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风户葵照常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不停的翻看、记忆。
利用零碎时间随手学习的方法也是最常见的那种。
她回来的时候一身风雪,泛着凉气的手指
拨动着一册巴掌大的书,窗外传来落雪压垮树枝的声音,引来旁人的注目。
家里的大人倒了一杯热水搁在风户葵的手边儿,然后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
“煎蛋培根还有面包要多少?”
半开式家庭厨房内传来男人的声音,原本坐在餐桌上安静看书的女儿半合上书面,看见爸爸的后背,顺手挪动杯子喝了一口水。
想了一下:“一个煎蛋两块培根两块面包,还有昨晚剩下的味增汤吗?”
风户爸爸打开灶火,油脂刺啦刺啦的爆响声终于给这个早晨添了几分烟火气。
“还有一点,没扔,不喝牛奶吗,挑食可不好。”
风户葵笑了:“可我也不是不喝,只是不喜欢而已嘛!妈妈上班去了吗?”
“对,差一点,没看见妈妈的车吗?”
熟练地将鸡蛋培根抄出,又接着剩下的油温加热面包,热腾腾的饭食冒着热气,被油盐带出来的香味染上棉麻织成的衣服上,风户爸爸在开冰箱的同时转身敲了敲厨房的台面:“葵,进来端碗。”
女儿点点头,错开椅子踩着拖鞋蹬蹬跑去洗手才端着盘子跟碗从厨房出来。善后的风户爸爸熟练地将刚才用过的锅铲刷掉,在铁器跟木铲再水声的碰撞中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直到这一餐在风户葵的“多谢款待”中落幕。
风户葵刷完碗从厨房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爸穿着外套要出门的样子,她叫住对方:“爸爸,你去上班?”
男人摸着门把手,做出旋转的动作,头也不回解释道:“扫雪。”
开门的瞬间,外面银白的世界将阳光反射进这户人家里,白晃晃的颜色有些干净地刺眼。
风户葵在感觉到凉意的时候哆嗦了一下,也跟着爸爸跑了出来。
不同于一个扫雪者的全副武装,风户葵只是穿着拖鞋,甚至露出一块脚踝,她哆哆嗦嗦地看着父亲从车库里拿出铲子跟扫把,问:“需要我帮忙吗?”
闻言风户爸爸抬头看着女儿那哆嗦成小冻狗儿一样的模样假意呵斥,然后看见女儿忿忿不平的样子最终眯着眼笑了。
风户葵被爸爸说教回去穿上鞋袜,再回来的时候风户爸爸已经扫过大半的雪,比起使用个性扫雪的邻人,这速度着实是快了点。
“爸爸!”
风户葵喊了一声,然后沿着已经被扫出来的路过去去找风户爸爸。
“快扫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来了。”
被女儿叫了一下,男人停下动作挥挥手。
风户葵也不矫情,她就停在边上踩雪。
咯吱咯吱,卡莎卡莎。
干净的白雪跟因为翻扫而混了尘土的脏雪都是一样的声音,它们因为压力有的被印出花纹有的藏在鞋靴底儿的鞋缝里。
不过风户葵下手的部分还是白雪,那些污染了的都被她因为好玩踩实了。
风户爸爸也没有说话,只是动作很快地清理积雪。
父女俩都不爱说话,但是比起上一代的爸爸,延续了一代混合了风户葵妈妈的基因,可能要更活泼一些。
团着手里的雪团子,“爸爸,说起来你的个性是什么啊?”
她看着邻居喷火的个性,虽然雪消融地快也免不了雪水湿哒哒一片,更别提如果天气不回暖那些雪水只能结冰到时候就更难
清理。
风户葵有点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但是也只是心里想想。
被提问的风户爸爸并不在意女儿都十五六了还不知道家里大人的个性,毕竟除了这种个性是不被孩子理解的那种涉及很多概念性的东西外,没跟女儿坦白也是他有意为之。
“增速,怎么问起这个?”
“是我理解的意思吗?增加速度?”
“嗯,差不多。”
男人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不代表心中就没有波动,他只是在女儿眼中加快了扫雪的速度,使表象看起来就像是增加了自身的速度一样。
“原来我一点都没遗传你的个性。”
风户葵甩甩有点潮湿的手掌,在兜里掏出来一副手套。
她妈妈是控风,就是可以随机产生一定的气流形成风,但是范围跟强度比风户葵的要差很多。
那种大小就是可以轻飘飘地吹起头发或者是用来营造电视剧里需要电风扇才能完成的风感,这个个性倒是在夏天很是实用。
风户爸爸顺从的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为了防止这个话题持续深入下去男人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那把伞。
灰色的伞面,金属的伞骨,大概能盛下两个人的大小。这种伞怎么看都不像是孩子他妈买的,而且在之前他在家里还见过一次,听孩子他妈说这是女儿同学借她的。
又是那个臭小子。
风户爸爸昨天把伞收进车库,后来就忘了这件事。
“昨天自己回来的?”他问的小心翼翼,想要套话而不被察觉。
“嗯,美绪有事,没一起回来。”
“你昨天拿回来的伞我帮你收起来了,那是你同学的吧?”
