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密林之中,任禾忽然觉得这无边无尽的浓密黑暗反倒比人心更能给人安全感,他不知自己是该放声的嘲笑还是默默的悲哀。
梁季次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还披了一件略显窄小的蓑衣。
“你这件避雨的蓑衣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任禾转头看见梁季次整个人都缩在这件蓑衣里面,行动都快有些不方便了才忍不住问道。
“我师父买的,他说凑合着穿,小一号的便宜一些,还能撇出他一壶酒钱,说不定还能再来一碟花生米……”梁季次憨厚的笑了笑,他倒觉得没什么,只是任禾感觉自己脑门正在不住的流汗,这样的师父简直是极品到家了。
“你什么时候拜到你师父门下的啊?”任禾其实想问的是梁季次到底为什么这么倒霉拜了吴卓羲为师……
“额,我是个孤儿,师父说他是在青阳主城的南墙根捡到的,所以我生下来就跟着师父了,”梁季次挠挠头回忆道,“师父说,他如果不是看出我天生异禀骨骼清奇,肯定连理都不理我,所以我修炼的时候一偷懒,他就说我对不起他……”
任禾在黑暗中仔细观察着梁季次的表情,直到确定自己没有说错话触动梁季次的伤心之处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看来梁季次对于孤儿这种事情并不是太在意,他不由问道:“那你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小时候有想过啊,一想起来就会发呆,一发呆,师父就会在旁边那鼻音使劲的哼我,不过……长大以后就不想了,觉得挺没意思的,”梁季次笑了笑,说道:“对了,上次给你的丹药都用完了吧,那天我在炼丹大赛的台下看你一口气吞了一瓶的药丸,差点被你吓死。”
“那天是个意外……”任禾也回忆起自己当时的鲁莽举动,竟然一口气吞了十来颗的回气丹,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后怕,差点就爆体而亡了。
“喏,给你留着备用,”梁季次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再次掏出一只小玉瓶来,“这是我出发之前偷偷从师父那拿的,哈哈!”
任禾听了梁季次的话,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那你自己需要丹药的时候怎么办,”这并非任禾矫情,他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不用担心我,我偷偷拿了两瓶,哈哈!”梁季次炫耀似地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只小玉瓶晃了晃,语气像个小孩子。
“呵呵,那谢谢了,”任禾将那只沉甸甸的玉瓶轻轻地塞进黑色大氅内的兜里。
“对了,你的化龙秘术是怎么学到的?”梁季次好奇的问道:“虽然师父他总是跟我吹牛自己的丹术多厉害多厉害,还是黄昏酒馆里注册过的二级丹师,可是我总觉得他比你差远了啊,额……他还是安心的研究阵图比较好……”
“哈哈,”任禾每次听见梁季次吐槽自己的师父都会觉得很有喜感,“我的化龙秘术是从一个捡到的卷轴上学来的。”
任禾又想了想郑重而真诚的对梁季次说道:“具体的经过现在还不能说,因为牵扯到一些事情,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抱歉,”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萧白衣,所以任禾决定还是隐瞒下去比较好。
“没事的没事的,”梁季次乍一听见任禾用这么严肃而且带有歉意的语气对自己说话感觉有些不习惯,连忙摆手说道,“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我就好了,呵呵,没事的,我也是随便问问,因为前几天整个集市的修士们都在猜测,师父还脑门子发热跟人打赌说你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在地上捡的秘籍……”
“我靠……”任禾对这个吴卓羲真是无语了。
梁季次忽然惊喜的指着黑暗中一颗古树上的荧光印记叫道:“看,这个就是我前几天留下的记号,你说的那株紫夜昙花就在前面!”
