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静辉眼角微动,一副沉思的样子。
戴舒泽在脑海里捶胸顿足半晌,皮肉外壳才垂眼,迟缓地询问:“我刚才那句,是不是算性骚扰?”
盛静辉偏头问他:“是挺骚的,性在哪儿?”
戴舒泽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只觉得全身都在下沉,心脏却在收紧。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尴尬,还是无地自容,还是……被盛静辉这句话的露骨击倒了。
但他不能输,起码面子上不能。翘了翘眉毛:“‘扰\'呢?”
盛静辉在床边整理被子,一把将被子掀开,给戴舒泽兜了个结结实实。
戴舒泽倒是挺想永远被这样盖住,再不见人的。
就听见盛静辉在外面说:“你可以试试。”
戴舒泽在一片黑暗中想,太累了,试不动。
按理说俩人临睡前的准备工作在穆启和殷子樰这两个不速之客造访前就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洗了澡,换了衣服,连牙也刷好了。
但说着就要睡,戴舒泽还有点不太适应。
直到盛静辉从衣柜顶层又拿下一床被子,扔在床上:“睡吧。”
“嗯。”戴舒泽拖着新被子到自己那侧,“你睡哪边?”
“随便。”盛静辉说着,一边走去门廊关灯。
门廊黑了,接着电视柜顶上的灯灭了,同时,主卧的顶灯也毫无预兆地熄灭。
戴舒泽没由来地一抖,眼睛不太适应光差,自己的能见度顿时缩短了十多米。
屋内只剩下左右两个床头灯还亮着,他出声问:“能看见吗?”
“能。”只见盛静辉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不知是反光还是什么原因,戴舒泽只觉得盛静辉双眼隐隐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光泽。
也许是极强的困意降低了戴舒泽的反应速度,他不假思索地问出:“你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晚了。
那双微微泛着蓝光的眼睛一瞬间到了戴舒泽眼前——是盛静辉掀开被子坐进来了。
真到了跟前,戴舒泽才发现的确是反光,盛静辉一定是刚才临睡前又去摘了隐形眼镜,戴上了黑色框架。
镜片折射出蓝色的光芒。但近距离可以看出,盛静辉的瞳孔的确不是黑色或是棕色。
盛静辉摘了眼镜放在床头柜,转头问他:“眼睛怎么了,又出血了?”
距离太近,戴舒泽不由自主地从靠着床头的姿势往下蹭,直到后脑勺挨着了枕头,才一腿曲起,看着天花板回话说:“你戴美瞳了吗?”
盛静辉也不傻,直接告诉了他实情:“天生就是这个颜色,可能是有点混血。”
可能?
戴舒泽一手垫在脑后,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他:“混哪个地方?”
“不清楚。”说话间,盛静辉从他那边同时关了两个床头的灯。
“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见盛静辉没有多说的意思,戴舒泽想到,也许是与他家里的事有关,再加上之前他说过在穆启家待过一段时间的事,想来可能是家里关系复杂,或是发生过什么变故。
屋内陷入全盘黑暗,戴舒泽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慌。
他当然不怕黑了,他是怕灯灭之后,没东西转移注意力,又和盛静辉待在一张床上,导致自己胡思乱想。
关了灯后,盛静辉也躺了下来,呼吸声越来越近。
戴舒泽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朝反方向转身,又怕做得太明显,让两人更尴尬。
还好,盛静辉没一会就睡着了,即便在戴舒泽度秒如年的时间概念下,也没到五分钟,就传来了稳定有序的呼吸声。
而戴舒泽,一如既往地失眠了。
他现在猜想,可能是车祸的时候脑子里哪个控制睡眠的零部件被撞坏了,导致他现在即使困得全身沉重酸痛,脑袋里却有根弦始终绷着,让他一秒无都法脱离清醒的状态。
但盛静辉明天还有比赛,需要充分的休息,不然很可能会发挥不好,还会受伤。
戴舒泽想尽量做到不翻身,不折腾。闭上眼睛试遍了所有他在学校失眠期间查阅到的快速入睡方法。
——在睁眼,天依然黑着,看不到时间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可能是五分钟。
