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体育馆里开始响起了隐隐的音乐声。
几队人出现在观众席下方的拳台旁,一开始戴舒泽还以为是观众入场了,等了一会也不见更多人进来,才发现其中有一些穿着运动衣,身材显然不同于常人的选手,应该是在熟悉场地。
盛静辉不在这些人当中。
姜誉拍拍戴舒泽的大腿,说:“我去个厕所。”
于是观众席上除了零散的工作人员外,就剩下戴舒泽和盛骁。
趁着姜誉不在,戴舒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盛骁。
盛骁敏感地扭头盯着他:“干嘛?”
戴舒泽也不卖关子:“你怎么偏要针对他?”
不用再多暗示,盛骁也知道他说的是谁。盛骁往姜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才耸了耸肩,心虚地说:“针对谁了,我这个人就这样,不喜欢和陌生人套近乎。”
戴舒泽张着嘴:“那你跟我挺近乎啊。”第一次见面就抱上了,还是用一个飞跃助力的。
盛骁白他一眼:“那是因为,你和二大爷一起,所以你也算是我家人,是吧。”
虽然戴舒泽没被这个理由糊弄过去,但他被一个更感兴趣的话题岔开了注意力。
“‘二大爷’又是怎么回事?”戴舒泽知道他说的是盛静辉,虽然盛静辉本人的态度确实是挺大爷的,但每次听盛骁提起这个外号,他总会下意识联想出一个老大爷。
盛骁端详他一会,像是想从戴舒泽脸上看出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过了会说:“因为他在家里排名第二啊。”
“意思是,除了穆启,他是年龄第二大的?”
听到“穆启”这个名字时,盛骁基本上离从座位上跳起来就差一毫秒,他吃惊地瞪着戴舒泽,嘴巴张开的大小能塞进一个核桃。
接着盛骁慌乱地往周围看了一圈,好像想找谁解救他。
但方圆五米之内,除了他,就是戴舒泽。
他拖延的时间越长,戴舒泽的目光就更加意味深长。
“你怎么,你好了?你你你怎么想起来这个名字的?”
戴舒泽看着盛骁的眼中,在几秒内跳跃闪烁过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慌乱,欣喜,恐惧……
这一序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但那种感觉只是一晃而逝,戴舒泽没有捕捉到。
他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知道这把盛骁吓到了。但内心深处,戴舒泽知道盛骁的反应背后,一定藏着一些他不知情的东西
“昨天晚上,他来找过你二大爷。”看着盛骁惊恐,又略含期待的眼神,戴舒泽决定和他和盘托出,“就是穆启。”
盛骁的眼睛瞬间蹬得更大了,但眼神中千百种复杂的情绪却悄然褪去。
“他来找的时候,你在场?”
戴舒泽点点头。
盛骁全脸写满了疑惑,但他没有选择问出来,而是有点好奇地问:“然后他干什么了?”
“把你二大爷打了一顿。”戴舒泽诚实地交待,然后发现他好像忘了顾及盛静辉作为小叔的尊严。
盛骁:“哈?”
戴舒泽决定帮忙挽救一下:“说打也有点夸张,算是凶了几句吧。”虽然是用把人撞在墙上吼的方式来凶的。
盛骁呲了呲牙,像是切身体会到穆启那一‘凶’有多可怕一样。
看来穆启和盛静辉平时的关系就不怎么样啊。
想到这儿,戴舒泽不禁问:“你二……你小叔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盛骁耸耸肩:“他以前和现在一样,没变过。”
一直都这么喜怒无常?
戴舒泽说:“小时候也这样?”
