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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同人)(楼诚)十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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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有委屈,是你背叛了毒蛇。”青瓷说。字句一出口,声音都是破碎的,可是,汪曼春听清楚了。

    衣领让人拽住了。“你有什么资格怀疑我?就凭你受了几次伤?流了点血?76号不见天日那几年你在干什么?”意识拉回来,疼也跟着回来。

    汪曼春捏住青瓷的下巴,像是为了窒灭那一道灰烬中的火星一样的眸光,她补上后半句:“你在国家情报学院的图书馆里,读着海德格尔和弗洛伊德。”

    相持了一会,汪曼春深吸一口气,松了手。“让他清醒清醒。”她命令道。

    汪曼春踏出铁栅,有个手下应声而入,一桶冷水对着青瓷当头浇下来。

    ==========

    在刑讯中坚持更久的方法,是以疼痛来度量时间。读书的时候,常听过来人这么说。

    什么道理,阿诚不明白,直到他真的这么试了。起初以分秒计,后来以小时计,误差越大,说明清醒的时候越少,可是,只要这个念头不灭,人就不会垮下去。

    汪曼春每隔十二小时来看青瓷,看一次,加一支短匕。

    匕刃从右锁骨下穿过去,是第三十六个小时了。小臂上的伤,血已半凝。

    青瓷不再和汪曼春多说什么。为了给明楼和黎叔见面争取时间,他得省点力气。

    混沌之中断断续续想明白了,他和郭骑云接到的命令,那两道自相矛盾的命令,不是明楼和王天风的意气之争,他们也许从未争过。他们的行动,有着双重目的。

    以青瓷的掩护,让汪曼春相信郭骑云是黎叔,以郭骑云的死,让国情局相信黎叔已经清除。

    阿诚又记起分别那年,明楼和他说过的话,他说他没有别人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座孤岛,平静得如同一片大地。一直是孤军奋战,却什么都没告诉他。

    那么,假如三年前,76号暗哨青瓷的出逃也有双重目的,目的是什么?

    凭他此时的心力,是弄不清楚了。

    匕刃打入左锁骨。阿诚沉入了比疼,比冷更深,更长的黑暗里。

    他又梦见凉河水,梦见凉河通讯站,那方青砖小院,那座青藤小楼。

    过了小院的木栅,楼门吱呀敞开,沿旧楼梯向上,一共三层,上头是资料室,尽头的门,是明楼的宿舍。

    那是他们在凉河的最后一个晚上。

    明楼给阿诚看了照片。

    他说,这是姐姐,好看么?她生气的时候更好看。我好多年没去看她了,可是,她在家里一直等着我。

    明楼对阿诚说,以后,她就是你的姐姐。他把照片掖在阿诚的上衣口袋里。

    阿诚的手压在口袋上,小心捂了一会,忍不住,又翻出照片,仔细看了一遍。

    照片的边缘泛黄卷起,上面的女子扶着栏杆,立在桥上,江风吹乱鬓发,有一缕发丝,恰好扬在笑靥上,说不出有多好看。

    明楼说,那是雁渡桥,无论离得多远,看见它,就是到家了,以后,你可以把它当成你的家。

    那一年阿诚九岁。他攥着照片,在小沙发里睡稳了,盖着明楼的外衣。一夜之间有了哥哥、姐姐,还有了家。

    在梦里,他又记起四五岁那年,从树林里捡回来的那只跌折了翅膀的小雀,他看见它振了振翅膀,钻出笼子,向天空飞走了。他在梦里头一次忘了,小雀是重伤不治,绝食而死的。

    他那时还不懂事,没听出明楼那两句“以后”,已是诀别。

    原来那个人,真的没打算活着回来。

    阿诚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疼长在了他的骨头里,把一切知觉都淹没了。后来,心头仅有的一线清明,也渐渐熄灭。

    他不知道,刑讯将近五十小时的时候,毒蛇给汪曼春发了电邮。青瓷回到76号的三年里,这是毒蛇的头一封信,信上说,目标已控制。

    ==========

    青瓷回到了暮光里142号。

    明楼坐在床边,把他半垂在床下的手抬起来,放好,盖上被子。

    青瓷去够他的手,胳膊不听使唤,手好像不是他的,指尖都动不了,也不觉得疼,所以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总以为在他身边的日子还很长,什么都还来得及,一不小心,到了最后的时刻。

