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羞煞了月色, 鸳鸯帐里的娇颜媚语,蔓延满室。
长欢终于解放了双手,气得不再理会容澜,背对他睡下。
没完没了了!
她的手在容澜的一番折腾之后, 手心已经隐隐发痛,还泛着浅浅的红。
容澜顺势摸过来,在她的颈侧蹭来蹭去, 笑意满满
“阿欢,你不知道我肖想你多久。”
长欢不理他, 一把推开那只作怪的头, 临到离别还不放过她!
容澜被推开也不恼, 手慢慢悠悠地顺着她的腰线划向脊背, 在长欢的蝴蝶骨处画圈圈。
“阿欢。”
“……”
“阿欢。阿欢阿欢阿欢。”
长欢气得极不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吗,转过身来拍开他的手, 语气极为不耐,“什么?”
容澜嘻嘻一笑,握住她的手,“我很开心。”
是,长欢内心暗骂, 他是开心了。
容澜又将她的手掌放到唇边,“我家阿欢,妙手回春。”
长欢听得容澜带有莫名意味的词语, 脸上通红, 用力地从容澜手中抽出来。
“早些睡觉!”
“好。”容澜笑弯了眼, 在她手心落下一吻。
将人搂入怀里,闭上了眼。
到了天亮便要离开,这已然算是长欢给他的礼物了。
“睡吧。”
旋即将人揽入怀里,闭上眼睛,阖眼睡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容澜便已经睁开眼睛,他转身看向一旁的长欢,睡颜恬静。
他叹了口气,有些不舍,摸了又摸长欢的眉眼,坐起身来。
随从早已连夜将车马准备好,在门外等待。
容澜轻手轻脚地自行穿衣洗漱,推开房门时,长欢的声音便传来,“少爷…”
容澜停住脚步,手里拿的长欢昨夜给他收拾好的包袱,他等着长欢的送别之话。
“此去京城,山高路远,还请多加小心。”
生疏客套又疏离,称呼还是未变。
手中的包袱紧了紧,容澜转过身来,笑着俯身在长欢的耳边道,“等我回来。”
长欢的内心一角似被什么触动了一下,极轻微,又极快消逝,一个“好”就要脱口而出。
却听到容澜含着笑意的下一句,“等我回来,你便也应该长大了,到了那时候,我就日日和你困觉。”
还未等长欢反应,容澜便转身向外头走去,背影潇然挺拔,十足的少年气,踏着晨曦而去,他挥了挥手,没回头。
长欢望着容澜翻飞的衣袂,呆了一瞬,后慢慢缓声道:“容澜,你保重。”
不知容澜有没有听到,他的脚步不停,向车马走去。
长欢站在院中看了一会,直到确定容澜已经离去,才慢慢回屋。
夕云已经被带走,隔雪在容澜上次把她赶出去之后便安分了不少,容澜留下的这宅子里,她便可以无忧了。
马车行进不停,容澜端坐在马车内,一旁是名唤容江的随从,容江与容海为亲兄弟,二人性格却大相径庭,一个冷然寡言,一个热情开朗。
马车走了一段时间,容澜静默打坐,一旁的容江却停不住话匣子。
“少爷没同那位姑娘临行道别?”
“说了。”只是道别的方式同常人不太一样罢了。容澜淡淡道。
他临走时也没回头就是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将人带到京城。
长欢是他的软肋,京城诡谲险恶,他不能保证她不受半点伤害。
去了京城,就该去调查调查上一世的事情了。
上一世,容家虽然把容明柯推出去顶罪,但是陛下俨然已经对容贵妃冷淡了不少,再加上内阁首辅的女儿入宫,容贵妃的恩宠便已经消散不少。
再后来,边蛮侵犯,容澜奉命出征,大胜蛮夷。
谁能想到,容家第一纨绔浪荡子竟然凯旋大胜而归,京华高门,皇亲贵族,又一次对这个横行霸道的世家子改观。
也是在这段时间,长欢离他而去。
蛮夷复又联合其他边境部落卷土重来,气势汹汹,大周不备,第一座城池被破。
宛如蝗虫过境一般的速度,第二座,第三座城池,尽数被破去。
所过之处,满目疮痍,民不聊生,流离失所。
容家簪缨世族,满门上阵,却不料大败于敌,死伤惨重。
容澜的父亲容明清便是战死在沙场上。
容家没了家主,容澜身负重伤被一匹马背回,也落得满身的沉珂病症。
郁郁含恨而终。
容澜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他用手段将朝堂上这些事情提前了一年多的时间,也好为了后来的边蛮入侵做准备。
一旁的容江见容澜周身陡然冷了许多的温度,旋即不再说话,马车内静默无声。
容澜一连长达两月之久的冷脸从春日到初夏,终于在看到京城城门时,有了一点变化。
正待容江驱车进入城内时,一道声音传来,“容少爷。”
容澜下马车的脚步一顿,他知道自己上路之后,宁允也随之其后。
却不曾想,自己绕了这么久的路,竟还是被宁允追上。
容澜淡淡想道,若是有机会,他一定要把宁允这个狗皮膏药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
旋即回头一笑,“宁公子,怎么这么巧?”
复又摸了摸下巴,容澜道:“莫不是宁公子一直跟着在下?这可真真是,狗皮膏药一样的做派。”
宁允也不气,面上无甚表情,“容少爷说笑了,难道这条从江南来到京城的官道是容少爷一人造的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单纯地说,你是块狗皮膏药罢了。”容澜刷地一声打开扇子,急促地扇着风,没有半点世家贵子的风度。
宁允身旁的随从怒视容澜,却不敢出声,容澜这个小霸王,主仆规矩不可乱,若是被抓住把柄,吃亏的只能是自家公子。
宁允扫了一眼齐翎与梁芥二人所在的马车,回视容澜,“齐大人和梁芥理应由我押送,毕竟陛下是任了我来的,容少爷热心肠,一路押送梁大人和齐大人,真是有心了。”
“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放心,便也跟了上来。”宁允朝容澜微微一笑道。“容少爷不会不明白吧。”
容澜同样回视一笑,一口白牙在初夏的日头下闪闪发亮,有些晃眼,宁允别过头。
他方才的一番话,明枪夹着暗棍,昭昭然地说给城门口的各路人听,不曾想容澜竟然还笑得出来。
京城城门口,最是鱼龙混杂消息耳目多的地方了。
在下一刻却听得容澜道:“是啊,我的热心肠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用你说,宁公子说笑了。”
宁允没忍住,一瞬间黑了脸。
现下也不再看他,容澜径直进了城门,身后跟着一群声势浩荡的马车。
容澜进了城门,京味儿十足的叫卖声便扑面而来,那声似远又近,飘飘然地,就到了容澜跟前。
一个面容黝黑精瘦的小贩站在容澜不远处,笑道:“哟,这位少爷刚到京城呢?小人这有上好的豌豆黄,嚯,那味道,城里一绝了。您,尝尝?”
折扇收回,手心打了两次扇骨,容澜回道:“尝尝。”
小贩说着,便从背后小箩筐里拿出一包糕点模样的纸包。那纸包用料厚实,花纹清晰,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家用的东西。
容澜也不推拒,顺着小贩脏兮兮的手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
小贩讨好地笑道,“这,一两银子便成。”
“这么贵?别,本少爷穷,买不起您这不是凡物的豌豆黄。”容澜说着推拒的话,手里却拿着那包糕点不放。
“你合适的,去容家找银子去。”
小贩面色变了变,只好答应道:“小人记住了。”
随后转身离开。
容澜笑眯眯地看着那小贩的背影,踹了一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