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流开到最猛,迅速地冲了个冷热交替的澡出来,戴舒泽擦着头发一愣,发现盛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正坐在戴舒泽的椅子上,背对着他,傲气得像个二世祖。
听见他出来,盛骁把头扭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姜誉也在上铺问他:“怎么洗得身上红一片白一片的,肩膀又是怎么了?”
戴舒泽没忘盛骁还在这儿呢,只能持续圆谎道:“磕洗手台上磕的。”
“不……”姜誉刚说了一个字,马上意识到什么,“被那个臭小子打的?”
盛骁不满地叫他:“说谁臭小子呢。”
姜誉纳闷地扭头看他:“我又没说你。”
盛骁双手抱胸,气哼哼地瞪着床上的姜誉。
戴舒泽也不明白盛骁对姜誉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走过去把毛巾搭在柜子上:“你早上过来的时候,盛真没事吧?”
盛骁一头雾水:“能有什么事?他又没嗑洗手台上。”
“……”戴舒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脸色怎么样?有没有发烧之类的迹象,脸发红还是发白?”
盛骁瞪着眼睛:“脸色正常啊。”
姜誉在一旁听着,不由地打断他们:“什么意思这是,你昨天就把他给办了?神速啊。”
戴舒泽眨了眨眼,才明白他在暗指什么。随即快速地瞥了一眼盛骁,发现他一点都没听懂,才松了口气。完事给姜誉竖了个中指。
姜誉不可抑制地大笑两声,倒在床上打滚:“我看他年纪也不小了啊。”
“所以你那肩膀,是被那个运动员挠的”滚了两圈又滚回来,姜誉一本正经地问。
戴舒泽直接拽下毛巾朝他脸砸过去,甚至一度有给他闷死的冲动。
“卧槽,膈应。”姜誉一顿乱抖才把戴舒泽刚擦过头发的湿毛巾抖到床下去。
“你说谁膈应呢?”因为中间隔着戴舒泽,盛骁特地挪出大半个身体,不善地瞪着姜誉。
姜誉这次是真被噎住了,没想到小朋友这么大火。
戴舒泽赶紧把盛骁撸回来:“他膈应,他最膈应。”
姜誉自个在床上乐了:“对对,我膈应。”
头发潦草地擦了几下,还在滴水。肩膀上的纱布也完全湿了,戴舒泽从衣柜里拽出件衣服,顿了顿,还是换上了,然后拿起手机划出盛静辉的名字。
盛骁探头探脑,想看他在干嘛。
戴舒泽犹豫一瞬,拇指摁了呼叫,随即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嘟嘟的声音,拉开门走出去。
嘟声延续了五十多秒,转为一点也不抱歉的女声。
戴舒泽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片刻,再次摁了拨通。
这次只嘟了十几声就停了,随即那边传来盛静辉的声音。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戴舒泽就暗自松了口气:还活着,那就行。
“有事吗?”
客套而公式的问句,带着点不耐烦。
戴舒泽被噎了一口,说:“你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两秒:“嗯?”显然真的是不理解他在问什么。
戴舒泽深吸一口气,重新问道:“昨晚上,我看到你肩膀,你……”
“没事。”这会盛静辉很快领会到了精神,打断了他的问题。
“噢。”戴舒泽说。
“嗯。”
这一个字说完,戴舒泽就感到那边准备挂电话,连忙阻止道:“等等!等等!”
手机再次被放在耳边的细微声响,戴舒泽叹了口气。
盛静辉接着问:“还有事?”
“……”好问题,戴舒泽突然忘了他拦着盛静辉挂电话的原因,本来是想仔细问一下他受伤的情况的,但盛静辉现在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想和他多说。
一边后悔着自己两秒前的举动,戴舒泽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句比较合乎逻辑的问题:“昨天晚上,最后你睡了吗?”
“睡了。”安静两秒后,盛静辉简洁地回答。
戴舒泽总算找到了可以延展的话题,连忙顺着思路捋下去:“下午还有比赛,你睡了那么一会,够吗?”
盛静辉:“昨晚被你吵醒之前,我还睡了一会。”
“……”戴舒泽羞愧地单手捂住了脸
盛静辉那边也持续着安静,像是在等他说话。
戴舒泽道:“你担心今天那个黑衣人还会回来?”
