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舒泽有点两眼发黑,一个是之前喝的酒酒劲还没下去,困的,另一个原因是黑衣人说的话。
他太烦别人跟他提起过去的事了,除了对着盛静辉时之外。
这个全身从头装备到脚后跟的黑衣人,还故意透露出很了解戴舒泽的样子,更是让他气得全身血液都往脑袋上涌。
戴舒泽提膝奋力往后一跺,踩在黑衣人的大腿上。借着黑衣人手劲一松的空隙,飞速摆脱钳制。黑衣人紧随他后,戴舒泽刚刚站起来转过身,就被他一肘朝着面门打过来,将将朝后一闪,黑衣人肘部的特质材料在戴舒泽鼻梁中间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
戴舒泽就势又给他正面来了一脚,直击下腹。
黑衣人另一手格挡的同时,去抓戴舒泽的腿,被戴舒泽瞬间跳起一步飞踹出去。
这一踹的效果远不如戴舒泽想象的好,就像他之前观察到的那样,外部的打击对黑衣人身上那身装甲基本无效。黑衣人只是倒退了几步,摇摇头。
接着以极其训练有素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对准了戴舒泽。
戴舒泽:“……”
黑衣人两手握着那把样式并不常见的手|枪,要戴舒泽说,他完全没必要用上双手,多半就是为了把胜券在握表现得更明显一点儿。
直到这一刻,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冲击上戴舒泽的四肢百骸。
他紧盯着黑衣人,慢慢张开了双臂。
黑衣人的脸依然被全封闭的头盔遮挡着,看不清战甲里那人的表情。
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愉悦和兴奋,代替了始终充斥在戴舒泽脑后的烦躁。
戴舒泽来不及去想这其中的原因,或是根本就不愿去深究。
忽然,黑衣人身后闪烁的电子屏吸引了戴舒泽的注意,上面的数字在变化。
有人上来,但应该不会正好停在他们这一层。
又或者说,来的人正是黑衣人的帮手。
然而——戴舒泽皱了皱眉,黑衣人本身就是武装齐全来的,在不受伤的情况下,他迟早会把戴舒泽的体力耗尽。只要一个破绽,甚至完全用不上枪,就能把戴舒泽制服。
更别提需要帮手了。
那黑衣人现在举着枪不放,意义在哪儿?
此时,时间距离黑衣人举起枪已经过去了五秒左右,他还没开枪。
就在戴舒泽紧盯着黑衣人的头盔,仿佛想要透过头盔,窥探黑衣人的眼神,判断他究竟会不会开枪时。
电梯发出“叮”地一声响。
黑衣人迅速将持枪的双手转为单手,另一手伸到腰后火速拔出另一支……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不等黑衣人将新拔|出|来的枪口对准电梯开启的门缝,出现在电梯门后的人二话不说,挫开黑衣人持枪对着电梯的那手,夺走了他刚取出的那把枪。
紧接着,黑衣人的另一个枪口就对准了电梯里的人,几乎是刚瞄准的刹那就扣下了扳机。
戴舒泽突然觉得自己耳鸣了,什么都没发生,他却像听到了“轰”地一声,耳边蔓延出密密麻麻的金属音。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电梯里站着的人——是盛静辉。
此时黑衣人和戴舒泽同时面对着盛静辉的方向,站在戴舒泽的角度,就像是他自己亲手朝盛静辉开了一枪一样。
枪应当是装了消|音|器,但还是发出像塑料碰撞的声响。戴舒泽看不清子|弹到底射向了哪里,只注意到盛静辉的左肩动了一下。
戴舒泽正要冲上去,盛静辉却抬眼,眼神穿过面前的黑衣人,精准地定位在戴舒泽脸上,说:“戴舒泽,别过来。”
这话说得晚了,戴舒泽已经一记扫堂腿,朝着黑衣人的下盘扫了过去。
黑衣人原地换了脚法,躲避戴舒泽扫过来的腿。
盛静辉握着抢来的枪抵住黑衣人的头盔,一扣扳机却发现,这枪有指纹锁,主人以外的持有者用不了。索性手指翻转,拿枪托狠狠砸在了黑衣人脑袋上。
戴舒泽正好一击落空,伸手去抢黑衣人剩下的那支枪。黑衣人被双面夹击,一不小心被戴舒泽控制住了双手。
黑衣人则在干愣着被击中前,冲着盛静辉的肩膀飞踢过去。
盛静辉抬手格挡,顺势抓住黑衣人的脚腕一扭。为了不被扭断腿,黑衣人不得已跟着转了一圈,接着转回身时的惯性,又是一脚扫上去。
这次纯粹是为了挣脱盛静辉对他腿的钳制了。
黑衣人顺利摆脱了二人的夹击,却也没拉开距离。
