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盛静辉也没太想明白。
听到林玉崎和戴舒泽两个在楼下吵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种烦躁冉冉升起。
效果就像在看一出拙劣到极点的舞台剧,偏偏其中的主演自己还特别入戏,沉浸其中,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出戏。
盛静辉从小就在演戏,和戴舒泽一块演。所以当戴舒泽沦落成那个沉浸在烂透的剧本里,还无法自拔时,盛静辉只能劝自己,你俩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别去干涉,趁这个机会彻底和过去的荒谬划开界限。
他权当不认识戴舒泽这个人,不了解他的喜好,不清楚他的过去,只字不提剧本以外的事,以免破坏了林玉崎为戴舒泽量身打造的这个世界。
但盛静辉自个却始终无法入戏,像强行被精神分裂了一般,他没法把戴舒泽当成一个陌生人,哪怕是普通的高中校友。一旦两人开始说话,他就条件反射地回到了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互相嘲讽取笑,以熟知的黑历史挖苦对方。
因此现在和戴舒泽相处时,盛静辉很少说话,更少表露感情,因为他不会以普通旧识的身份和戴舒泽说话聊天。
所以,当争吵从屋外再次蔓延进来,盛静辉几乎想都没想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利害关系。
就像看着你从小养大的小宠物,没看好它走丢了,被路人捡了去。
而明明和你也不亲近的小宠物,这时却对捡它的路人热情无比,撒娇露肚皮不说,还连带投怀送抱。
这些盛静辉都忍了,这会却要看着新主人对你的旧宠物打骂动手,还扬言要再把它扔回街头。
这谁能忍得了?
盛静辉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地在房间里又坐了几秒,就拉开门冲过去,带走了戴舒泽。
他练搏击这么些年,就是为了克制情绪,到了这个节骨点上,可以说他的努力总算没白费。不仅没直接把林玉崎扔出窗外,还克制着没怎么对戴舒泽发火,尽管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暴躁源头。
但戏还得继续演着,虽然林玉崎那出戏唱不下去了,在戴舒泽失忆的真相明了之前,盛静辉还得和他维持着和不温不火的昔日同窗关系。
艹。
两人随便选了一家挺热闹的餐厅进去坐下了。
这是个家庭餐厅,菜单上都是有着奇特菜名的家常小炒。
盛静辉直接把点菜的事儿交给了戴舒泽,但戴舒泽知道他吃素,菜单上却没几样纯素的,便挨个问他这个菜那个菜能不能吃。
盛静辉也没不耐烦,挨个回答的间隙,收到戴骁打来的电话,顺手接起来。
戴骁也没别的事儿,就是催一下,问盛静辉什么时候去找戴舒泽,拿回自己的手机。
盛静辉闻言看了戴舒泽一眼,戴舒泽以眼神询问。
盛静辉对手机里说:“已经拿到了,周末找我来取。”
戴骁惊诧道:“这么快,你去找他了?”
盛静辉简明地“嗯”了声。
戴舒泽靠通话内容,差不多猜出了电话的另一头是谁,正好把先前盛静辉没收的手机拿出来,推到他桌上的那边,还一边问:“是盛骁?”
盛静辉略一颔首。
戴骁在电话那头非常敏锐地听出了戴舒泽的声音:“我擦那是谁?我没听错吧!”
由于中午才和盛静辉讨论过,他们都会远离戴舒泽的话题,戴骁不敢相信这人竟然转眼就破戒。
“突发情况。”盛静辉不满道,“你下课了?还不回去。”
戴骁嚷嚷着:“我在回家的路上,这不是顺便问你一声嘛,你俩干嘛呢,我也要去。”
盛静辉重复了一遍他俩大致定下的行程:“吃饭逛街,没你的事,今晚给我乖乖回去。”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一句:“他俩在约会?”
戴骁哈哈哈地笑声在听筒里爆开:“盛霄说你俩像是在约会!”
“我听到了。”盛静辉说。
戴舒泽把菜单交给服务生,顺口问道:“听到什么了?”
