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用罗密欧的身份和董青莲会面,纯属机缘巧合,当了回书生。这次因时而化,我不想被赵匡胤认出,又刚刚被孙晟读书人的气节感染,我自愿的代入了这个角色。
赵匡胤听董青莲叫我罗密欧,他愣了一下,却依旧一脸狐疑。董青莲又被赵匡胤这么一说,仔细看了我一眼,说:“听赵将军这么一说,罗密欧公子眉宇之间确实有些像唐小燕。”她似乎不想触到赵匡胤的内心伤疤,犹豫了一下,才说:“赵将军不是亲眼看见唐小燕死了么?人死怎么会复生。”
赵匡胤又说:“我明明追到厕所门口……”董青莲也说:“是啊,我在厕所里耶看到了!”我嘴角抽搐,脑袋飞快的想着借口,说:“啊,难道你们又见到和我长得相像的人?对了,她叫李易安,是南唐大将军林仁肇的妻子,也是我的表妹,我来开封就是要找她的。表兄妹长得像,那很正常。”我又用一个谎言来弥补上一个谎言的漏洞,这个死结越来越难解了。他们终于相信我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古代人都精明得很,若不是穿越时身体确实在赵匡胤面前消失,他又怎么会信我说的话。而董青莲,我想,她巴不得唐小燕死掉吧。
这时,外围的嫖客们看到了董青莲,又听赵匡胤厕所云云,他们脸上现出艳羡之色,他们大概以为赵匡胤在厕所偷窥吧。我继续说:“茫茫人海,两个人,甚至几个人长得相似,有什么稀奇?”我本想装成严肃,但忽地闪过一个印象:“以前唐小燕在赵匡胤面前都是哀怨婉转的形象,这次要变一下了。”于是,我笑了起来,很不自然,说:“这位赵将军男女不分。董姑娘,他是你什么人?”
董青莲低头,不知如何回答我。赵匡胤说:“我和董青莲小姐平常喝酒聊天,算是好朋友。”董青莲眉头动了一下,不知道她对这个回答怎么想。我的眉头也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异样,说:“这样听来,董小姐对赵将军来说是红颜知己了?”
赵匡胤迟疑片刻,点点头。罗密欧这个身份和赵匡胤又没什么交情,他点头算是回答了。董青莲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果然,人都是健忘的,赵匡胤移情别恋了,我心中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在我们说话的时间内,许多自负风流的嫖客已经写出了几个对子,赢得了三两句叫好声。老鸨都不满意,或者她想把时间拖长,制造更大轰动效果。嫖客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董青莲身上,老鸨也看到了赵匡胤,她大声冲这边喊:“赵将军,你也来捧场。正好,如果暗香楼分店能用上将军的题字,那可真是锦上添花啊!”赵匡胤面色不喜,他堂堂后周名将,怎么会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青楼对联上。
我见老鸨对赵匡胤这么殷勤,……
那么赵匡胤平常一定是董青莲的常客。我有种被人合伙欺骗了的感觉。我不在意罗密欧这个角色在赵匡胤和董青莲心中的地位,我装作非常的浅陋的大声喊:“我来出这个对联!”老鸨见我衣裳破陋,有些不情愿,但既然说好了公开,都要给别人机会。
我不管董青莲脸上的些许轻视,既成一对,上联:“天下哪有真情讲?”是啊,人与人之间,如果不是亲情,时间一久,感情都会变淡的。我又接着说出下联:“多赚一两是一两。”人,还是实际一点的好。
赵匡胤有些愕然,他再次肯定了我不是唐小燕。这种毫无感情的打油诗,直白暴露嫖客与妓女之间赤裸裸利益关系的对联,怎么会是那个出尘脱俗的唐小燕吟出来的?赵匡胤看着董青莲,似乎在问:“你竟认识这样的读书人?”董青莲面上一红,不敢看赵匡胤,此刻,她大概以认识罗密欧为耻吧。
老鸨说:“话虽然是这么讲没错。但我们妓院开门做生意,不能这样吓走客人啊。”
我的对联也让嫖客们不自在,但说的是事实,对得又工整,他们自愧不如。围观的不仅有嫖客又多了一些路人,他们也为老鸨说话:“是啊,这位公子,看你也是欢场老手,换一对更绝的!”
我正要开口,远端忽地一阵吵吵嚷嚷。一个能与老鸨匹敌的肉球女人冲向我们这边。她冲向一位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老者,揪住他的耳朵,骂:“贱老头子!还以为你最近改好了呢,暗香阁都找不到你,原来却跑到新开的分店来了!”
