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抹了铅灰一样的颜色,淅淅沥沥的雨点已经从早上一直下到了中午,昼夜的分别大概只是有光线明暗而已,暗淡的光芒映着这座城市里人们虚白的脸上,潮湿的空气过于冰凉。
这种天气,总是让人心觉烦闷,就算是出差已久马上就能回家的风户时也也是这样。
他跟公司里的人打了招呼告了别就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家门,他把湿掉的伞放在门口,将脏衣服分门别类地送到洗衣机里,又打开热水器插着腰仰头看上边的温度设置。
一个人的忙碌让时间过去地很快。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自己还没有结婚独居的时候,也是出去忙一天然后回家自己收拾,结束掉这一切就躺在躺椅上抽颗烟或者开一罐冰啤酒。
酒精的冰凉灌入血管,成为燃烧的源头。
极致的冷跟极致的热成为迷惑大脑的药,风户时也双眼迷迷瞪瞪地看着天花板,耳边是滴滴答答连绵不绝的雨声,偶有虫鸣。
这是一种很嘈杂的声音,声浪很小但是在他的大脑里放大了无数倍,直接导致等他听见门响很久以后才慢慢地转头看过去。
他看见了他的女儿,酒精让他的思维迟钝,良久才问:“葵?”
单肩背着书包,换了鞋子往这边走过来的女孩回他:“你回来了,爸爸。”
离着近了,他注意到风户葵明晃晃盯着自己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没什么,到是有一个问题问你,能告诉我吗爸爸。”
女儿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连带着他的脑子也清醒不少。
“嗯?你说说看。”
风户时也还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将他苦苦隐瞒的东西扒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只想好好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为女儿解疑答惑。
窗户外边的雨渐渐变小,女儿的声音清晰了不少:“血之英雄莱布拉的个性真的只是[加速]吗?”
黑头发的男人跟风户葵有着相似度七八分的五官,那声音从流着自己一半血的孩子身上传过来,到了极为遥远的地方,他甚至想要蒙混过关:“什么?”
风户葵在一边坐下来,将书包放在不远处,说了一个词,这个词汇让黑发的男人彻底清醒过来,甚至那双眼睛都狠狠地盯着他的女儿。
“你从谁哪里听说的?”
爸爸的失态在风户葵的意料之中,可能这个词儿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的东西。
风户葵抿着嘴嘻嘻一笑:“比如说[克劳斯]?”
“克……你怎么……”男人霍然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户葵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恶趣味的,平时跟风户时也拌拌嘴也不见这人跳脚,现在看见爸爸这么大吃一惊,她莫名有点优越感。
就好像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这种感觉。
“你还没告诉我,[是]还是[否]呢!”
风户爸爸坐下来搓了搓手:“只要回答[是]还是[否]就可以了吗?”
“嗯,可以。”
“那……[否]……”
风户时也成功在女儿的眼里看见‘果然如此’,叹了口气,有点心累。
“所以你能告诉爸爸,你是怎么知道[赫尔沙雷姆滋.罗特]的吗?”
风户葵并不是通过谁跟她说的什么或者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调查查出的什么,而到他这里来求证,而是他的女儿已经确定了关于[赫尔沙雷姆兹.罗特]与他的既定关系,而逼迫他承认。
他打赌,很有可能这一周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户时也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在爸爸出差的一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妈妈知道吗?”
