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前一晚樊司郁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充分的睡眠,第二天起来神采奕奕,使得脑袋也灵活了很多,刷牙的时候突然就想通了——对嘛,既然见了前世情人一面,还不足以让自己身体里这个怨灵得偿所愿,那就试试和傅灵谈个对象,再不行就直接睡了他,总可以了吧?
计划既然定下了,剩下的就是具体实施的步骤。
首先,必须要认清的现实是,比起樊司郁,傅灵对晚上出现的薛释更有兴趣。樊司郁安慰自己,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上辈子的情人,可能觉得这个人格比较眼熟么。
所以为了让迷惑傅灵,樊司郁必须装成薛释的样子,而且傅灵知道薛释是深夜出现,那计划只能在深夜开始,很有气氛,完美。
再者说,其实按照给怨灵还愿的步骤,去睡傅灵这件事应该是薛释亲自去做的,但樊司郁一想,薛释这都出来游荡多少天了,这么久都没睡上,看来是功力不够,还得自己出马。
嗯,就这么定了。
傅灵是个很有计划的人,樊司郁一和戴舒泽商量完,就提前给他发了个短信预约。
[今晚晚上有空吗,有件事,想找你认真谈谈。]
大约一小时后,傅灵回信:[有,十点半来霖一找我,以前的房间号。]
利落!樊司郁原本盘着腿坐在桌前,看到回信立马蹦了起来,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做事洒脱简洁,从不多说一句话,多问一件事,酷!
确定时间后,樊司郁又随便刷了刷娱乐新闻,看看圈内有什么动向,自己有没有意外上榜。浏览一会新闻页面,在角落里发现一栏小框新闻:\”阔少追‘野狗’?拳台闹剧终落幕——野狗经纪人称贺少只是顾客,搏击新秀疑被甩\”
下午四点,霖一酒店内。
盛静辉和戴舒泽消失在电梯门后,林玉崎站在原地,直到电梯下到三十多层,他才懊恼地转过身,刷卡回到自己房间。
事情闹成这样,大多在他的预计之内。只是林玉崎没想到狂风骤雨会来得这么快,还明显以惨烈的结尾收场了。他打开电视和音响,放到中档音量,从腕表上摘下便携通讯设备,挂在耳内:“小翟,在吗?”
不到三秒,微型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女声:“在,什么事?酒店里部署妥当了?”
林玉崎叹口气:“我这边和小戴……戴舒泽闹翻了,以后恐怕没法再近距离监控他的行为,正式为戴舒泽建立档案,筹备他的追踪计划。”
“好,没问题。”翟安珐在电脑上操作着,一边问,“方便问问发生什么了吗?”
林玉崎张了张嘴:“他……我妈看到新闻过来找我,正好被他撞见了。”
翟安珐:“噢,撞见怎么了,阿姨怀疑你和他有一腿?”
林玉崎捏着鼻梁,哀嚎:“那就好了,是他想追上去认亲,可我妈哪能认识他啊?”
翟安珐沉默片刻:“这就有点尴尬。”
林玉崎补充说:“尴尬的场面没发生,我把他拦住了,给了他解释。”
翟安珐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所以才谈崩了啊?我当时就说过嘛,这样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怎么办,他有狂化的迹象吗?”
“……”林玉崎这才想起来这茬,当即有点发懵,紧急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我没太注意。”
“好像?”翟安珐怀疑道,“你知道他如果受到刺激狂化,会发生多严重的后果吧?”
通讯器里,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没有狂化迹象,他们从我身边走过了,戴舒泽只是心跳呼吸有些异常,可能是因为争论导致的,其它指数都很正常平稳。”
“小骅?”林玉崎赶忙追问,“忘了你还在楼下,他们出去了?”
霍骅望着刚从酒店大门离开的戴舒泽和盛静辉二人,“嗯”了声。
翟安珐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疑惑道:“‘们’?目标不是一个人?”
林玉崎道:“对,忘了说,刚才是盛静辉把戴舒泽带走了,我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窜出来的……之前关于他俩之间关系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翟安珐说:“还没,但这样看来,他们的关系可是不简单。”
霍骅在频道中说:“我私底下有做简单的调查,待会拿给你看。”
“嗯。”林玉崎想了想,“小骅,你还能看到盛静辉他们吗?”
“能,”霍骅说。
林玉崎沉下气,决定道:“你跟上他们,他俩身上的未知因素太多,我怕会有意外。”
霍骅即刻抬腿开始向外走,一边低声朝耳麦里道:“那这次的监控行动呢,人手够么?”
