小礼服,心情愉悦的时候做什么效率都高。

    下午,徐文深走进我的工作室,这如同早上我走进他办公室一样,出人意料。

    他望着我。

    “何玥只是我女伴,婚纱你不必做了,我们不结婚。”

    我呆呆地望着他,女伴?何为女伴?

    “要不我先走了。”佳曼说。

    我点点头。

    “我不知道她给你说了什么,我全然不知。”佳曼离开后他继续说。

    这是在推卸责任吗?像当初他说的,“谁叫你爱我?”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望着他。

    他也一语不发地望着我。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望下去?”我与他不必打哑语。

    他做了一个低头的动作,我离开他的时间并不短,奇怪的是并未见疏离,不比正铭,才不足一年,已是客客气气,这说明什么?或许正因为时间长了,感情上的事淡忘许多,可淡忘了吗?

    他转身,又回转,将手插入裤袋中,一身银灰色西装。

    “你知道我要结婚是什么心情?”他突然问。

    “你想我有什么心情?”我反问。

    “不必为她做婚纱,除非她要嫁别人。”说完他转身走出我的工作室。

    我突然觉得很泄气。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说要结婚,一个说不结婚。

    第二天何玥找到我。

    “你找过文深?”质问的口气。

    “何小姐,如果你还要继续做婚纱,我做,但是如果是其他事,麻烦你离开。”我顿觉气愤,我还要不要做生意?我的工作室成了什么地方了?

    “做,为什么不做,我说过我下个月结婚。”

    “那好,我设计好样板会通知你,现在麻烦你离开。”我巴不得她对我不满,然后推掉这单生意。

    但是我错了,她是故意的,可是我不想知道她和徐文深之间的事,前前男友的家事当然与我无关。

    “我们聊聊吧。”她说。

    不得不承认我是极度厌恶这类对话,从小就厌恶,有什么事不是该找自己男友说,为什么扯上外人?难道自己男友的心脏在外人胸膛里跳动?

    “我想你要找的是徐文深,而不是我。”

    佳曼走到我身边站住。

    “白小姐,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真想仰天长笑。

    “如果你男友在外有别的女人,我敢保证绝对不是我。”我只得这么说。

    “他对你念念不忘。”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我要学徐文深,这是他教会我的,于是我十分镇定地说:“对不起,他若真对我念念不忘那是他的事,不在我的控制范围。”

    “不可能。”

    不可能?我真想笑,我要真有这个能力,如今便不是这样。

    关系出了问题全怪别人,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真是奇怪了,男朋友出轨第三者则是妖精,笑话,难道没听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何小姐,做衣服我随时欢迎,除此之外,请另觅知己,不送了。”

    我已给她台阶下,她若还要往上走,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踢着步子,啪啪地往外走。

    “还做她的婚纱吗?”佳曼问。

    “做,为什么不做?哪有送上门不做的道理。”我气愤。

    “做好她不要呢?”

    “那是毁约,需赔偿。”

    “芮姐,难道你从不怪罪第三者?”佳曼谨慎地问。

    “怪罪?我感谢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怪罪?”

    “感谢?”

    “若有第三者存在,那就说明这个男人不是我要的男人,难道我还不感谢?快快看清,早早脱身,另觅佳人。”

    “多豁达。”佳曼缓缓地说。

    “你怎么了?”她语气不对。

    “我男友还算优秀,身边倾慕他的女生较多。”

    我笑了笑,“那代表你眼光好。”

    “可是,”佳曼欲言又止。

    “佳曼,谁都需要空间去自由发展,给对方自由就是给自己自由,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用怕,若失去了,风景并非这边独好,不是你的,握在手心还嫌重。”

    “是是是,”佳曼连忙点头。

    我坐下翻看婚纱设计图,可三年前我又是为何与徐文深分手?

    年轻气盛,谁都不肯让步,他的那些逢场作戏与风花雪月,问他我差在哪里使得他要在外寻求安慰?他竟然答,你若爱我就忍。

    那么,他不是我想要的人。

    现在看来,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无论是哪一个女人在他身边都得忍,我竟与他一起三年多,现在回想只觉不可思议。

    我想要怎样的人?生我的那个男人亲口对我说,这个世界没有不混的男人,聪明的女人不会因此一走了之,他是对的,而我和我妈都不是聪明的女人。

    可我想要一个宽厚踏实的肩膀。

    呵,一个不存在的肩膀。

    我接到唯乐的电话。

    “晚上我们一块吃晚饭好不好?”

    我们,大概还有那个男人。

    “好。”

    “我们去接你。”

    “行。”

    “先给你说说,我们在西藏登山认识的。”

    “不错嘛。”我笑。

    “我们一会来接你。”

    “小乐,”我叫住她。

    “什么?”

