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
是指不以常理而出现的人,不以常理而行动的人。
他于风户家的女儿本来就没什么交集,只不过是那个女孩儿年幼的时候去风户家拜访过两次。
现在名为荼毘,不过是个社会的渣滓。
“时也叔叔,我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摆在桌上的冰水杯壁因过于迥异的温度凝结水珠,街道边上的树影透过玻璃挡在风户时也对面的人身上,全身暗沉的色调让青年显得隐蔽不少。
风户时也闻言不太赞同地皱眉,他轻轻搅开被子里包裹住汽包的冰块,指节分明的手并不像从事文职工作一样白皙细腻。
“或许、你可以回来,焦冻现在在逐渐打开心结,你也不用总是纠结过去。仇恨会毁掉你。”
青年露出讽刺的笑容,他指尖轻轻碰了自己的伤疤:“还是算了吧,我能活到现在已经万幸。”
蓝色的眼睛停在对面男人身上几秒转瞬移开,“来说正事吧,毕竟我来见你也不是光为了被说教——还是很糟糕的那种。”
“……”
风户时也叹了一口气,轰炎司的教育不成功,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对于青年的话他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难道他跟轰炎司也是一丘之貉??
风户时也正想着对面便蹦出这么一句话,冷不丁的,有点突兀。
“我特意去看了葵。”
风户时也不知道这关葵什么事,只是下意识接茬,甚至是笑着说:“哦!你见过了?我家的姑娘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
“当然,跟我小时候见过的云子阿姨非常相像,以后会是个美人。”
“是吧是吧,当年我一眼就爱上了云子,甚至是我现在姓了风户~”
“可我听说你的本名也不是你的真名。”
“你爹告诉你的?”
“并不是啊。”
“哦豁,小子最近长进了……”
两个人的谈话似乎非常投机,没用要牵扯什么大事的语气,甚至是有些轻松的,连带着连接转换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只是也就到此为止。
风户时也话锋一转:“所以,你要对葵做什么。”
男人的眼神瞬间沉着下去,青年也一瞬间抹去了蓝眼中的光芒。
像是河流里的水终于到了瀑布的缺口,转瞬间嗡鸣的流水在冰冷的石块间冲荡,留下回音不绝的炸响。
“还是老样子啊,时也叔叔。”青年并不陌生这个人说变脸就变脸的性格,“小时候,你就总是能平静地说出一些了不得的事情,然后就告诉我这是个故事而已。”
风户时也没跟风户云子结婚之前是个十足十的可怕人物,以前荼毘不明白,可越是在这社会中扎根挣扎越是能体会到。
这种可怕不是说长相凶恶亦或者性格暴虐,而是将杀人说的如同喝水一样简单,将世界毁灭编排的像个童话一样美妙,是个将非日常当做日常的人。
欺骗、暴力、引诱、冷漠、决绝。
这是后来荼毘才明白风户时也身上隐藏着的东西——他也难以想象这个社会是如何培养出这样的‘怪物’。
“嘛,我至少没跟焦冻讲过”,男人有点无所谓,他的重点在后面:“葵是个好孩子,她不会跟你一样胡来。”
跟曾经的长辈势均力敌,身上带着疤的男人用手撑着脑袋,他的身体前倾,黄色的光顺着青年的发梢切下。
“你跟那个混蛋不过是半斤八两,别说你不知道”,他像是说教的一方:“两年前出了那种事,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风户时也没有说话。
“时也叔叔,我有一种预感,葵会站在我身边而不是你、或者[你们]。”
青年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处,他笑着端起前面的冰水一饮而尽,“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对了,不要说见过我哦。”
风户时也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这种地步,青年的脊背遮天蔽日,身上的冻伤被大刺啦啦地暴露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女孩以一种绝对对立的姿态也这么潇洒离去。
[葵会站在我身边。]
如果这是这个孩子说的话,也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在离开轰家之后他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所掌握的人脉足以让他清楚关于葵的事情,由此可见一斑。
甚至风户时也不难猜测,自称荼毘的意义。
那必定是已经一脚踏入了这世界的另一面,与英雄敌对的另一面。
诶,看看轰炎司造的这个孽!!
