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缭绕的棋牌室,乌炀叼着烟,打出一张麻将。
对面的人说:“杠。”
乌炀笑了笑,“你们今儿不肯放过我是吧?”
“哎哟,您这话说得,我们哪敢啊。”
麻将桌小抽屉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乌炀接起电话,“阿译?”
等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他说:“在机场?你哥呢……行行行,你先打车到三里屯……”
牌桌上的人说:“炀哥,要走啊?”
乌炀边摸牌边说:“有点事儿。”
“不是还没玩几把嘛。”
“输了就走,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乌炀听着他们阴阳怪气的话,把牌一推,扔了一沓钞票在桌上,拿起手机就走,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脾气可真大,以为他是谁啊?”
“老爹不就是国企副总么,也在这儿装公子哥,真以为跟着迟少混他也是贵公子了。”
“可不是。”
刚走出门的乌炀回头,走过去一脚踢翻椅子,“你他妈再说一句!”
众人吓了一跳,正在抽烟的人手一抖,烟头掉到衣服上,啐了一声“妈的”。
乌炀接着朝那人身上又是一踹。
房间里没人敢出手,一人讪笑着说:“炀哥,算了。”
乌炀拿起桌上那沓钱,在手上拍了拍,转身出去了。
安静了一会儿,一个人往桌上砸了一拳,“操!老子弄死他!”
“我认识一道上的……”
*
花坛旁站着一个穿连帽衫的男孩,约莫十七八岁,背着双肩包,不安地朝周围张望。
红色玛莎蒂从远处驶来,他赶紧小跑了过去。
乌炀停好车,下来问他,“吃饭没?”
迟译摇头,踢了踢路上的石子。
“又离家出走了?”
见他不说话,乌炀掏出手机,“自己跟你哥打电话。”
迟译抬头,“别给他说!他知道了肯定要送我回英国……”
“不是,你一英国人成天跑回国是做什么?”
“又不是我想做英国人!”
乌炀无奈,“去吃饭?”
迟译拉了拉连帽衫上的绳子,“刚付了车费,没钱了……”
“还能饿着你不成?哥有钱。”乌炀揽上他的肩膀,拿着手机拨号。
迟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给谁打电话?”
“给你琪姐姐打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背景音很嘈杂,阿琪大声说:“干嘛?”
乌炀皱眉,“在哪儿?”
“新开的club!”
*
“哎,待会儿去club吧?有家新开的。”
“你请啊?”
朱朱看了看说话的两人,豪迈地说:“去!今天我请客。”
晏归荑手撑着下颌,“我就不去了。”
“不行啊,师姐,你必须去。”
“就是,两个师姐是我们的主心骨,缺一不可。”
这几人闹腾了整整一顿饭,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是在校的大学生和研究生,十分活泼。
盛情难却,晏归荑只好应了下来。
今晚,新开的酒吧请来了国外知名dj,另有全场酒水九折的活动,店内人满为患,到了要限制进场人数的程度,一群人候在店外,吵吵闹闹地要进去。
朱朱挤过人群,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要等多久?”
工作人员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不确定,麻烦您等等。”
朱朱向一行人传达了这个消息,师妹失望地说:“我们来晚了……”
晏归荑站在外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琪!”
阿琪闻声走过来,“好巧!怎么不进去?”
朱朱说:“人满了,进不去。”
“你们几个人?”阿琪数了数人头,“不介意拼桌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进去,卡座的位置还够。”
朱朱连忙说:“不介意不介意。”
阿琪笑了笑,“等等啊,我接个人。”
刺眼的灯光在昏暗里来回旋转,电子音乐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待一行人在高处的长发上坐下,阿琪一把将迟译头上的帽子拉下来,“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你不也一样!”迟译说完,一口将玻璃杯中的洋酒喝完。
阿琪“啧”了一声,扯了扯乌炀的衣袖,“迟子呢?”
他正和朱朱的师妹说话,没听清,“啊?”
她大喊了一声,“迟澈之!”
晏归荑听见,看了他们一眼。
乌炀说:“他瞒着他哥回来的。”
阿琪朝迟译的背上拍了一记,“行啊小子。”
“你还不是从英国回来了。”
“我不一样。”
迟译懒得理她,伸手想要倒酒。朱朱将酒瓶按住,“小孩,很能喝?”
迟译看了她一眼,“跟你很熟?”
阿琪说:“他是迟子的弟弟。”
朱朱“诶”了一声,“亲的还是堂弟?”
迟译抿了抿唇,“你认识我哥?”
阿琪给两人介绍说:“迟译,堂弟。朱朱,你哥的朋友。”
“他的朋友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迟译说完这话,背上又挨了一记拍打,阿琪瞪他,“我哪儿奇怪了?”
玩了会儿游戏,一行人拉拉扯扯往舞池走去。
场面拥挤,朱朱也没多想,牵起了乌炀的手,后者将她甩开,她笑了笑,“小屁孩。”
迟译个头比朱朱高些,抬手揽过她的腰,“谁是小屁孩?”
朱朱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暗叹了一句真帅。
迟译勾唇笑了笑,将人松开,“老女人。”
朱朱气得不行,抬手打他,被轻松躲开。
晏归荑走在最后面,忽然被阿琪拉住,“给迟子打个电话。”
“嗯?”
“给他说迟译在这儿。”阿琪笑笑说,“有他的号码吧?”
晏归荑明白了,她的号码是阿琪给迟澈之的。
阿琪说:“这事儿我们不敢给迟子说,拜托你了。”
门外站着一群抽烟的人,晏归荑一边拨电话,一边走远了些。
不过两秒,电话就接通了,男人慵懒的声音传到她耳边,“荑荑?”
她没工夫争辩,直接说:“我跟阿琪他们在一起,还有迟译。”
迟澈之很诧异,声线稍稍抬高了些,“你说什么?”
“我们在酒吧,阿琪让我给你打电话。”
“这小子。”听起来他有些生气,“在哪儿?”
收线后,晏归荑等在原地,双臂环抱,偶尔看看天,偶尔看看远处。
过了许久,她像是感应到什么般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朝她走来的男人,身姿挺拔,衣袂翩翩,她想起杜甫的诗句——“皎如玉树临风前”。
第十三章
打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