人在睡不着时就会对周身的环境更加敏感,中央空调在不知多久后突然停了,房间的温度急速下降。一墙之隔外,庞斗深夜的寒意迫不及待地渗透进来,从四肢百骸钻入。像是整座城都被末日的酷寒侵袭,而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戴舒泽自己,就连他也奄奄一息。
想翻身却不能翻的纠结把戴舒泽整个人带到了崩溃边缘,他试着尽量轻地翻了个身,胳膊支着床垫,以右肘为圆心支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地转了半圈。
他光顾着放轻动作,情急之中,却把方向搞混了。
所以戴舒泽现在基本上是在对着盛静辉的侧脸呼吸。
屏住的呼吸并没有保持多久,就一股脑喷了出去。
幸好戴舒泽及时用左手按住了自己嘴和鼻子所在的半张脸。
眼睛眨巴眨巴,紧张地观察着近在咫尺的侧脸,有没有被弄醒的迹象。
但盛静辉整个人都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暖意。虽然戴舒泽全身都冻得冰凉,但隔着两层被子,触手可及的温暖就像是在另一个维度。只有离得最近的侧脸,能让他感染到一丝热气。
虽然也有可能是戴舒泽自己脸发烧的错觉。
此时此刻,戴舒泽不由地扪心自问:戴舒泽,你究竟在做什么?
这张脸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到让你在认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迷上了?
而且还答应了这么荒唐的假扮情侣计划。
或许,这根本不是这短短十几天的效果,而是他们还在高中时就埋下的种子。
所以高中的戴舒泽,为什么会喜欢上盛静辉?
而自己现在感受到的,到底是十年前自己残余的心动,还是失忆后的戴舒泽又一次被同一个人吸引了?
戴舒泽分辨不出。
越是分不清,他就越是觉得烦躁,胸口一团乱麻,后脑也砰砰直跳。
戴舒泽轻轻退回到自己那半边的床位,将手搭在双眼上,强迫自己入睡。
在两百只羊以后,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屏幕骤亮,他解放了自己被压得发胀的眼睛,钻出被子,拿了手机,轻轻将门关在身后。
被窝外面的世界没戴舒泽想象得那么冷,楼道里的空调似乎没断。戴舒泽拖着棉拖鞋一路走到白天瞧见的公共休息区——一组沙发摆在电梯间对面的拐角处。
虽然睡不着,长时间没休息的大脑也不清醒。戴舒泽搓了搓脸,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新闻。
屏幕最上方是刚才点亮屏幕的短信,姜誉发的。
[我才看到新闻,你可以啊!]
这家伙,大半夜还不睡?
戴舒泽现在不太信任自己的脑子能清醒地回个逻辑正确的短信,便关了界面,打算白天再跟他说。
刚退出短信界面,一个黑影出现在手机后的地砖上。
也许会有那种,寂静的空间里,比如在电梯上,只有你一个人待着的情况。
这时候如果另一个人进入了这个空间,从不同的楼层走进电梯,你脑海里总是会不由地纠结一下,需要寒暄一下吗?
眼下和这种情况完全相反。
因为这个人不偏不倚,停在了戴舒泽面前。
戴舒泽的视线从地上的黑影抬高,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从没想象过会遇见的场景。
像是从什么科幻电影片场穿越过来的一样,站在戴舒泽面前的男人全身被黑色制服包裹,头戴一顶全封闭的头盔,一定是做了特殊的设置,所以从外面完全看不透头盔里的情形。
戴舒泽见过这身装备,就是他和姜誉去参加社团招新那次,战甲社副社长骄傲展示出的那一套“战甲”,只不过他还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有人这么穿。
这身和战甲社压箱底那身只有款式上的略微不同,这一身显然造价更高,细节更完善。连制服外嵌入的金属甲片都隐隐透着久经厮杀的粗糙和光泽——单是从外表,就能给人一种不祥感。
戴舒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一分。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里,一个穿着战斗用装甲的人,姑且认定是男人,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还有比这更诡异的场景吗?