    “你对这个婚姻的期待有多大?对这个男人的期待又有多大?”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并不大,婚姻不就是哪样?能让我有多大期许?张爱玲说过,不过是个男人,你还能有多少指望?”

    “那还嫁?”

    “有个人吵架,有个人商量,有个人麻烦,有个麻烦的人,生活不会这般枯燥无味,好歹有个人在身边,且不管能有多大帮助,届时有了孩子,又会不一样,新生命能给自己带来希望。”

    “迟早也要飞离母巢。”我悲观。

    “看着他飞离母巢也是有希望,总比抬起头不知看向何处强吧,之后见他生下孙子,多有趣。”

    我笑了起来。

    “你会是个好母亲。”

    “待会见。”

    我挂上电话,唯乐给我的生命带了希望的曙光。我只觉快乐,色彩斑斓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唯乐挽着她要嫁的男人出现在我的工作室。

    男人穿着简单却不失气质,一双浓眉让人精神抖擞,近一米八的个子。

    “白芙芮”,唯乐介绍,“孙庆伟。”

    我与他握手,十分宽大的手掌,我庆幸唯乐找到了归宿。

    孙庆伟请我们吃自助餐,这是个好主意,我一直觉得吃自助餐是第一次见面最好的方式,尴尬出现时就去拿菜,可以避免尴尬。

    “我们下个星期回家。”唯乐说。

    我点头。

    “你在小乐心目中重要得很,我没想到第一个要见的家长是你。”孙庆伟笑着说。

    我也笑,心里感动。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小乐,如果我杀了人你会不会为我收尸,她答不会,那刻我不由得有些失望,尽管知道这个问题多么不可思议,可最后她说,“谁叫你杀人都不叫我”,瞬间我心里充满了暖意。

    听说冬天的太阳能治疗悲伤,唯乐就是我冬天的太阳。

    我高兴得喝了些酒,吓倒了唯乐。

    “你喝不得酒。”

    “你可知我高兴?你若知便不会阻我。”

    她只得作罢。

    我喝不了酒,几乎一碰就醉,体质问题?可这个弱质却成了外公高兴的原因。

    喝饱饭足后我们走出酒店。

    “你们做你们事,我要回工作室去赶设计。”我找借口想一个人待着。

    “你喝了酒怎么设计?少骗我了,我和你回家。”唯乐斩钉截铁地说。

    “不,我真想到了要如何设计,我到工作室用工作室的电话打给你好不好?”不由她再说,我立刻跳进出租车,向他们挥手再见。

    我真的是去工作室,我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休息。

    我打开窗子吹着风,头晕晕乎乎。

    我忽然想到了皇帝们的女人,那深宫中幽幽的女怨,有的人只伺候过皇帝一次便被忘到了九霄云外,像从不曾见过面一样,然后终其一生在红墙里消损一点一滴的生命,多么可怕。

    车子在工作室门口停下,我下了车,跌跌撞撞走进工作室。

    给唯乐打了一通电话后,我在沙发上躺下,呼吸一起一伏。

    我听见了敲门声,站起来那一瞬间,像失去了力气,我笑了起来,只觉自己像个疯子。

    我紧闭双眼,使劲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晚上还会有谁来我的工作室?

    人生就是这点好,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充满了新鲜和刺激,这是我所喜欢的。

    我打开门,皱了皱眉。

    “你喝酒了?”

    我放开手不去管,直径走回沙发躺下,我全身无力。

    徐文深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在我跟前蹲下。

    我呆呆地望着他。

    他笑了笑,伸出手拂去我额头的碎发。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听说你对我念念不忘?”我说。

    他又笑了笑,起身坐在我跟前。

    “是。”这是他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我认定他会否定我才问的,我头晕目眩,头重脚轻,但是思路是清晰的,也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怕在他面前沉默。

    “我路过,看见你灯是亮的,就上来了。”

    我笑笑,“又是路过?”

    “又是?很多男人路过这里?”

    我有些呆住,他这副理想情人的模样,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曾经在上面留下了多少吻?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最喜欢你喝了酒的样子,十分乖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让人怜惜,清醒的你像全副武装,积极防御,一副随时准备作战的样子,让人处处碰壁。”

    我傻傻地笑了笑。

    “你爱何玥吗?”我问。

    他摇摇头,“别人是喝醉酒胡说八道,你是喝了酒才说得正常。”

    “不爱为什么与她一起?”

    他凝视我,“两个人相互需要在一起,不代表爱。”

    “那你为什么需要她?”

    “我是一个男人,有心理与生理的需要。”

    我笑出了声,“为什么选她?”

    “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是因为彼此相爱,试着厮守,而有的时候更像一场交易,彼此都于对方有利,有生理需要有心理需要还有些外在因素,于是便像一场生意,互相利用彼此的优势,从而达到双赢,各得其所。”

    我忽然同情何玥。

    “最近你又赚钱了对不对?你从不会让自己输。”

    “但是老天会让你输。”

    “你输了什么?”