盛骁好笑道:“他小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也对,戴舒泽点点头,盛骁和盛静辉差了六七岁,估计从盛骁记事起,盛静辉就已经进入青春期了。
犹豫片刻,戴舒泽还是问了出口:“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盛骁的表情瞬间奇怪起来,盯着戴舒泽,眼睛一眨不眨。
戴舒泽等着等着,发现盛骁眼眶竟然红了一圈,眼看就要哭了。
戴舒泽有点慌,心想这是怎么了。
他左右看了看,想找纸也没有。
盛骁把头扭过去,嘴抿成一条线,努力忍着没真的哭出来,但还是下意识拿手背蹭了蹭眼睛。
“我……我以前对你不好吗?”其实戴舒泽真正想问的是,我以前打过你吗?不然怎么会一提就哭。
盛骁拼命摇了摇头,缓了一会才哑着嗓子说:“没有。”
刚说完,姜誉就后面的台阶上来,盛骁撇了他一眼,没再继续。
“观众快进场了。”一屁股在戴舒泽身边坐下时,姜誉说。
果然,不到五分钟以后,人潮就开始慢慢涌上看台。
出于无聊,戴舒泽时不时就看一眼下面的拳台,不同的选手换了十几批,都没有出现盛静辉的身影。
是出什么事了吗?
戴舒泽翻出手机,新闻里也没有出现某搏击选手受伤入院的推送,他犹豫着要不要发个短信问问。
打开界面几次,又迅速退出。比赛都快开始了,这会盛静辉应该不会有时间看手机。
而且中午都已经问过了,这会再问会显得他有点啰嗦。
是吧……
正在戴舒泽思来想去的时候,看台底下爆发出一阵喧哗。戴舒泽下意识往下瞅了一眼。
数人正簇拥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身影从入口通道走进来。
姜誉在旁边“哟”了一声:“贵宾区的这么早就来了?”
虽然戴舒泽印象里,好像听说过林玉崎之前会来看盛静辉的比赛,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今天会来。
没等大脑做出判断,戴舒泽就蹭地从座位窜起来,匆匆说了句:“我去洗手间。”,姜誉还没来得及给他让位,就见他直接翻过椅背,消失在走廊中。
看到通道就往里大步走,看到路口就右拐,戴舒泽就这样没头没脑地在体育馆里横冲直撞了一会,脑海里关于林玉崎的想法飞窜,他为什么会出现,是故意的吗,不,戴舒泽记得报道林玉崎和盛静辉绯闻的报道上说,林玉崎喜欢看盛静辉的比赛,所以大概十有八九,他只是来欣赏全国热门赛事的五十强淘汰的。
但林玉崎的出现就像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的手指,数张卡片应声倒塌,让戴舒泽继而连三地联想到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他的失忆,林玉崎的隐瞒,自己身份的空白,还有昨晚出现的黑衣人。出于某些原因,自从昨天下午和林玉崎正面对峙后,戴舒泽就一直把这些乱七八糟,急需梳理清楚的问题扔在一边,拖着不去想,装作它们不存在,直到三分钟之前。
此时此刻,戴舒泽已经想不起自己从昨天到三分钟之前能够保持冷静的原因,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一天都嘻嘻哈哈地过去了,在这一刻却像恐慌症发作一样,思想和动作都没法停止高速运转。
直到他撞上一条拦路的警示带。
戴舒泽扶住摇摇欲坠,就快落地的“非工作人员勿入”的标识牌,给它摆正,这才环顾四周,看看自己走到哪儿了。
总之还是在体育馆里,到处都是水泥灰的墙壁和长得一模一样的窄小木门。
不知怎么,戴舒泽在找回去的路上,拐到了盛静辉的更衣室楼上。
没错,戴舒泽还记得路,哪怕这次是从不同的入口进来的。
但为防止媒体和观众闯入,选手的房间区域都由警示带围了起来,楼梯口还有保安看守。
所以戴舒泽选择从更衣室正上方的楼上窗口,翻了下去。
选手更衣室所在的楼层里,气氛显得更加紧张,后台人员脸红脖子粗地喊着什么,几个保镖在楼道里来回踱步。
幸好戴舒泽选择跳下来的地方,和盛静辉的房间只隔着一个拐角。他头也不抬地拐弯走过去,开始用指关节急促地敲着门。
门里没有声音,或许是场馆里热场的音乐声被调大了,或是盛静辉下楼去看比赛场地了。
眼看附近的保镖就要巡逻到这个角落,戴舒泽又用力敲了一阵。
他正回头确保安保人员有没有注意到他时,门突然打开,一股拉力把戴舒泽猛地拽了进去。
接着戴舒泽听到门在自己背后被用劲摔上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戴舒泽再抬头一看,盛静辉已经背对着他,走到更衣室的另一个对角了,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但他还穿着长裤和纯黑的跨栏背心。
戴舒泽抖了抖先前被揪住的领口,纳闷他是怎么逃那么快的,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闪到房间那头了。就像不是他把戴舒泽暴力拽进来的一样。
“来干什么?”离他三米远的盛静辉说。