可惜戴舒泽现在的神经已经被疲劳钝化到分辨不出诡异的级别了。
但戴舒泽敢说,这如果会是好事,他都能现在冲进房间,捞起盛静辉给他一个热吻。
“我已经懒得再问你是谁了。”戴舒泽把手机搁在一边,“反正我没遇到过几个认识的人,你能不能别傻站着,自报家门一下。”
一言不发只能让眼下的情形更毛骨悚然。
“你和盛静辉是什么关系?”黑衣人没有继续装神弄鬼,发话道。头盔里传出的声音是经由变声器转换过的,粗哑低沉,有种机械感。
戴舒泽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这算什么?盛静辉的疯狂粉丝找上门来了?
戴舒泽道:“该说的都在新闻里了,有什么好重申的?”说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起身后,黑衣人的压迫感顿时减少很多,因为他和戴舒泽差不多高,
“你可要想好,这个答案和你的性命息息相关。”
戴舒泽懒得再回答他这些车轱辘话,直接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在这儿坐了不到半分钟,你就出现了,是看了酒店监控吗?”
黑衣人笑了声,虽然经过变声器,那笑声被扭曲成中病毒的机器人似的。
“戴舒泽,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戴舒泽简直想对着窗外大吼一声,能不能别对他说这句话了。
不过这证明,之前的判断错了,这人可能不是冲着盛静辉来的。
戴舒泽确保自己脸上的表情完美表达出了他不屑的程度,他偏头笑了笑:“别废话了,我没旧跟你叙。”
黑衣人依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声音却没断:“可惜了,看来你的失忆不是装的,不然你就会记得,你对我没胜算这件事。”
戴舒泽只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发酸,他没想到情况真会恶化到开打的程度。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半夜神乎其技地精准定位找到自己,还要在人员密集的酒店里打一场?
而且看他这身装备,恐怕不是较量而已,戴舒泽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都不好说。
但此时戴舒泽已经将近两天没怎么好好睡,没什么耐心和他步步为营,烦躁已经堆积到了顶点。他踢掉松垮挂在脚上的棉拖鞋:“你话太多了。”
戴舒泽从来不是先出手的人,即使他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他话音刚落,对面黑衣人便闪电般出手,虚晃一招,两指直取戴舒泽喉结,一上来就想着要一击致命。
戴舒泽不及多想,抬手格挡,几秒间与黑衣人拆招数回。和戴舒泽以往在战甲社的入社比赛,学校斗殴和殷子樰的手下留情都不同,黑衣人出手迅捷,实打实的劲力透过皮肉直接传导到戴舒泽的骨头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不到半分钟,戴舒泽的心就开始一路下沉——虽然他以往和现在都是下意识出招,完全凭借肌肉反射记忆,但这次因为对手不同,他下意识的对抗和反击也提高了一个档次。就像是身体自己在动,而不是经过他大脑处理后的行动。这些反射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形成的?
而更让他紧张的是,黑衣人说得果真没错,他似乎是了解戴舒泽的每一个套路和习惯性动作,次次出现在合适的位置,化解了戴舒泽攻击的杀伤力。
“你不该这么自信,已经半年没活动了吧?训练总是有用的。”
打斗中时不时传来的机械音让戴舒泽咬紧了后槽牙,这是个话痨啊。
让戴舒泽想骂人的是,这身装甲显然有什么抗打击的作用,自己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上的拳头,对方却连抖都不抖一下。这样下去,等他体力耗尽,必输无疑。
想着,戴舒泽一脚踹上了对方的头盔,想试试头盔的抗打击有没有装甲那么好。
他忘了自己没穿鞋,脚疼是真的,但他同时感觉到虽然头盔没受响,但对方的脖子多少是朝错误的方向扭了。
趁着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没站稳的时候,戴舒泽就势冲上去,把他掼倒在地上。
落地的刹那,形势却突然发生反转,黑衣人逮着戴舒泽的衣服将他拽了下来,反而压在他身上。戴舒泽也没停下,提膝借力一挫,将黑衣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但黑衣人也不让他有机会站起来,四肢并用将他锁在地上。
“我真是佩服你,小泽,”黑衣人的声音也因为剧烈运动有些发颤,他一边用力锁住戴舒泽,一边在靠近戴舒泽耳边说,“佩服你,不管走到哪儿,你总是能引起轰动,哪怕你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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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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