其实不用梁季次提醒,任禾也已经看到了不远处那浓密夜色中的一抹淡紫色光芒,就像是人群中诧然嗅到了一缕让人怦然心动的幽香,就像是邂逅。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与黄昏擦肩而过时幽香暗浮的场景,总觉得那袭黑氅的里面应该是一位极美丽的女子,就像这紫夜昙花的瑰丽花骨一样。
或者这样形容还是不够贴切,因为任禾始终觉得,那袭黑氅下幽香,应该已经绽放了。
虽然眼前这抹紫光还只是花骨朵,但是任禾只看了一眼便能确定这就是传道卷轴中提到,能够炼制某种三阶灵药的紫夜昙花。叶片的形状,花骨的形状,无一不与卷轴相符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放啊,一定很漂亮的,”梁季次好奇而又期待的问道。
“朔月之夜,十点钟,哦,就是亥时,只绽放一炷香的时间,弹指间盛开,弹指间凋谢,”任禾说到一半才想起梁季次肯定不明白十点钟是什么意思,于是赶紧改口。
“那还要等到明天晚上啊,说不定那时候我们都已经进入古迹内了,不就看不到了吗?”梁季次觉得有些可惜。
忽然,梁季次怔怔的长大嘴巴朝远处天际看去,不由自主的拍了拍任禾的肩膀。任禾感觉不太对劲,似乎光线明亮了起来,于是诧异的扭头看去。
归云谷地的上空原本浓重的乌云正在不断的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云流迅速的环绕翻滚着向下方涌去,形成一幅壮丽的画卷。而那云层中间的天空,竟然在刹那间由内向外洞开了!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任禾诧异!
是了,是十方之境湖底的漩涡啊,这云流竟然形成了一个与那个湖底相似的漩涡!
星辰的璀璨光芒,月华的璀璨光芒,一时间全部由那处空洞泼洒在地面上,仿佛为整片密林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银辉!
“这是怎么了!”梁季次愣了半天才喃喃的挤出了半句话来,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叫做归云谷地,因为它们真的会在这里汇聚而且向下涌动的啊。
“这里真的是千里行云的埋骨之地啊,传说果然是真的!”梁季次失神的再次感叹。
“不好,一定是有人打开了石门!”任禾惊呼起来,归云谷地里只有石门古迹那一个奇异之处,如果说有什么外在因素发生了变化而导致流云形成漩涡,那么他很轻松的就能联想到,肯定是有人打开了封闭古迹的石门!
任禾拉起梁季次就要往石门的方向跑去,却被梁季次拉住,指着身后惊喜的喊道:“开花了!”
任禾心里一惊,也回头看去,不由怔了一下:“真的……盛开了!”
就在天际倏然洞开洒下星辉的同时,那株瑰丽的花骨朵也悄然盛开了!只因这株紫夜昙花已经太多年没有见到过星辰与明月的光辉了,那积攒多年的心思竟选择在朔月之夜的前一天提前绽放!它等了太多年了!
而紫夜昙花从花骨到盛放,竟然仅仅只用了二人转身的那一瞬间,星辰的银白色,以及紫夜昙花的耀紫,竟然成了这天地间仅有的两种颜色!
任禾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眼前的这抹花朵已经活了起来。
“像是梦啊……”任禾忽然想起自己拿紫夜昙花比喻黄昏,不由有些好笑,如果黄昏真要有此般美丽,那真的是倾城祸水之姿了,只要是个男人看她一眼,就不会再忘掉,因为这种美丽是刻骨铭心的。
“季次,你那有装载药草的玉匣吗,”任禾知道,这种灵药摘下后如果不放在玉匣当中,也许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枯萎。
“哦,有,有!”梁季次回过神来,赶紧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玉匣,把里面原本存放的一株上好灵药转移到了另一只略显普通的玉匣子里,他打心眼里觉得,这样美丽的花朵,就应该放在最好的玉匣子里。
任禾伸手接过匣子,就要将这株紫夜昙花根茎周围的土壤抹去,却被梁季次赶忙拦住了:“不要连根拔起,就还让它留在这里吧,它是属于这片天地的,也许多年后,还有人可以像我们一样有幸看见它盛开。”
任禾听了之后明显的愣了一下,而后洒然的轻笑了一声,说道:“惭愧,是我太贪心啦,”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只把花朵摘下,迅速的放在匣子里交给梁季次保管。
“呵呵,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这也是师父教我的,我以前也干过这样的事情,被师父他好一通训斥呢,”梁季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样子特别憨厚。
任禾畅快的哈哈大笑,没想到那个猥琐的中年大叔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先前真是有些失敬了。正笑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之上的那片漩涡暗自祈祷,但愿小澈没有跟随那群自私自利的人一起进到古迹里面涉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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