“妈妈不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
风户葵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照常,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嗯……继续。”
“我怀疑由于爸爸你的个性,我去了异世界——”
女儿看了他一眼,细细叙说了那个让疯狂常委日常的混乱大都市的故事。
对于风户葵来说,故事要从一个月前开始说起,可是对于不管是风户时也还是风户云子,这些故事还都是昨天晚上才刚刚发生。
似乎是一夜长大的故事,也似乎是一夜老去的故事。
但是不论如何,在后来别人问起她是如何出现在[赫尔沙雷姆兹.罗特]的时候,她只说不知道;别人问起她为什么当初要惹出那么大骚乱的时候,她也只会说不知道。
但到底知不知道这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赫尔沙雷姆兹.罗特是个日常大雾的城市,要不然就是下雨。
自从三年前大崩落以后,异界生物涌入这座城市,没有法度的个体成了混乱的根源,以至于当出现一个面容憔悴看着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生物出现在街上的时候,也并不令这些异界生物注目。
在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是以丛林法则为基准加以法律条令,每日每夜都是喧嚣混乱的日常,强大的存在弱小的存在都生活在这里,可能通俗一点来说这里既可能是最混乱最自由的城市。
就像雷欧纳多.沃奇在信中写给他的妹妹中所诉说的一样:处处被刁难、钱包总是被偷、打工的薪水杯水车薪、人与人很难建立起信赖关系,本就艰难的人生更加煎熬。
看风户葵,这说的好像也是她的生活。
她是从昏暗小巷里的垃圾堆里醒过来的,大包小包的塑料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腐烂酸臭的味道顺着她身下缓慢地盘旋升空,完全睁开双眼看见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场景。
黏着的为止液体浸泡着她不知道伸向何方的手指,遥远的天空被框限在长长的条形中,是一片肮脏污秽的颜色。
只是莫名的看着这种景色,风户葵反而是心舒了一口气。
人的心在堕落的同时,连眼中看到的场景也会阴暗不少,况且尚且年幼的少女在遭遇那种事以后。
提不起任何心情去做任何事。
用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被抛弃的提线木偶。
眼神死掉的少女无力地倒在垃圾堆上,脑中只来回播放着一个事实——卡卡死掉的事实,以及那个行凶的男人。
她质问自己,唾弃自己,憎恨自己,也毫无办法。
时间一直过去了很久,一直等到饿才拖着身体去思考,胃里翻涌的胃酸提醒她该吃点什么。
她翻起身摇摇晃晃扶着墙走,成了一个只为了身体的本能而奔波的野兽。
雷欧纳多被奇形怪状异形人逼在角落里,进行日常勒索,这种场景每天都在他的身上发生,但由于自己没办法反抗,也仅是个除了眼睛好使以外的一般人,为了把损失减小到最少,他甚至已经形成了弱小者的解决办法。
将钱藏在各种地方,只在钱包里放上能够打发人的数量。
这种以被偷抢为前提的生活方式虽然听起来特立独行,但是——这才是常态。
充满嬉笑、荒诞的hl,今天又是艰难困苦的一天。
雷欧纳多表现出松的本质,漫不经心地想着。
“哼,下次还你啊!”异形怪物数着手里不多的钱说。
这种意思也不外乎下次还要找他‘借钱’,这种套路从学生时代一直到现在还是老套路,雷欧默默吐槽。
不过有个真理是,套路不管老不老,管用就行。
异形人从小巷的另一端离开,而与他离开的相反的方向却缓缓踱步而来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黑色的头发,纤细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微驼的后背,身上沾染着杂污,半睁着的眼睛像是毫无灵光的玻璃珠子,晶莹剔透也过于冷漠。
“那是什么……这里、是哪?”
女孩子歪了一下头,蓝色的眼睛看着雷欧,他这一瞬间竟然觉得对方好像他的妹妹米谢拉。
“你被刁难了吗?”
女孩子又接着问,突然她抬起了手,轻轻的风顺着少女的指尖涌去,然后一无所觉的异界人像是被扼制住呼吸一样挣扎数秒后轰然倒地。
对方放下手,又歪了一下脑袋颇有些神经质:“所以,这种怪物也是需要呼吸的吗?”
雷欧看完全程当下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非常少量的血顺着风迅速在异形人的口鼻处盘旋夺走对方的呼吸权,以至于窒息休克。
这种依靠血来战斗的方式他只在莱布拉的人身上见过。
暂名[对‘血族眷属’强化型人形兵器],使用‘侵蚀细胞水平造成伤害的血液’这种东西的人,被称为[牙狩]。
虽然一般来说牙狩更亲近人类,但是眼前这个精神状态看着不是很好。
黑发少女走过去从异形人的口袋里夹起刚抢来的钱,心安理得地在手里摆弄起来,雷欧觉得这钱她并不想给他。
“这附近有没有吃东西的地方。”对方抬起头,想了想又威胁到:“要不然你跟他一个下场。”
雷欧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看过大风大浪,这种将爆炸跟死亡当做日常的城市里出现一两个神经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快餐可以吧?”
“我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