戴舒泽趁机看了眼盛静辉左肩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却发现伤口附近的衣服上并没有血渗出来。
来不及细想,再转过头时,黑衣人手中没被戴舒泽夺下的枪,此时正对着戴舒泽的面门。
这是今天晚上黑衣人第二次拿枪指着戴舒泽了,戴舒泽一开始不明白他既然不打算开枪,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但黑衣人却扭头看向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盛静辉。
下巴朝戴舒泽点了点,言下之意很明显:别乱动,再动我就一枪崩了他。
被拿枪指着第二次的戴舒泽已经不会被吓住了,甚至肾上腺素这回都没给面子,困意偷溜着爬了上来。
出乎意料的是,盛静辉看见枪口对着戴舒泽的那一刻,站定不动了。
戴舒泽瞌睡得嘴上根本没把门的:“他不会开枪的。”
盛静辉却用眼神示意他,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戴舒泽再回头一看,敏锐地察觉出来——黑衣人持枪的姿态,气场果然和盛静辉出现前的戏谑不同了,身形站得更直,单手持枪,指腹悬于扳机之上,虽然戴舒泽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黑衣人全身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紧绷感,而这股紧绷感所对着的对象,正是盛静辉。
好像他十分忌惮盛静辉下一秒做出的动作。
黑衣人知道盛静辉的身份。
——这是戴舒泽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他顾不上想自己始终怀疑的,黑衣人分明知道得一清二楚的——盛静辉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一念之间,多种想法在他脑中盘旋呼啸的后果就是,戴舒泽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面前悬空的手|枪上。
盛静辉察觉到什么,一眼瞥过来,却来不及阻止。
在戴舒泽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夺下了黑衣人用来威胁自己的枪,并顺势拽着黑衣人持枪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摔在了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黑衣人就两脚借力一蹬,想要凭借腰力重新站起来。
可戴舒泽还按着他的右臂。
就在戴舒泽心知肚明,他不可能再爬起来时,黑衣人被戴舒泽钳制的右手一握,手腕内侧弹出一抹银光。
戴舒泽只觉得呼吸一滞,紧接着是牵制着黑衣人的右臂像被一把利刃削过,剧烈的针扎感沿着手臂迅速蔓延到肩膀,几秒后,他才开始感觉到左肩迸发出的钻心疼痛。
黑衣人在发动攻击的瞬间就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还没站起来,就被揪起领子,扔飞了出去。
“我都说了,让你别过来!”
戴舒泽听到盛静辉在自己头顶上说。
艹。
他遭到电击的右手勉力撑着地面,保持着擒住黑衣人时的动作没动。
谁他妈能想到这身制服还配备夹层小刀和电击功能啊!
其实,转念一想,这么高科技的东西,不装点什么小玩意确实有点对不起它的高价。
戴舒泽一咬牙,忍着牵动左肩伤口的疼痛,用被小刀扎中的那只手臂撑了一下地,因为整条右手手臂的麻痹感越来越严重,再不换手他怕是要当场表演一个脸拍地。
然后顺利地坐了起来。
看着前一秒还在数落自己的盛静辉,下一秒已经追上刚爬起来的黑衣人。还想拖着他像玩沙包一样摔几下,但黑衣人不是吃素的,他那身装甲也不是,迅速摆脱了弱势地位,和盛静辉硬杠了起来。
戴舒泽低头看了眼插在自己左边锁骨下方的三条刀片,心想:看来之前黑衣人跟他打的时候,竟然放水了。既没有用这小暗器,也没电他。
但怎么盛静辉一来就变了呢,真是奇了怪了。
缓过了右手的麻劲儿,戴舒泽摇摇晃晃地靠自己站起来,再抬头观战,黑衣人和盛静辉仍是没分出个胜负。
盛静辉还隐隐落了下风,因为和戴舒泽遇到的情况一样,任何打击对黑衣人都造不成伤害,只能通过技巧和反应占得先机。
戴舒泽回头找到沙发上自己的手机,寻思着,要不报个警?