戴舒泽失声了一阵,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来做什么?只是见到林玉崎那一瞬间的冲击,让他突然急需见到盛静辉,几乎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
“来,呃,想看看你。”
戴舒泽发出的声音有些哑,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台词。
“看我干什么?”更衣室里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光线,灯开了和没开一样,盛静辉站在阴影里时,戴舒泽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可能是因为他站得距离太远,戴舒泽本来有点脸发热,这会都冷静下来。他耸了耸肩,后背离开门,突然觉得有些腿软,想在更衣室中间的皮墩子上坐一会。
他玩笑着说:“看你还活着没。”
盛静辉没说话,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皱眉看着戴舒泽。
戴舒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翘起一边眉毛,示意: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是的关系是假的吗?”盛静辉盯着他一会,慢慢说。
戴舒泽心脏停跳了一拍,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突发了一次微型心脏病。
“当然记得。”戴舒泽的眼睛盯着他的,缓缓确认道。
虽然他们注视着对方,戴舒泽却感觉自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眼神可能有点涣散。
生怕再多一秒就会暴露他的迟钝,戴舒泽收回了视线。
盛静辉却没有停下:“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戴舒泽点点头。
盛静辉的目光找到戴舒泽的,然后再一次强迫他与自己视线相交。
这次戴舒泽的眼神中带上了些不耐烦。
又可以被翻译为:恼羞成怒,处在爆发的边缘。
这一次,他们对视了三秒,直到戴舒泽忍不住爆发:“我知道了!新闻是你编的,我配合你演了,你还要怎么样?”
就差一句:对了,我也对你没兴趣,放心。
这话徘徊在戴舒泽嘴边,他紧盯着盛静辉的神情,随时随地就准备把自证清白的台词抛出来。
岂料,相较于戴舒泽的火爆,盛静辉却没有被挑起来,格外冷静。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这回轮到戴舒泽发问了。
可怕的是,话问出口的同时,他就意识到赌注下得太大了,他完全没法预料盛静辉下一句会怎么回答。
确认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或是,确认不管怎样,这段假新闻都不会发展成真感情。
这个预测让戴舒泽瞬间陷入了无限反思,他堪堪意识到,盛静辉之所以会突然跟他重申这几句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了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这两天仗着假男友的身份有点飘了,盛静辉察觉到他过分热情了?
没错,戴舒泽现在才发觉,从昨晚到今天一天的时间,他都太过于沉浸在男友的角色中,甚至忘了对盛静辉来说,他只是一个高中时期的朋友,或只是同学,太过亲密或关心可能会让他感觉不适。
幸好,盛静辉没有说,确认你是不是正喜欢上我了。
而是回归了平静的声线:“抱歉,这次把你拖下水。”
说完瞥了戴舒泽一眼。
戴舒泽无言以对,其实他说什么也没用了,昨晚打车前他那一次情不自禁的吻,还是强吻,已经替他抹去了所有“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逢场作戏”的借口。
而盛静辉这种冷热交替的态度,也让他吃不上劲儿。
戴舒泽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眼神,正式地为他昨晚的强吻道歉:“我知道你对男人没兴趣,昨晚是我冲动了,不该在那种情况下……”
在大街上强吻你。
盛静辉却像没听见戴舒泽的话一般,打断他道:“是我先不顾你的意愿,强吻你的,你强回来,我们扯平了。”
戴舒泽努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盛静辉指的是他在电影院前对记者公布“恋情”时的那次。只不过当时戴舒泽知道他是在做戏,不是出于感情或……更深层的原因。
他哑然片刻,咧嘴摆出一个相当开朗玩味的笑容:“好,那就算扯平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欲扬先抑,欲扬先抑。
(回顾前面才发现,其实进展挺快的嘛,到现在已经亲两次啦)&/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