“所以派了你两个侄子给我当保镖?”戴舒泽说着,自己也觉着可乐,这人是怎么想的呢。
“鉴于你半夜溜出房间被陌生人打伤的先例,”盛静辉那边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些,“两个按时上课,乖乖睡觉的未成年正好符合你的需求。”
“我什么需求?被人看护着睡觉的需求?”
“确保你不犯低级错误。”
“我那是睡不着,怎么就低级错误了?”
“不想睡就起来玩手机,看电视不行么,非要出去?”盛静辉接着说,“还是在不知道回房密码的情况下。”
戴舒泽觉得他们又回到昨晚那个状态了,他,被盛静辉一个劲儿抓着问他脑回路究竟打几个弯的状态。
但对于盛静辉的问题,戴舒泽自己也没有答案。
他试图回忆起昨晚自己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出门时是怎么想的。
茫然,烦躁,冷得全身发僵,还有拼命忍住,不转向盛静辉的方向……满脑子‘如果我不出去待一会,可能会做出什么没法挽回的事’的想法。
可能是他沉默太久,过长的间隙后,盛静辉又问:“为什么睡不着?”
这问到点子上了,但这个问题,戴舒泽更没法回答。
“失眠,还能为什么。”
盛静辉顿了顿,问:“为什么失眠?”
戴舒泽能听出来,他话里是发自内心的疑惑,似乎是被戴舒泽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手掌按着脑门,戴舒泽纠结要怎么跟他解释,自从车祸恢复之后,不到累断电,就基本睡不着的事。
最后还是决定折中一下,省去长篇大论的自我剖析:“还能是为什么,最近一两个星期都睡得晚,生物钟离家出走了。”
盛静辉那边笑了声,称不上被逗笑,顶多是半声不明显的嗤笑。
引得戴舒泽不由得磨了磨后槽牙。
“你真的没事?”笑声过后,戴舒泽禁不住最后确认一遍。
“晚上过来自己看不就知道了。”盛静辉的声音比刚接起电话时放松了许多,“如果我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看新闻就行了。”
戴舒泽不禁开始想象坐地铁的路上,看到小电视播放‘177号搏击选手盛真,在发现昏倒在更衣室左肩流血不止’的新闻。
“行,吧。”想象完毕,戴舒泽说。
“那我挂了,”盛静辉交待道,“晚上这边人会很多,赛前我要做准备,让盛骁带你去观众席就行了,散场我去找你。”
“行。”戴舒泽点点头,就听另一头切断了电话。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戴舒泽才转身推开宿舍门进去。
一进门,发现床上一个,床下两个脑袋,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戴舒泽说:“我声音大吗?”
姜誉摇摇头:“不大。”
盛骁接道:“但很近。”
所以他们都听着了,但戴舒泽自问也没说什么过分肉麻的话,也就耸耸肩,开始继续整理东西。
“对了,”戴舒泽叠了两件衣服,跟盛骁说,“晚上这位叔叔和我们一起去。”
“叔叔?”
“为什么!”
两道不满的声音同时朝戴舒泽发泄。
戴舒泽举起双手,先跟盛骁解释了姜誉是去看朋友打比赛的事,又朝姜誉说:“人家刚上高中,你都快三十了,不是叔叔是什么?”
“起码加个小字吧,小叔?”
“有区别吗,反正他是不会叫的。”
像是为了证明戴舒泽的话,盛骁抬头朝姜誉吐了吐舌头:“做梦吧你!”
姜誉:“……你确定他上的是高中,不是小学?”
戴舒泽呛了一声,只能以咳嗽掩饰自己的笑声。
姜誉决定无视这个看不惯自己的小学生,转而问戴舒泽:“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在期中考试前退学?”戴舒泽开玩笑说。
“真不上学了?”
说实话,戴舒泽自己也没想明白,他只是想尽快摆脱林玉崎之前给他布置的一切安排。
“万一我以前上过大学,再上岂不是浪费时间?”这次戴舒泽还是没正经回答。
姜誉想想觉得还挺有道理:“退学之后准备做什么,想办法恢复记忆吗?”
