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舒泽并没有直直从空中坠下,全凭下意识双脚触底,还没站稳就向后踉跄几步。
在他后脑勺即将与地面放肆接触的时候,盛静辉先一步落地,身形以诡异的速度,一阵风一般冲到戴舒泽身后,抱住他下落的身体,缓缓将他放在地上。
盛静辉打量平稳躺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戴舒泽。
像拨弄不明物体似的,盛静辉伸出手去,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呼吸很慢,心跳微弱不太稳定,生命体征都还在,刚才也没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力度应当是掌握得刚刚好,只要别加重脑震荡就好。
盛静辉从裤兜里掏出食指长的针管,从他脖颈推了进去,以确保他不会在中途醒来。
学校校区在周末时不开监控,给盛静辉省了点事儿,但出了学校,就不能大意。
盛静辉把人事不省的戴舒泽靠在路灯上,招手拦出租车。
“这人是喝多了?”司机不放心地问。
盛静辉把人拖到后座,昏迷不醒的戴舒泽一个人就占了整个后排座位的空间。盛静辉只得逮住他那两条不安分的长腿,固定在自己膝盖上。
“去庞大附院。”盛静辉说。
司机一听是要去医院,就没多问,车开得既快又稳,半小时之内就到了庞斗大学附属医院。
盛静辉结了车钱,原样把人直挺挺地拖出来。幸好医院里很快冲出轮床,免去了戴舒泽被一路拖进去的命运。
护士询问病人的信息:“他怎么了?”
“低血糖。”
“病人的名字是?”
“不知道。”
“您和病人的关系?”
“我是路人。”
在等待室里坐了一会,隔间的帘子被拉开,帘子外站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高瘦男人。
“成功弄晕了?”
“你看他现在像是醒着么?”
人被送进检查室的时候,盛静辉才发现戴舒泽被他肘击的额头上红了一片。
“虽然马后炮了……但我还是觉得直接用麻醉剂靠谱一点。”扶着轮床的男人啧道。
盛静辉看着那一片绝对会留下深度淤青的红印,也怀疑待会的检查结果会不会多出一项‘重度脑震荡’。
他翻了个白眼:“那等他醒了我怎么解释,说我把他迷i奸了么?”
男人别有深意地看他:“果然离开家以后成熟了,举的例子都少儿不宜了。”
盛静辉松开抓着轮床边沿的手:“麻烦你动作快点,让他七点之前醒来。”
“诶,你有没有发现他变白了?”男人凑近观察。
盛静辉额上青筋跳个不停:“明明是黑了,像出土文物一样。”
“那是你太久没见老三的面了,去年我见他的时候,比现在灰扑扑多了,应该是失踪的这几个月养白了一些。”
“殷子樰,不要废话。”
男人耸耸肩,拉着轮床进了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房间。
盛静辉坐在走廊里放的长椅上等,一边想,明明就是黑了。
一周前碰见的那次他就发现了,戴舒泽瘦了,黑了,显得更高。头发只比寸头长了一两公分,和六年前相比气场冷峻许多。可惜一说话就暴露了,在映锋部杀了多少人也掩盖不了他乐颠颠的本质。
从小长到大的气味竟然也变了,变得和林玉崎的气味相似。应当是失忆后生活习惯改变,用的沐浴露洗发水也换了,才让盛静辉一时没分辨出他的味道。
面对这样的戴舒泽,盛静辉时常想暴起抓着他的领子怒吼。脾气上不来的时候,又像是在演一出滑稽剧,自己和自己演戏,无力感从各处渗透出来。
楼下十几层急诊部的嘈杂吵闹声就如同在耳边奏响,盛静辉已经习惯了,手指按在双眼上,把外界的杂音当做白噪音,昏昏沉沉地陷入睡眠。
二十年前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虽然有时就像一个遥远的梦。
他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这件事也许在他人看来,是件异常到病态的事。但这的确是盛静辉幼时的记忆,他自己常常分辨不出这段经历与‘正常’相距多远。
他那时还不叫盛静辉,盛静辉这个名字是他五岁时才正式用起来的。
之前培养仓的玻璃上贴着一张钢板,上面刻着:“序号.1797.”