夏日蝉鸣,日光刺目。
风户时也坐在原地,身边的椅子上放着给自己的家人带回去的手信——他是买完东西回住处的时候被拦下——他掏出手机转手拨出去一个电话。
另一边。
被别人频频提起的姑娘牵着小黄狗打了个喷嚏。
如今正站在本地宠物医院里候诊,她脚下卧着体型已经瞩目的卡卡,这狗子把头埋在主人的双腿后边儿一点都不愿意接触外面的世界。
它的样子都已经引来其他宠物主人的目光,毕竟这么胆小的狗还是少见。
风户葵不拒绝跟这些人交谈,她也不强迫卡卡把头露出啦,只是一边摸着狗头一边跟别人谈笑风生。
其实卡卡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因为肥胖来例行检查而已。等风户葵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晚上,眼瞅着天边逐渐暗下来,风户葵才觉得肚子饿了。
但是牵着狗不太好在外面胡乱糊弄一顿饭,她只好在回去的路上在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饭团。
夏天的白天总是长一些,连太阳落下去的速度都比较漫长,风户葵拿着饭团在便利店里结账的时候,眼里倒映出外面半明不暗,如同一种蓝色的胶质果冻,给人一种窒息感。
便利店外面的公园是她跟美绪相遇的地方,在黑蓝颜色的笼罩之下格外冰凉。
那个人会喜欢美绪吗?
到了现在,她连[爆豪胜己]这个名字都不敢说,像一只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刺猬,将尖锐的倒刺全部指向爆豪胜己,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关注那边。
唉。
风户葵的眼睛暗淡下来,转过脸去面向柜台。
“红烧金枪鱼块和油炒腌芥菜的饭团,200円,谢谢,承蒙惠顾。”
店员一边将两个饭团放进塑料袋里,一边说。
风户葵从钱包里找出两个硬币,银色的金属圆片印着花纹,略微沉重的质感发出叮铃的声音。
“说起来最近……男人……出没……”
“呃……晚上……注意……”
风户葵听着其他的店员在后面念念叨叨,其中有一个词吸引了她的注意,毕竟让人感觉那并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那边说什么?”风户葵问。
替她结账的是个小哥,店员小哥往那边瞅了一眼,才有些恍然大悟提醒道:“对,这边好像有猥亵狂出现,你一个女孩子路上注意点吧。”
风户葵抬眼,蓝色的眼睛有浮光掠过,“犯罪吗?”
“嗯,听说还是个性犯罪。”
她又瞅了瞅外面空无一人的空旷外野,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真糟糕。”
风户葵嘴里呢喃,但是脚下还是坚定地走出了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往外边走出去。
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反着暗淡的光,卡拉卡拉的声音吸引了停在外边闷闷不乐的卡卡,它的脑袋向着风户葵的方向开始呜呜哼叫起来。
风户葵这才稍稍缓了缓自己的紧张感,她蹲下身体摸了摸卡卡的脑袋,脸上也带了点笑。
可能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这个世界并不安全的事实。
得意忘形。她想。
这个世界处处都是危险,处处都存在着致死的意外。尤其在黑暗中,这种概率便大大增加,也不全是不可抗力的危险,有时候人更可怕。
风户葵眼前出现带血的幻觉,感觉到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略凉,这是血液倒流的恶心感——这源于违背自然规律的惩戒。
风户葵打了个哆嗦,看着汪呜的卡卡直直往自己装着饭团的袋子里钻。
“饿了??”风户葵将那个金枪鱼口味的饭团拨开,掰成小块:“今天辛苦了,吃完我们就走吧。”
卡卡从中午就没吃东西,因为检查项有要求禁食的项目,风户葵也没怎么吃,只是习惯性地忍耐让她没有立刻跟卡卡顿在一起吃东西罢了。
卡卡的嘴很大,吃饭的速度也很快,湿润的大舌头卷起地上的米饭,口水不断淌下来。
“吃慢点。”
她拍了一下狗头,卡卡顿了一下,嘴里的动作没有停但是没有去吃新的米饭。
它动了一下耳朵,突然朝着风户葵看去。
黑发姑娘蹲在狗前面,被卡卡突然的动作弄得疑惑不已,“怎么了……”
后来风户葵才明白卡卡并不是看自己,因为她清楚地看见了卡卡漆黑的眼瞳里陌生男人的倒影跟笼罩在身上的影子。
“你的头发真好看。”
随着话音落下,风户葵的眼中丧失了光芒,少女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才突然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蓝色的眼睛像镜子照出陌生男人普普通通的样貌。
“哇哦”
男人笑起来,眼中瞬间被贪婪占满:“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他满心满眼全是这个女孩子承受自己的性感模样。
这次也太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