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又有一种难以言喻地期待,被“乖乖女”这个壳压抑太久,迟澈之的世界对她来说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她从小受到学校行为规范教育,与大多数学生一样,对“坏学生”和“社会上的人”十分排斥,虽然也不清楚到底他们会做哪些不好的事,本能地就将他们边缘化,拒绝与他们的来往。但其实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会对同学进行冷暴力,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人会默默给人帮助。
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她的观念开始重组。
汉堡店里,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群衣着靓丽的学生。
“怎么留级了,成绩不是挺好的?”
“而且现在才联系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迟澈之喝了口可乐,“不是怕耽误你们学习?早知道你们是情侣档我就不来了。”
“别啊,你叫个女孩过来呗。”
“就是,追你的那么多。”
他笑笑,“还真没有。”
“甭唬我们,以前我每回都给你和羲之递情书。”
桌上突然安静,一人把薯条塞到说话的人嘴里,打圆场说:“没事儿,就我们五个也行,随便玩玩嘛。”
迟澈之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晏归荑拉开门走进来,迟澈之起身朝她招了招手,“一桌人都等你。”
她觉得这句话像是在责怪她,不由得解释说:“家住得比较远。”
座上一个女孩对她笑了笑,“没有,我们也刚来。”
一人拿拳头碰了下迟澈之的肩膀,“行啊,阿澈,不是说没有?有漂亮妹妹还想藏着啊。”
迟澈之没有理会朋友的话,问晏归荑,“你要吃什么?”
她摇头,“我吃过了。”
“坐啊。”一人帮她拉开椅子,“你是阿澈同学?”
她点头,“同班同学。”
“那就是高二,我们都毕业了。”
有人补充道:“昨天刚毕业。”
大家笑起来,晏归荑也跟着他们笑了笑,不安随之烟消云散。
普通高中生的娱乐方式有限,即便是这群家境富裕的孩子聚在一起,也绕不开网吧和台球室,商量之后,台球室以四票胜出。
昏黄的灯光下,迟澈之叼着烟站在台球桌旁。
晏归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玻璃瓶装橙汁快要见底,邻座的两个女孩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毕业旅行,她怎么也插不上话。
她觉得自己就是背景板,“出来玩”也只是坐着,不过总归比闷在家里好些。
老板走到外面喊了声,“放电影了。”
有客人问:“今天什么电影?”
老板指了指放映厅门口的海报,“港片。”
女孩们对晏归荑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问了几个男孩,一群人交了票钱,齐齐走进里面的房间。
放电影只是台球室招揽生意的手段,偶尔还会偷偷放些三级片,放映厅不比电影院的正规影厅,幕布前放了些高高低低的凳子,按进场顺序从后前往后座。
荧幕里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上楼梯,身姿摇曳。
昏暗的放映室里,电影背景乐中夹杂着音响的噪音。
迟澈之和晏归荑挤在后排的条凳中间,他呼吸之间嗅到皂香,微微偏头,荧幕浅红色的光映在少女的侧脸上,她的短发别在耳后,额角和脖颈冒出细密的汗珠好似石榴。
“热?”
她转头看他,长睫毛轻轻颤动,“嗯?”
“问你,”他朝她靠近了些,“热不热?”
他呵出的热气洒在她耳廓,她抿了抿唇,“还好。”
迟澈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热的话我去拿冰水。”
“好。”
片刻后,晏归荑的手里多了一瓶冰的橙汁,她就着吸管喝了一口,“谢谢。”
迟澈之舔了舔嘴皮,将视线固定到屏幕上。
她悄悄看他,暗暗想着,这人的侧脸线条倒是很漂亮。
察觉到旁人的目光,他转头,和她四目相对。
“不是,就是没事干,看了场电影。”
“是吗,好不好看。”
“马马虎虎。”
“我从前也爱看电影。”
台词从两人耳边溜走,他们对视一笑,自然地看向荧幕,接着看起了电影。
放映厅里响起雨声,雷声隆隆。
“你找过我。”
“还以为你的同事忘了告诉你。本来想找你买张船票。”
将最后一口橙汁喝完,晏归荑盯着荧幕,把玻璃瓶放在条凳上,不小心碰到了迟澈之的手。
她手上沾了玻璃瓶的水珠,指尖湿漉漉的,划过他的手背,如有羽毛扫过他的心尖。
他把手收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
放映结束,一行人从台球室走出来。
一个男孩模仿着梁朝伟说:“系我。如果多一张船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女孩笑着打开他的手,“吔屎啦你!”
男孩伸手去揉她的头发,两人打闹着,忽又亲昵地搂在一起。
晏归荑看着他们笑了笑,回头发现迟澈之注视着她。
她垂眸,“我回家了。”
“我送你。”
月下,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边上的人嬉笑打闹着。
晏归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高高挂在空中,皎洁冰冷,如数年前一样。
机场人来人往,像个封存喜怒哀乐的盒子。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伸手招了辆的士。
将一个人改变得彻头彻尾,时间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
第二十四章
国庆刚过,晏归荑收到明日美术馆的邮件通知,说她的提案被选中。她当即点开购物网站,订购了一个新的咖啡机。
然而她满心期待的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
协助她工作的不是一开始推举她的蒋朋,而是另一位策展人吕蓉,伦敦大学毕业,曾担任多家大型主办机构会展公司高级顾问,手握众多国内媒体和评论家资源。在这个大多时候由男性主导的行业里,她独树一帜。
这位前辈主观意识强烈,会议中晏归荑不是没有说话的机会,就是发言被无视。对她来说,整个沟通过程十分困难。
会议过后,吕蓉叫住她,“小晏。”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重新坐了下来。
“美术馆偏向公众教育,不是商业画廊,为了销售这么简单。我们做展览是在梳理和总结,我知道你有想法,想做实验性的。但你要考虑到这是一个联展,观众很难从中了解一个艺术家,而且这些青年艺术家对大多数人来说本来就很陌生,单单呈现他们的状态是行不通的。你要先把基本的做好,才能考虑更远的事。”
晏归荑点头,“我明白。”
吕蓉喝了口咖啡,“这些八零后艺术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