后来盛静辉再去回想时,猜测这是实验品的序列号码,他是那个实验室无论成功失败,诞生的第一千七百九十七号实验品。
扯远了,总之四岁之前,1797一直过着十分规律的生活。定点三餐,接受体检和测试。吃睡都在培养仓里,偶尔可以被允许在实验室走动,但往往只有一会儿。
在没体验过‘正常’以前,他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很好,很幸福。
直到有一天,这种平静被冲进来的特遣队打破,负责观察照顾他的女研究员也被押走。
1797号实验品被一个浑身包裹在软盔甲下,戴着头盔的男人抱起来。
然后他就见到了戴舒泽。
一个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幼稚小孩,比当时被严密监控生长进度的盛静辉高了整整一个头。那个虎头虎脑的傻小子站在小公寓的客厅里,惊奇地望着被领进来的他。
“你们俩先暂时住一个房间吧,在我给他找到归宿之前。”
这一住就住了十几年。
当时的盛静辉一心只想着‘家’被袭击了,眼前的小孩就是罪魁祸首的儿子。因此他奋力挣脱,扑上去就一口咬住了傻小孩的脖子。这是他受训的其中一项,咬断敌人的喉咙。
当初盛静辉的牙口远没有如今锋利,现在活生生的戴舒泽就是证明。
两个小时过去,盛静辉被细微的声响惊醒,睁眼发现是殷子樰从检查室出来了。
“要进来看吗?”
盛静辉走过去:“查出来了?什么结果?”
殷子樰把显示着检查结果的大屏显示器推到盛静辉面前:“和我想的一样,是灵管所的机器造成的失忆。”
“灵管所?”盛静辉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过这个名词。
殷子樰蓦然一愣:“忘了你不知道这地方,你确定要听吗?关于我接下来要说的。”
盛静辉警惕地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殷子樰犹豫道:“这是机密信息,你可以选择拒绝知悉。这样你就不用被牵扯进来。”
盛静辉盯着他,没说话。
殷子樰叹了口气:“总而言之,有一种特制的机器,可以消除人类关于某项事物的全部相关记忆。老三现在记忆的大量缺失,就是它造成的。”
“所以,他是被算计了?”盛静辉询问。
“不确定,”殷子樰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台机器的设计是,清除记忆必须得到记忆主人的同意。也就是说……”
“戴舒泽他自己同意了。”盛静辉接道。他双眼失神了片刻,这和他之前猜测的都不一样,他想过戴舒泽是被劫持,被利用或是任务中受伤意外失去了记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戴舒泽主观上选择忘记的。
“你说不确定是什么意思?”盛静辉紧接着问。
“意思是,我们还不清楚老三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殷子樰说到这也是疑虑重重,“不排除他是被注射了什么致幻药剂后才做出这种决定,又或是,他……”
“他想忘记过去,选择正常人的生活。”盛静辉面无表情地替他补充完整。
殷子樰做了个无可厚非的表情。
“先不提这个,我给老三做了全套扫描检查,有几项数据非常不对劲。”
盛静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话题中走出来,但仍示意他继续。
“检查结果显示,几个月前,大约是半年前吧,老三受过一次危及性命的伤。”殷子樰沉默了片刻,盛静辉看他一眼,他才继续说道,“那次垂死的过程,使他体内潜伏的异变因子被强行激活。”
“我刚才调出他在映锋的任务记录查看,发现从那次受伤之后,他的任务记录已经全部被加密隐藏了。”
盛静辉惊觉什么,猛地抬头。
殷子樰点点头:“极有可能,他在住院时,映锋就已经检测到了他的血液异常。”
盛静辉试图抓住这其中透露的信息:“现在映锋的系统里,戴舒泽是什么状态?”
“任务事故,失踪中。”殷子樰轻声说。
盛静辉:“所以是映锋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太可能。”殷子樰的声音越发凝重,“以我对映锋部的了解,他们并不知道非人类物种的存在,更别提处决队里的非人成员。而且就算他们知道,被映锋处理也绝不会是简单被清除记忆而已。囚禁,甚至直接处决,以他们的风格,如果他们盯上了老三,我们根本没法再见到他。”
盛静辉并不太相信他:“你早就离开映锋了,怎么确定他们到今天还对我们一无所知?”
殷子樰一副受到冒犯的神情:“我的权限比整个映锋都要高三级,他们有什么动向我还能不清楚?”
“天高皇帝远,何况你也不是皇帝。一旦离开了系统,就很难了解内部情况,”盛静辉道,“一个月前他失踪,你也没发现,不是么?”
殷子樰张了张嘴,被他堵了个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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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儿了,猛虎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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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戒文可是戒不掉 10瓶;&/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