林玉崎:“只是以防万一的监控任务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小心一点,别被盛静辉发现,一旦起了冲突,就坦白身份,直接启动招募程序,知道么?”
霍骅追了几步,远远看到戴舒泽和盛静辉在路边等车,回道:“我明白,你那边也注意安全。”
“玩什么,想去拳场么?”
俩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试图决定去哪儿散心。
无处不在的寒风反而把戴舒泽沉闷的心吹得有些通透,感觉上像是天塌了,走出门好像也没什么嘛。
就是心里空落落的,盛静辉不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活跃气氛的人,可以说,他还能让气氛冷上加冷,结三尺冰。
戴舒泽双手揣在外套兜里,纳闷道:“去拳场做什么,打人?”
盛静辉不置可否的表情,目光游移在这一片区的高楼大厦间。
戴舒泽心想:怎么的,他平时还真的为改善心情去拳场?
“打球也行。”车辆稀少的宽阔街道上,盛静辉又冷不丁冒出一个提议。
戴舒泽侧头看他,随意地将胳膊搭在他右肩:“你可真是精力旺盛啊,怎么都是些拼命消耗体力的娱乐活动。”
盛静辉沉默了一会,稍稍转头瞥他:“那你倒是提一个。”
这下戴舒泽也犯难了,也是,他平时的活动范围除了医院就是学校,连个爱好都没有,别说爱去的地方了。
“我知道了。”戴舒泽打了个响指,“去人多的地方。”
“人有什么好看的,”盛静辉平平地问,“不如去跑步。”
一辆出租车慢慢靠向路边,盛静辉招手将它拦下,开了车门对司机说:“去湖寮湾。”
戴舒泽听得一皱眉:“什么湖,还真要带我去跑步?”
司机笑着说:“不是,那是咱们市里最大的商贸中心,怎么,你们要去耍?”
戴舒泽乐了,看一眼盛静辉,嘴里应道:“对,过去耍。”
盛静辉从另一边上了车,两人并排坐在车后座。
一时无人出声。不说话的时候,戴舒泽的思绪马上就回到十分钟前和林玉崎的大吵,却因为脑海里全都回荡着自己和林玉崎大喊大叫的声音,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如果不是盛静辉出现,戴舒泽想象不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可能是站在霖一楼下发呆吧……或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会。但盛静辉在的场合,戴舒泽又不想表现得那么脆弱。
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哥不是你哥,你妈其实并不认识你’而已,本来就是林玉崎编造的一个故事,如今他把这个故事拆穿了,按理说,戴舒泽在这段时间有吃有穿有人照顾,也没什么损失。现在又有什么好崩溃的?
所以,戴舒泽尽量把适才堆积的情感都排除在外,克制在一个不会涌上来占据他整个脑袋的程度。
他将视线从车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色转回到车内,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刚才,你听到什么了?”
盛静辉也在看着另一侧的车窗,没回头说道:“听到‘他想让你叫叔叔,你偏要叫哥’。”
“谁说是我偏要叫的?”戴舒泽当即坐不住了,直起身想和盛静辉掰扯,“你不能随便捡着话听啊,明明是他非要自称是我哥,现在又说他不是。”
盛静辉终于将目光转了回来,看着戴舒泽:“那就说明你这个人,太过轻信别人。”
戴舒泽愣住,知道他前一句是逗自己的,但这一句又好像太过严厉了,轻易就可以激起戴舒泽的叛逆情绪。
“那不就是全听到了?”
盛静辉:“差不多能猜到。”
戴舒泽半天没话说,不是被他堵的,是真实的无从说起,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感受着车在朝未知的方向行驶。
“你震惊吗?”戴舒泽问。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句问得莫名其妙,盛静辉就是个局外人而已,哪能对他们所谓的‘家事’有这么强烈的感触。
“震惊,”盛静辉这次没停顿,没给他留悬念地道,“震惊于你这么容易被骗。”
戴舒泽从他这话里听出些不同的意思:“什么意思,难道你……”
“……早就知道?”戴舒泽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盛静辉对此早有察觉,这也是合情合理的。戴舒泽想,起码他俩一起上过高中,可能盛静辉在那时候见过戴舒泽真正的家人。
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然而盛静辉回答:“不知道。”
戴舒泽:“……然后呢?”不知道后面难道不该跟着什么解释?
