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戴舒泽重复了一遍。
盛静辉往后靠在椅背上,默然看着戴舒泽。
戴舒泽反而不自在起来,也下意识坐直,避开了眼神。
气氛没原因地陷入冷场,戴舒泽半天没回过劲儿来,还想着怎么他好像生气了呢。
过了一会,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问:“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做现在这一行?”
盛静辉也恢复如初,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想上大学,高三那会正好遇上海选。”
戴舒泽等了会:“就没了?”
“不然呢?”
戴舒泽发现,盛静辉从第二个问题那儿开始,好像就确实挺不爽的,是因为自己怀疑了他回答的真实性吗?
戴舒泽强行暖场地续道:“所以就一直干到现在?”
盛静辉淡淡“嗯”了一声。
这前因后果中间,像是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戴舒泽好笑道:“那你是怎么发现你在这方面有天赋的?”
总不能是个高中生就这么能打吧。
“天生的,你能打倒其他人,我能打倒你,这不是证明吗?”盛静辉抬眼看他。
戴舒泽听出他已经不生气了,松了口气。这人可真是生气生得莫名其妙,消气倒也消得快。
“哪天正式约一架吧,看看到底谁能打倒谁。”戴舒泽嘟囔道。
盛静辉果断拒绝:“不打。”
“不打,为什么?”
“就是不想打,”盛静辉把一听啤酒推向自己,“该我的三个问题了。”
戴舒泽都快忘了这茬,闻言放松下来,敞开怀抱道:“来吧,随便问。”
“一,你车祸醒来以后,林玉崎到底是怎么跟你解释情况的?”盛静辉目光锐利,还特地退出一段距离,好让场面更加严肃。
戴舒泽一听这个就头大:“我不记得了……”
“这是你失忆后发生的事,你也不记得?”
戴舒泽无语道:“就算我忘记的是今年以前的事,也不代表我能对醒来之后发生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啊,我又不是计算机脑。”
盛静辉看出他是在抗拒:“起码试着回忆一下。”
戴舒泽见他一心要知道,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执念,还偏偏想知道这段经历,于是只得静下心,回想刚从医院醒来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刚发现自己失忆那会,肯定是糟糕透顶的。
一开始他还没发现这回事,断断续续地发烧,打着止痛药,一天能清醒好几回,却转眼又昏睡过去。
直到外伤感染消退,他才彻底清醒。
看着天花板,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认得,什么都记不起。
他是凌晨五六点醒的,中午做完检查,医生用专业的医学术语跟他解释着他的受伤和失忆状况。说他这种失忆十分罕见,有可能是创伤后遗症的一种表现,也有可能是大脑内部受到了实质性损伤。
医生说会通知家属,下午是他印象里第一次见到林玉崎。
林玉崎风尘仆仆地冲进病房,看到坐在病床上,无敌清醒的戴舒泽,一脸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一开始有点紧张,很拘束的样子,医生应该是提前把我的状况告诉他了,所以他当时还试探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认得我’?”戴舒泽边想边说,自嘲地一笑,“怪不得,我还以为是我们兄弟俩太久不见,所以他才会那么局促。”
盛静辉却眼神一变:“他是这么说的?”
“对啊,怎么。”戴舒泽抵着太阳穴想了想,“应该吧,记不清原话了。”
盛静辉紧盯着戴舒泽,一言不发。
戴舒泽与他对视两秒,猝然意识到:林玉崎下午跟他说的版本是,他之前根本不认识戴舒泽,只是看他失忆了没处去才收留了他。但这句话‘你真的不认得我?’的问题后,暗示着戴舒泽以前是认识林玉崎的,起码在车祸前见过。
“他还是在说谎?”戴舒泽不可置信地问。
“不一定,”盛静辉兀自摇摇头,握着杯子说,“也可能从那时候就开始假装你哥了,这个问题只是设定好的情景下的台词而已。”
这么倒也说得过去,戴舒泽暂时先按下一脑门疑问,继续往下说。
“我摇头以后,他好一阵没说话,还是我先问他是谁,他才一脸负担地说‘你可以叫我哥’。”
之后在病房里,两人就一来一去说了些有的没的,戴舒泽那时候大脑一片混乱,想起一句问一句,比如我多大了,这是在哪儿,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之类毫无逻辑的问题。
后来的几天,戴舒泽渐渐接受了林玉崎是他哥的这个设定。林玉崎也在每次探望时根据需要,提起戴舒泽想了解的过去。
——也就是,父母在国外度假,戴舒泽与家里疏远多年,所以林玉崎根本不了解他任何近况信息。
又由于戴舒泽的手机在车祸中损坏,所有能说明戴舒泽近些年独自生活的信息全数遗失。
再加上住院期间,并没有朋友曾来探望,或者寻找他,证实了林玉崎所说,戴舒泽是个无所事事,还交了一帮狐朋狗友的玩票富二代。
盛静辉听着脸色越来越黑。
戴舒泽也越说越没底气。
现在再去回顾林玉崎准备好的这些说辞,他的意图就昭然若揭了。因为他根本和戴舒泽就是陌生人啊,所以才会对戴舒泽这个人一无所知。
戴舒泽感觉自己先前简直是瞎了,对这些显而易见的线索视而不见:“我之前怎么就一点儿也没发现?”