万一盛静辉打不过,自己也拼不过,他俩岂不是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脸凶手的脸都没看到。
想到这儿,戴舒泽再去看地面上,刚才被自己夺下的枪。
他把枪捡起来,拿在手中掂量,观察了一下。手感很好,但分量略轻。再仔细一看,虽然扳机扣不动,但可以卸掉弹夹。戴舒泽把弹夹倒出来,这才发现,怪不得重量不趁手,原来里面装的不是弹药。
他拈起其中一支酷似弹壳,但形状更长更方的容器,摇了摇,没什么分量,听不到响声。
但戴舒泽差不多猜出来了,这里面装的多半是粉末或是药剂。
怪不得盛静辉挨了一枪,也没怎么出血。
是麻醉药吗?
这黑衣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还这么环保,不下杀手。
思考间,还在缠斗的那两人已经撞开了防火门,把战场转移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了。
戴舒泽把手|枪重新装好,跟了过去。
安全通道里回荡着各种人体与墙面,楼梯和扶手剧烈碰撞的声音。
这个当口,黑衣人竟然又开始话痨。
“你一定是很不想暴露身份吧?”
“埋头隐藏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都忍着不发力,就是怕你的真面目被粉丝发现?”
“我觉得你这个人挺矛盾啊,既然不想被人发现,又为什么选择了一条被天天暴露在镁光灯下的路呢?”
经过变声的机械声,不停地说着话。和他说的内容结合在一起,就像是精神病人占领了广播电台,诡异又滑稽,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时,脊背发凉,像是看不见的阴影处,坐满了一言不发的审判观众。
“努力隐藏着实力,被随手就能捏死的人类踩在脚下,就是为了能好好生活下去吧。”
“但是为什么,又偏偏一次次地把自己暴露在公众视野中呢?”
“你其实还是不甘心,对吧?”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戴舒泽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多半是被回声放大了效果,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小动作。
接着是一片短暂的寂静。寂静中传来盛静辉辨识度极高的声音:“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藏着了。”
再过一秒,势均力敌的打斗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一方被单方面暴打的声音。
“等等。”戴舒泽迅速沿着楼梯井追下去。
没等他追到两人所在的楼层,就听打斗声戛然而止。
戴舒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禁放缓了步伐,尝试从周围环境的声音中辨别出情况好坏。
但楼道里只回荡着如同嚎叫一般的风声。
戴舒泽再顾不上别的,翻倍了下楼的速度,刚才被打斗声激活的声控灯在一盏盏熄灭。脑海里正疯狂地想象着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迎面撞入措不及防的黑暗,没等两步,就撞上了一只横空伸出来的手。
盛静辉的声音在戴舒泽耳边响起:“别出声,快上去。”
戴舒泽:“?”
黑暗中,他眨眨眼,果然看到盛静辉在他面前,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盛静辉说完,二话不说就带着戴舒泽往上跑。三步并作两步,幸好戴舒泽赤着脚,也没发出什么明显的声响。
两人无声地回到七十八层,出了安全通道,正要往房间里走。
电梯再次打开,戴舒泽与盛静辉同时停在了原地,连看都不想回头看。
只听身后,三五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为首的说:“流铁署接到报案,特来出警。”
闻言,盛静辉扭头,看向两人刚刚离开的安全通道口。
戴舒泽终于知道他们刚才在躲的是什么人了——
顷刻之间,数名全副武装的防暴人员从防火门鱼贯而出,将戴舒泽和盛静辉二人团团围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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