但盛静辉双眼像凝滞的湖水,静静地望着戴舒泽。摆明了他就只想说这三个字:不知道,没了。
戴舒泽一时火从心起,可能是从和林玉崎的争吵中带来的迁怒,他明明没理由朝盛静辉发火的,所以他压着没让自己开口。
但在同一瞬间,发生在今天这个巨变之前,那些困扰、折磨着戴舒泽的无数迷雾又蜂拥浮现出来。
盛静辉对二人过去始终遮掩的态度,盛骁的突然消失又出现,沈霄那句‘你被他耍得团团转’,这些仿佛在齐齐暗示着,盛静辉和林玉崎一样,说不定哪天就会掀翻一切他所拥有的认知。
而其中冲在最前,压过其他所有千奇百怪、让戴舒泽无法忽视的——是那晚薛释在宿舍楼里放给他的记忆片段。
片段里出现的那个盛静辉,和现在这个重合率高到可怕。尤其是在盛静辉舍去了常戴的和善伪装之后,嘴角没有温度的笑意也掩去一半,只剩下整个人散发出的淡漠和不耐烦,还有时而突然出现的暴怒。
戴舒泽突然意识到,如果薛释说的是真话,那盛静辉就是他和自己遗失的过去间唯一的联系。
同样让戴舒泽无法忽视,也不想正视的,还有他在重温那个片段时的心情……
想到这儿,戴舒泽突然又不想发火了。他凝视着又转过脸,对着窗的盛静辉的侧影,忽然有种感觉,既然盛静辉人在这里,他想知道的迟早能被解答,何必急于这一时。
于是他放松一些,坐了回去。
“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开启一段新人生了。”颇为得意,戴舒泽靠在车里的皮座上,有种‘整个世界都在我手下’的豪气。
闻言,盛静辉给他泼冷水:“还意味着,你不能再刷林玉崎的卡了。”
这是个大问题,戴舒泽蓦地坐直:“我们能不能拐个弯,顺路去趟银行。”
在问清戴舒泽是想查自己名下的账户,而不是想清空林玉崎的账户后,盛静辉考虑片刻,告诉他:“有个软件可以查你名下的资产。”
戴舒泽立马献出手机,看到戴舒泽的锁屏界面,两人俱是一停。
锁屏上赫然是林玉崎和戴舒泽最初的医院的一张自拍,戴舒泽一言不发地输入密码,装作无事发生:“软件叫什么?”
盛静辉自己没装这个软件,也记不太清,只说了软件的名称,戴舒泽搜了一会没找到,盛静辉便凑过去帮他辨认。
好不容易下载好了,一开始注册又是要生物识别,偏偏以前的戴舒泽注册过这玩意儿,所以他的账号是有密码的。而现在的戴舒泽显然对那个密码一无所知。
折腾一圈竟然是白折腾,戴舒泽苦大仇深地捏着自己的手机,只觉得这些东西对失忆患者真是不友好。
盛静辉好像不信这个邪,从戴舒泽手中接过手机,倒弄了两分钟,递给他:“好了。”
“可以了?”戴舒泽简直不敢相信,接过一看,真的成功登陆进去了。进入后的界面相对简单,瞳孔验证后,就可以查看戴舒泽名下的各种资产信息。
系统里显示,戴舒泽名下一共有三张银行卡,其中有两张加密,需要额外的密码。而没加密的那张,存款显示是三十一万。
盛静辉微微挑眉。
戴舒泽整个人瞬间散发出愉悦的气息,这一下午的阴霾全都消散在实打实的余额上。
突然,戴舒泽想起一个问题:“在霖一国际住一晚要多少?”
“三千。”
戴舒泽:“……”所以这点钱还不够他在霖一住半年的。
但是有一点钱也总比一穷二白好,起码可以供今天挥霍一下。戴舒泽的精神当即振奋许多,一到湖寮湾,等不及地下车拥抱新世界。
司机:“哎,您二位怎么付款?”
戴舒泽窜回来,俯身递过手机,低沉地说:“刷我的卡。”
盛静辉推开他的手:“你那个还没法用。”说着拿起手机在车门的位置刷了一下,接着关上车门出来,带戴舒泽往商场里走。
可惜商场里不像戴舒泽想象的那样人山人海,可能是时间还没到,商场里游荡着三三两两的顾客。
两人站在商场门口,盛静辉问:“看到人了,然后呢?”
戴舒泽问:“人一般会在商场里做什么?”
盛静辉凭着自己寥寥无几的经验回答:“吃饭,看电影,逛商店。”
戴舒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那我们就按这个程序走一遍。”&/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想感性一下,好像没虐起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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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
木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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