再看盛静辉,满脸都写着“你是智障吗,就这么被人骗了’,戴舒泽越发觉得没脸见人,想直接把剩下的酒从头浇到脚。
虽然盛静辉的表情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但他倒是没把脸上写的全说出来,而是给戴舒泽解释这背后的原因——
“很少有人会轻易去怀疑自己的出身背景,何况他给你提供了钱,住处,学校,没留给你任何理由去质疑你所拥有的东西。”
如果不是戴舒泽意外碰上了林玉崎和林母的会面,这个谎言还足以撑一段时间。
但这同样暴露了一个问题,林玉崎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解决呢?在网上挂出一个寻人启事什么的,说不定就会有发现戴舒泽失踪的亲属朋友过来认领他。
何必非要揽下照顾戴舒泽的责任?
这件事越往深里想就越令人难以捉摸,戴舒泽望着对面的盛静辉,不想再浪费时间纠结这个,便说:“也是,这题结束,下一题?”
盛静辉却还从戴舒泽所说t听出了林玉崎的另一层意图。
那则是,林玉崎之所以制造出一个戴舒泽几乎不可能去质疑的背景,是为了困住他。
谎称自己是戴舒泽他哥,把戴舒泽送去看管严格的学校,提供给他舒适,甚至富足的生活,都是为了防止戴舒泽去发掘自己的过去和真实身份。
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他没有对戴舒泽提起这个,以免牵扯出戴舒泽更多的疑问。
其实盛静辉需要问的也只有刚才那一个问题,于是便随便扔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真的回想不起过去的任何事?”
戴舒泽轻轻摇头,没有一丝空隙的空白。关于过去,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上次薛释给他看的片段。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个告诉盛静辉。
“第三个问题呢,其实你可以随便问。”戴舒泽说。
盛静辉没被这个条件诱惑,在桌上点了下筷子,重新抓好:“第三个留到以后再问吧,现在没什么想知道的。”说着,把连同菜夹进碗里的一块肉,抛进戴舒泽碗里。
两人俱是一停。
盛静辉像是下意识想挽回,还想重新把那块刺眼的肉从戴舒泽碗里叨回来。
但筷子伸到大半路程,意识到似乎不太对,停在半空。
戴舒泽也很是不知所措,这让他吃还是不吃?
索性,他也夹了一筷子青椒,郑重其事地放在盛静辉那碗米饭上,还特地摆了摆盘。
于是盛静辉也放弃了夹回肉的意图,收回手,若无其事地低头开始吃饭。
戴舒泽虽是一头雾水,也没深究,心想可能是盛静辉在家里就经常这么干吧,习惯了。
心里还有点暗自开心,这是不是意味着盛静辉开始把他列入熟人的范围了?
俩人迅速地吃完饭,戴舒泽点的酒还没喝完,还好红酒还没打开,就打包带走了。
走出餐厅,商场里的灯光比里面明亮许多,戴舒泽发现之前那些重大问题还摆在他面前。
以后要怎么办。直接离开学校,自己租房找工作吗?那是今晚就行动,还是从长计议。
盛静辉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出声提醒,站在一旁陪他等。
戴舒泽回过神,决定先逃避现实,侧头问他:“接下来呢,你想去哪儿?”
盛静辉是有得去的场合,就是今晚的公司活动。但时间早就来不及了,看时间差不多就是现在开始,梁瑶刚才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盛静辉给她发了条短信,解释今晚没法过去。
盛静辉说:“逛商场和看电影,选一个吧。”
消磨时间的话,当然是看电影更省事,轻松打发两小时,但是两个大男人去一起看电影……虽然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戴舒泽一想到要和盛静辉在黑布隆冬的幽暗环境里坐在一起俩小时,就有点发怵。
相比之下,逛商场就更考验话匣子了,关系还不到无话不说的两个成年男人,要怎么无忧无虑,轻松自在地逛超过三个店?
戴舒泽自己都没法逛到第三家,之前出院后买生活必需品,还是林玉崎带他去男装区,从内到外像做任务一样,直接买了就走人的。
“还是看电影吧。”戴舒泽做出抉择。
结果电影排片最近的一场也是在一个小时以后。俩人买了票,只能先去逛商店。
电影票钱还是盛静辉出的,戴舒泽空有银行账户,但是还没挂失绑定,没法用。林玉崎的副卡他肯定也是不能再用了,搞得他当场就想提议,要不我们去逛公园吧。
盛静辉看他一脸痛不欲生,便说:“周末陪你去把卡补办了,到时候再还我也行。”
提起这茬,他们漫无目的地在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品间游荡时,盛静辉突然站住,将戴舒泽从头到尾打量一通,末了说了句:“去买衣服吧。”
戴舒泽被他看得一阵自信心匮乏:“怎么了?这身……很挫吗?”
盛静辉:“那倒没有,就是很‘林玉崎’。”
戴舒泽:“什么意思?”
“你从头到脚的衣服,都是林玉崎给你买的,对吗?”盛静辉问。
戴舒泽立马蔫了点:“这都能看出来?”
“简直就是阴沉版,大了一号的林玉崎。”盛静辉熟门熟路地给他们带路,不经意间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戴舒泽忍了十秒钟,在扶梯上忍不住问:“我,阴沉?”
盛静辉回头看他一眼,选择说:“是他比较快乐。”
“……”戴舒泽看出他这明明就是敷衍,但也只能作罢,于是更阴沉颓废地跟着盛静辉进了一家相对热闹的男装店。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掐指一算,下一章应该就会到樊司郁的小计划勒(使劲眨眼)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悲 2个;削学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无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