“随缘吧。”不是戴舒泽不想恢复记忆,而是根据他这些天的发现,自己在车祸前的存在就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虽然戴舒泽这个人的档案没有消失,但从庞斗大学以后,没人知道他的去向。冉小良和盛静辉也是在上大学前认识的,而根据档案显示,戴舒泽把家庭住址迁去大学之后,档案就再也没有更新过,没有工作变动,没有毕业,没有退学,甚至连犯罪记录都没有,唯一的一条还是偷了林玉崎的车去撞墙以后被记上的。
联想起昨晚黑衣人说过的话,戴舒泽已经渐渐意识到,自己从大学到车祸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能远比自己想象得复杂得多。
“随缘,也挺好。”姜誉把双脚架在墙上,声音自由散漫,“要我说,丢了就丢了,就像你在大街上丢了串钥匙,十有八九是找不回来了,不管你有多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盛骁盘正腿坐在戴舒泽对面的地上,看他收拾东西。
闻言又狠狠剜了上面的姜誉一眼:“关你什么事。”
姜誉这次也不接茬了,继续说:“我工作这几年还有点积蓄,可以借你一半,帮你站稳脚跟。”
戴舒泽有些讶异,他们认识总共不到两周,姜誉就提出要把小十年的积蓄借给他,哪怕只是客套一下,寻常人也是不敢的。
“还没想那么远,不说这个了,”戴舒泽耸耸肩,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床上的姜誉,“你一直在上面待着干什么,下来,一起去吃中午饭。”
姜誉冲他一笑:“啊对,忘了你还有个腰缠万贯的小男友呢,用不着我操心。”
戴舒泽回敬他双倍的中指。
最后三人赶在食堂午高峰前,在三楼吃了顿冒菜。
虽然早上吃饭时俩兄弟都没说过,但戴舒泽不免注意到,他俩都和盛静辉一样,只吃素。
看来这是他们家的习惯。
戴舒泽本来以为盛骁和姜誉这么不对付,盛骁会趁着午餐时间去找沈霄,没想到盛骁始终跟在他身边,不离开一步,哪怕从头到尾都当姜誉不存在。
其实此时距离他和盛家两兄弟的那顿早饭还没过去多久,戴舒泽提议吃饭也是因为,被姜誉几个问题戳中了心事。
他的确没想好将来怎么办,也不知道如果一直不恢复记忆,是不是要重新开始。
三人吃完饭,回到寝室和刚回来的舍友瞎聊了一会,就准备动身去体育馆了。
姜誉说得没错,今天的比赛和戴舒泽上次去看的那场相比,派头要大多了。
五点选手到场准备,六点观众入场,七点比赛正式开始。
他们五点半到市体育馆门口,附近几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来看比赛的观众和媒体从体育馆门口一直排到马路对面的地铁站口。
更糟糕的是,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就有人单从侧脸和身高认出了今天刚登上娱乐小报的戴舒泽。
“你就是昨天刚跟盛真公布的那人是吧!”
还没等戴舒泽否认,无数记者蜂拥而上,想在比赛开始前捞点消遣。
“请问您和盛真是怎么认识的呢?”“能跟我们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盛真真的跟你动手了吗?”
戴舒泽拉着盛骁赶紧跑,虽然因为周围人太多,‘跑’得非常艰难,姜誉在后面装傻充愣,尽力帮他们拦住了几个。
但身后围观群众也不忘凑热闹,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从人群中高喊着问出来——“盛真是你从贺玉崎身边抢走的吗?你不怕他报复你吗!”“盛真明明看上去那么直,你们突然在他晋级赛前公布,是为了博出位吧。”
最后一个问题喊得戴舒泽心里一抖。
盛骁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阵仗,手在戴舒泽胳膊上拍个不停:“手,手机。”
危急时刻,盛骁问戴舒泽要来了手机,给盛静辉打电话求救。
没一会,梁瑶就从后门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
大型直播节目前的现场,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幸好已经快到观众入场时间了,梁瑶就带他们去了观众席。
本想把他们安排在前几排,但戴舒泽实在是怕了摄像机,就主动提出坐远一点。
直到三人缩到了后排角落,才齐齐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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