“……”盛静辉别有深意地看他一下,目光随后又在店里转了一圈,竟然大部分都是举止亲昵,有说有笑的情侣。
戴舒泽也随他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反而想到了别的:“有狗仔跟踪吗?”
“没有。”盛静辉随即对电话里说,“挂了吧,现在不方便。”
戴舒泽疑惑地瞪着他,不方便?哪里不方便?
电话里戴骁也在问:“怎么不方便,你俩在吃啥,能不能给我带一份。嗯两份吧,盛霄找我和解来着。”
盛霄在他旁边怒道:“我是来给你当保姆,谁要给你道歉了!”
“想吃自己出来买。”盛静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戴骁,说罢还挂了电话。
戴舒泽问道:“盛骁在附近吗?叫来一起吃啊。”
盛静辉若无其事地说:“他被禁足了,因为前几天夜不归宿。”
戴舒泽想起昨晚连着前晚,盛骁都是在东楼度过的:“我说呢,怎么未成年连着两晚上没回家,家里也不带着急的。”
盛静辉没说话,戴舒泽当即后悔了,看样子说不定是小孩家庭情况有些复杂。
盛静辉却说:“果然前天他在你宿舍待了一夜?”
说漏嘴了,戴舒泽觉得有点对不起那小孩,替他解释说:“可能他是去我们学校找他哥,太晚又太累,就顺便在我那儿睡了。”
说着他又觉得不对,毕竟盛骁是盛静辉的外甥,什么性格盛静辉心里应该清楚,用不着他在这儿解释。
盛静辉倒是没说什么,看来盛骁是野惯了。
不一会,菜上了满桌,同样上桌的,还有一扎啤酒和一瓶红酒。
盛静辉多看了那些酒两眼,戴舒泽不禁有些心虚,但他有充分的理由啊,今天这种情况下,他多喝几杯还是可以的吧?
两人各自埋头吃了几口,戴舒泽几次想开口,都没提起勇气。
最后还是盛静辉打破了沉默:“想问什么,可以说。”
戴舒泽猛地松了口气,同时惊讶于盛静辉竟然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他刚要一股脑把所有的疑问都倾泻出来,盛静辉却补充道:“但你只能问三个问题,不包括过于笼统的话题。”
戴舒泽噎了一噎,没想到他还给划定了范围:“比如呢?”
“比如问‘我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盛静辉盯着戴舒泽说,显然已经烦不胜烦。
戴舒泽细想了想,答应了:“行。”
盛静辉颇为惊讶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但还是又加了一句:“同时,作为交换,你也得回答我的三个问题。”
这个很简单,戴舒泽保证道:“随便问,只要是我记得的事。”
盛静辉不急着道出他的问题,戴舒泽却还在惦念着反复在他脑海中出现,薛释展示给他的记忆片段。据薛释说,那一招会调出人大脑里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记忆。他无比好奇那个记忆片段是发生在什么背景下,但又怕细节太过笼统,盛静辉想不起来,于是嘬了口啤酒,问他:“高中我没转学前,你印象对深的是哪件事?描述一下。”
盛静辉说:“高中那些事,是你们导员告诉你的吧?就是冉小良。”
戴舒泽没有否认,耸了耸肩。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戴舒泽没提学校论坛上那帖子的事:“只说了我大概是个怎么样的人,还有,我是为什么被强行转学的。”
“那就是那件事了。”
戴舒泽一愣:“哪件?”