“哦对,我说今天还给人家的……”风户葵看了看点儿:“我这就去!”
风户葵回望门口那个小印子,在背对着爸爸的时候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在车库的工具架上,是男生?”
风户葵嗯了一声,进了屋拿了外套:“我出门了!”
“……”
看着想起什么就做什么的女儿他也是有点力尽,不过也算是没让姑娘问出点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臭小子是谁。
等风户葵走远了,他想起来,如果妈妈不在,那么嘱咐自己姑娘注意安全的责任应该是落在他头上的。
“算了……葵有分寸,大概。”
跟上次差不多,只不过时间上来说稍微晚了些。
风户葵手里握着伞,抬手敲了敲眼前熟悉的门,手上的力气大了些。
爆豪家的雪还没有扫,她顺着前人留下的脚印站在他们家门口,在等待的时间就好像无比漫长。
她想起来爆豪胜己将伞撑在她脑袋顶上的时候,小火炉一样的男孩子即使是在那个大雪天里周身仿佛也是暖和的。
对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气味,那是在温度下降以后将甘油凝结的味道。
她曾看见过对方赤红的眼眸,在淡黄的发帘下从暴躁之中透露出的一丝不忍心。
那是一种很悲伤的眼神,尽管只有风户葵一人那样觉得,可能那时候也是她自己心里作用,就是在那个在影院前分道扬镳的晚上。
对方粗糙的指腹带走她的眼泪,少年的温度从手指上驱散那种冷意。
想着想着她带着伞又揣进了兜里,然后敲了敲门——在雪地里静止站着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冷。
她奇怪门内没人应声,这才仔细着注意门内的声音,试图想判断对方在做什么。
天赋使然,风户葵对声音跟气味这种东西总是敏感的,她轻触着门面,察觉到了一丝丝震动。
按理说平常人是不会在自己家里搞出这种动静的,虽然一般人也听不了这么真切,风户葵又敲了门,这次加大了力度并且喊了一声:“爆豪胜己?在家吗?”
喊完以后就没在感觉到震动,猜测着里面是不是有人听见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拖拖踏踏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发出的声音表示这家主人的烂脾气,在发出咔哒一声以后,爆豪胜己看见了自己家门口看着他自己的黑发少女。
她没穿校服,也没围围巾,只裹了一件大衣,黑色的头发没于颈间,细长的脖子似乎一手就能握住。
风户葵是想着笑一下的,最起码也是没撕破脸前夕的礼貌,但是她笑不出来,最后只能沉默着将伞递了过去。
爆豪胜己穿着黑的的背心,露出大半的身体,流畅的肌肉线条蕴含着强劲的力量感,男孩子的脸上又是一派带刺儿的凶狠,单看的话,确实不好惹。
他的额头上冒着汗,浓烈的甘油味儿从风里带给风户葵,再结合那种爆破一样的震动风户葵也大概知道对方刚才做什么。
爆豪胜己准备实战考试,现在约莫是训练,这种事情不靠自己想看绿谷也能知道。因为绿谷出久也在特训。
爆豪胜己一言不发地接过伞,这次到没有像上次那样顺手颠两下,他身上好像有更加沉重的东西,根本容不得跳脱。
“有机会见。”这意思最好不见,风户葵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匆匆想要离开。
爆豪胜己握着伞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金属断裂的声音细微清脆,在场的两个人谁也没听见,这是后来爆豪光己回了家以后才发现的事情。
这时候风户葵想要表示自己并不是非他爆豪胜己不可急于离开,而爆豪胜己也习惯将风户葵禁锢在自己的周身。
他不怕对方离开,故总是在看见对方离开的背影的时候还是能够一把把这姑娘拽回来,扯头发拽围巾还是提溜领子他总是在看见这姑娘的后背以后还能重新看见这姑娘有些小脾气的脸。
可是这次爆豪胜己一脚踏在雪地上,没有伸手。
他发现没有哪里能把她拽回来,就像是风户葵喜欢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跟谁笑过、她有认真地用那双蓝眼睛注视过谁,他都无从而知。
就像是你以为你跟一个人的牵扯足够多了,多到你以为你是对方生活的全部,但是你还是不小心知道了,这全部不过是你以为。
—我以为她喜欢我。
—错觉。
爆豪胜己嗤笑一声,狠狠地关了门,空留那一个踏在雪地上的脚印知道他曾经动摇过。
风户葵听见那一声门响,之后安静地就只有自己脚下的咯吱声,忽然间有点难受。
“今年冬天好冷呀……呵。”
少女捂着眼睛,藏起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