    阿诚说哥,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有多苦。

    他一想以后明楼又是一个人,泪就滚下来。

    明楼说,这不是还有你么。

    阿诚说,我来得太晚了。

    明楼说,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答应我一件事。阿诚说。

    你说。明楼点头。

    以后,别让明台干这一行。

    明楼笑了,他说行,听你的。

    阿诚听了心里难过,却也笑了。明楼不这么和他说话。看来,真是回光返照。

    ==========

    那是一个雨夜。明楼从暮光里142号走出来,带上门,撑开伞。青瓷盖过的那件风衣搭在臂上。

    对面停着车,车灯开着,照着一巷夜雨,一直照到巷子尽头。明楼经过车旁,径自朝巷口走去,没有向车里看。车上的人睡着了,明楼认识他,他叫梁仲春,是个跛足。

    明楼一边走,一边从臂上那件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是一段表链,他看了它一眼,把它揣在身上的大衣口袋里。

    梁仲春睡眼惺忪地看着明楼走完这条巷子,转头瞟了一眼142号的门,又伏在驾驶台上睡过去。车灯灭了。

    ☆、柒

    不小心对明楼叫了哥。

    这是阿诚恢复意识的一刹那,冲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他成为青瓷以后,就算在梦里,也从来没这么不小心过。

    从前在家里,明楼叫他阿诚,他叫明楼,哥。在学校里,他叫明楼,明教官,明楼还是叫他阿诚。谁都看得出,明教官待阿诚尤为不同,不是更好,而是更严。

    学校训练场和学生宿舍之间有一条小路,两边的梧桐长得茂密,路灯透不过来,谁也不知道,晚上的训练结束,明教官和阿诚走过那儿,会牵一会手。

    那条小路很长,他们不说话,走完了,不说再见地分别,阿诚站在路灯下,送明楼走远。

    阿诚十五岁以后,不,是有了明台以后,那个称呼和那个动作渐渐成了禁忌,又像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明台喜欢叫大哥,阿诚哥哥。从早到晚,稚嫩的小声音在家的每个角落炸响,喜悦的,满足的,骄横的,没遮没拦。

    两个人让他闹腾惯了,一会听不见小家伙的动静,就忍不住一嗓子吆喝,叫到身边,看看他是不是安好。明台,小少爷,小坏蛋,拣着世上最好听的名字来唤他。

    到阿诚毕业,两人之间还在用的,就只剩一个“你”字。

    ==========

    梁仲春一进屋,青瓷正一身单衣坐在床边,拨开凌乱的书桌找着什么,梁仲春跛了几步,走到他跟前,伸手一递:“找这个么?”

    一块手表。青瓷怔了一下,接过来,护在手心呵了口气,就着袖口拭了拭,表蒙裂了,时针停在三年前,和明楼分别那天傍晚。

    “这表停了几年了?”梁仲春在书桌边坐下,抻过头觑着,小声揶揄:“心上人送的?”

    青瓷没说话,转头把表压在枕头底下。等回过身来,枪已经抵在梁仲春眉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我?”

    梁仲春往后一退,脸上惊了一分,马上又松弛下来,他看准了,青瓷手臂上有伤,也只是撑着这一时,恐怕连扳机都扣不动。“伤还没好就忘了疼了。”

    梁仲春抬手,把枪口挡在掌心,压下去。“我帮你什么了?是汪曼春让我来看着你的。”

    青瓷的枪慢慢放下了。手臂像被卸了,又安上,疼出一身冷汗。“那之前呢?”

    从第一支短匕打入小臂,青瓷就知道,这个人留了分寸,他后来的每一支短匕,都手术刀般精准地避开了要害,要不是这样,青瓷的手恐怕以后都不能拿枪了。

    梁仲春长叹一声,站起来,一拐一拐走去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青瓷手边,坐下。

    “看见这条腿没有。”他一拍那只跛了的腿。

    “我在凉河自由战线卧底了九年,第十年遇上组织‘清洗’,腿上的筋让人抽了一段,也没服过软,厉害么?这边以为我回不来,给家里下了阵亡通知。后来光荣复职,光荣退役,老婆孩子没拿到一毛钱抚恤金。”

    整个屋子静下来。

    语气似曾相识,青瓷记得,明楼第一次和他提起毒蛇,提起凉河事件的时候,也是这么言简意赅,轻描淡写。

    青瓷终于明白那是为什么。无处安放,亦无人过问的隐秘过往,在一个人的心上压得太久,字句又太轻,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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