“导致你转学的那件事。”
盛静辉不是敷衍,也不是随便糊弄,尽管他非常想。如果戴舒泽是问了些盛静辉难以回答,或是不想回答的问题,盛静辉也许会敷衍过去,但这件事偏偏他有答案,甚至不用去回想,也再清楚不过。
所有在初中,高中与戴舒泽相处的时间中,有很多事是令盛静辉难以释怀,更无法剔除的。唯独这一件与其他都区别开来,因为这也是他们分道扬镳,使他们成为今天这个自己的起始点。
“我们从小就住得很近,所以自然而然互相很熟悉。”盛静辉看对面人一眼,“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从盛骁他们两个都见过你,认识你这点上。”
戴舒泽缓慢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他之前预测过最合理的解释之一,一则是他们彼此的父母认识,所以子女常在一块玩,连盛静辉的外甥都认识他;另一种可能则是他俩是非常交心的朋友。
“但因为性格不合,其实关系并不能称得上好。”盛静辉火速切断了戴舒泽的希望。
戴舒泽无奈地翻给他一个白眼,示意:知道了,不用一个劲儿重复。
“高中以后,矛盾越来越大。直到有一次,你出手打了一个试图挑衅我的高年级学生。”
戴舒泽“哟”了一声:“那我是见义勇为,帮助同学啊。”
盛静辉没看他,意思却很明显:“知道‘越界’两个字怎么写吗?”
这回轮到戴舒泽说不出话来,怎么着?以前的他□□还帮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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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舒泽从来都不是一个暴力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升入高中以后不长时间,戴舒泽身边就跟了一群小弟。
盛静辉和戴舒泽上的那所高中是个公立的重点学校,里面学生大多都是规规矩矩,有事讲道理没事谈恋爱的,戴舒泽在学校里安分了不到一个月,就逐渐开始被按不住头了。
学校生活难免有个摩擦碰撞,高中生性子又急躁,戴舒泽没少和同校的学生动手,但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在厕所被找事,把人摁倒在厕所就完了,不会打得人尽皆知。
但同个城区内不止有他们一个学校,上学放学和周末时间就总会遇到几个,抢球场的,找茬打架的。
被学校教育过两三次后,戴舒泽恶霸的名号就莫名其妙地竖起来了,名声还打得贼响。搞得他想低调上学都不行,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往人群中一杵,周围人就自动退避三舍。
偏偏戴舒泽那会也没心思好好学习,就想低调做人,因此校园生活非常地不顺心。
也因为盛静辉同样不想惹人注意,所以根本不想和他往一块凑。
可家就住在一起,躲能往哪儿躲。
直到高二上学期快结束时,一个高三的学生因为女朋友被盛静辉抢了,下课把他堵在楼道里,抬手就打。
盛静辉凭借着体能和身高优势,明明就能应付得来,可戴舒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到了,逮住那个高年级生一顿狠揍,最后还得是盛静辉强行把他拉开,让他别多管闲事。
“不对吧,”故事听到这儿,戴舒泽忍不住有点怀疑,“我肯定是看你打不过,才上去帮忙的。”
盛静辉无语地盯了他两秒:“证明你现在还是没变。”
“总之,你怎么想的自己应该清楚,所以我们也打了一架。”盛静辉回忆起这段往事显然十分糟心,说完低头对着碗发了会呆。
戴舒泽发现不对劲了:“明明是我们一起打的架,为什么被开除的只有我?”
盛静辉笑笑:“你声名狼藉啊。”
戴舒泽:“……”
他神情复杂地盯着盛静辉如常的脸色看了一会,想也知道盛静辉口中的一定不是全部事实,就从他只顾着描述戴舒泽的高中生活,就提了一句自己的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但戴舒泽更不能理解的是——
“这就是高中两年,你对我们之间印象最深的事?”就是一场毫无意义、平平无奇的斗殴?
盛静辉说:“是啊,还有问题吗?”
戴舒泽刚要说什么,忽然警惕起来:“这难道算第二个问题?”
盛静辉微微眯眼笑了下:“当然。”
差点上了他的当,戴舒泽没好气地喝了半罐酒,不经思考地用掉了他的第二次机会:“我在高中那会有对象吗?”
盛静辉抬眼看他。
戴舒泽不自在地耸肩:“嗯,就是男女朋友之类的。”
这是一次豪赌,本来戴舒泽第一个问题就想问这个,但感觉劲儿可能有点大,怕吓走盛静辉。
这次盛静辉倒是毫不犹豫地说:“有。”
戴舒泽被酒呛了下,咳嗽着问:“男的女的?”
盛静辉莫名道:“当然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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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新的一月要好好更,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