    “我输掉了你。”

    我笑着挪挪身子,脱开握在他手里的手。

    我信吗?不,我不信。

    “可是何玥爱你。”

    “她也在我身上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我们交换了。”

    我摇摇头,“不,她想要的是你的心。”

    “我的心?我的心早已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他的眼神十分温柔。

    “你知道你像金庸笔下的谁吗?”

    “谁?”

    “杨康,”我顿了顿,“你是杨康,满口的谎言和假话,但杨康又比你好,他身边一直只有一个女人,你不同。”

    他望着我不再答话。

    “你不该叫徐文深,你应该叫徐大话王,徐大话王。”我笑了起来,“徐大话王,徐大话王…”

    他突然埋下头吻我,我止住了声,任他亲吻。

    我依旧不相信,我感受不到他的真心。

    我推开他,“你想怎样?”

    他笑着摇摇头,“不敢怎样,我会离不开。”

    “你的谎话比鸟叫声动听,”我顿时想,一辈子听他甜言蜜语倒也是悦耳的事,可是他会为你说一辈子的甜言蜜语吗?也许时间一长,也就厌倦说了。

    “所有在你身边的女人都十分可怜,你太过残忍。”

    “我早已对她们说过,我不会爱人。”他说。

    “你并没有对我说过。”

    他笑着沉默。

    “你根本就讲不通,我讨厌你的自信,你以为我离不开你?我已经离开你三年了,我还可以离开你三年、三十年。”

    他站了起来,“你是要在这张沙发上过夜,还是要回家睡舒服的床?”

    我坐了起来,“回家。”

    他为我关好门窗和所有的灯,他熟悉这一切,我突然生起气来,为什么不改变一下工作室里的装修?这样他去关灯的时候会问,“怎么变了?以前在这里的,现在在去哪了?”

    他忽然抱起我,但是我不会再相信他,他一直抱我到他的车子边,将我放进车内。

    他开车送我回家,路线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我恼了,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告诉他我已经变了。

    我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我也没变?为何任他处置?

    他停车,扶我下车。

    “我自己上去,家里有人。”我说。

    他放开了我,我尽量让自己稳稳当当地走进去,并且让自己决不回头望一眼。

    我用钥匙开门,钥匙还没扭动,唯乐就将门打开。

    她对我斜目而视,“设计你个头,你这样设计出来的衣服谁穿得了?”

    “我是给你时间让你们独处。”我进门。

    “谁要你给时间了?”她关门。

    我跌跌撞撞走进卧室,摸到床沿,奋力爬上去。

    “等我再遇到爱的人,一定死命抓住他不放。”我说。

    唯乐拿来毛巾给我擦脸擦手。

    “喝醉酒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她说。

    “怎么?没喝酒的我就不是我了?”

    为何人人都这样说?

    “你想要什么就去追什么不好吗?压制自己累不累?”

    “我追啊,十几岁我要设计,我不是拼命去追了吗?还丢了不少东西呢,我追啊追,终于成功了,我厉害吧?”

    “厉害,可是现在你想要的呢?”

    我扭过头,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他们带我去游乐场,年轻的爸爸妈妈和现在的我,一般的高度,原来我还没有长大,我还是个孩子,这副成人的躯体是骗人的把戏。

    我坐上了旋转木马,霓虹缤纷,一圈又一圈,他们站在旋转木马旁边望着我,某一圈后,父母不见了,我紧张了起来,接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我在木马上大叫起来,可是木马继续旋转,我紧抱着木马大声哭了起来。

    接着外公出现,他站在我旁边拂去我的眼泪,我又笑了。

    可是再转一圈之后,他向我挥手离开,我手足无措,大声呼喊外公。

    我被推醒,睁开眼,酒已醒大半,眼角感觉到温热的泪水。

    “做恶梦了?”

    多么可怕。

    “梦到什么?你喃喃说着梦话。”唯乐打开床头灯。

    我微微闭眼再缓慢睁开,“有怪兽追我。”

    唯乐不说话望着我。

    “干什么?难道你没做过噩梦。”我反问。

    “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放下挡住光线的手。

    “不必了,我知道我需要什么,无需心理医生告诉我。”

    “那你要什么?”

    “一份安全感罢了。”

    唯乐不再说话。

    “请问我可以再睡了吗?”我说。

    “等一下,”唯乐下床跑进客厅,回来时扔给我一颗贵妃糖。

    “吃一颗糖不会再继续做刚才的梦。”她说。

    “有这个说法?长虫牙怎么办?”我笑问。

    “总比再做恶梦强。”

    我拨开糖纸,将糖含进嘴里,唯乐关掉灯。

    “如何可以获得那份安全感?”黑暗中唯乐问。

    “我不知道,也许永恒地丢失了,有的东西丢失了很难找回。”我轻声回答。

    四周变得寂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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