女人抓奸,至多打骂几下奸夫,真正要对付的是淫妇。肉球女人走到董青莲面前,骂一声:“骚狐狸精!”然后伸掌就打。她的手掌打到半途,被身旁的赵匡胤截下。赵匡胤说:“董姑娘还是格清清白白的女子,要怪,怪你自己和丈夫。”董青莲也说:“我和你丈夫根本没见过。”这意思就是肉球女人的丈夫还不够格捧董青莲的场了。
我旁观,心想:“赵匡胤这么为董青莲说话,这感情也比得上他以前对我的时候了。”等肉球女人揪着丈夫耳朵走后。我借用此情此景,吟出一首调侃之作:“天天做新郎,鸳鸯被里成双对。夜夜换新娘,一树梨花压海棠。”众人轰然叫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老鸨仍是很挑剔,他不想就这样便宜我。她说:“好是好。不过太文邹了,来我们这的大部分人识字不多。”我说:“别急,老板娘,刚才是为你店面招揽人气,现在才玩真的。”赵匡胤和董青莲的眉头越皱越紧,向后走开几步,似乎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们和我认识。我的心头涌起醋水,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我是罗密欧,索性让你们鄙视到底。我吟出上联:“识得破,忍不……
过,有空都要来坐坐。”下联:“忍上刀,色上刀,不如欢场里挨刀。”横批“醉里人生。”
这下堪称完美,不雅不俗,又恰到好处。连老鸨也笑了,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脸上横肉直笑,说:“书生,你太有才了。要是姑奶奶我年轻十岁,今晚就把你给吃了!”
董青莲今晚就要赔着我了。我其实并不想这样,两个女人对坐一夜有什么意思?但我一想到我不去,就是赵匡胤赔着董青莲,我就跟着董青莲进了她的新暗香阁。临走时,我和董青莲都特意看了赵匡胤一眼,都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吧。
此时,在董青莲心中,能吟出那样嫖客对联的我,当然已经不是那个用梅花、莲花做诗歌咏董青莲的罗密欧了。不知为什么,我在叙述和董青莲的单独会面时,总爱用古文。请读者谅解,就让我再偷了一回懒吧。
新旧暗香阁之格调并无二致,只是新暗香阁多种了几枝梅花,多了假山流水的“叮咚”之声。墙上依旧一副《寒梅傲雪图》,只是图右方的空白处一首诗也无。
董青莲道:“罗公子,别来无恙?”这是典型的无话可说,又不得不说几句打破沉寂的交际用语。
我道:“托姑娘福,一切都好。”
董青莲道:“罗公子,这一年期间,你是不是遇上什么挫折?变得如此消沉。”
我道:“科考失利,打算投奔表妹,去林仁肇将军手下当幕僚。”既然说谎,索性说到底了。
董青莲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一时失意,就要甘居人下么?”
我道:“岁月只解催人老。我年已三十,不能在蹉跎了。”
每次说到年岁之事,似乎总能触碰董青莲心中之痛。她看着梅花,黯然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新暗香阁明说是为我而建,其实是旧暗香阁来了一位更年轻的妹妹。我是为她挪位置呢。”
我打算试探董青莲和赵匡胤感情发展到何种程度,乃问道:“我看那赵将军对你甚是依恋倾慕,他人品家境皆是不错,你们……”
董青莲摇头苦笑,说道:“赵将军自然是个谦谦君子,可惜他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了……”她本想说的更多,却觉得在另一个男子面前吐露心事,真是不该,生生的将话头打住了。
董青莲站起身,扶了几下琴弦,音律依稀是《梁祝》,她大概想起了那场比试。她叹了口气,道:“我和她之间兴许能做成好朋友。”
我当时以为董青莲话中的“她”是赵匡胤,乃问道:“董姑娘只甘心和赵将军做朋友?”听她不答,秀美微颦,苦恼之状。我道:“董姑娘若不识诗书,或未必苦恼若是……”我想起了孙晟,他若不读诗书,对国家也未必忠贞如此。同样,董青莲若不识诗书,对情爱……
也不会坚贞如是,日子反倒好过一些。
董青莲颇有感触,道:“是啊,书读得多,站得高,不得不望得远了……”她背过身,不想让我看到她那无助的模样,再次转身面向我时,嫣然一笑,指着墙上的《寒梅傲雪图》,说道:“这新的一副《寒梅傲雪图》,罗公子是第一个见到,公子何不题诗一首呢?当年那首‘墙角一枝梅’我依旧记忆犹新呢。”
我道:“姑娘和我今日所说之话题,也算同命相怜、天涯沦落……盛情之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我毛笔尚未握得熟练,只是随手在画上涂鸦这首诗。董青莲已经呆住了,准确的说是失去了知觉,几欲晕倒。我上前扶住董青莲,她将我轻轻推开,将墙上那副《寒梅傲雪图》扯下,放在烛火上烧了。我正欲开口阻止,董青莲却先开口道:“古往今来,此二句堪称咏梅压卷之作。公子题于壁上,余诗尽废,这幅图留着又有什么意义了?”
得到如此高的评价,我心中不安,有愧于原诗作者,我欲待解释。忽然,院外有人高呼“失火……”,随即妓院内传出惊叫,穿衣,四处奔走之声。我拉起董青莲跑出暗香阁,妓院内嫖客继女惶急奔走,将我二人冲散。
忽然,有一队官兵冲进妓院内,为首一个人高声喊:“是皇宫失火,纵火者的人逃窜,侍卫奉命四处搜查。”众人才安定下来。
受过防火救灾知识训练过的我,正伏地身子躲在一口水井边上。听到那个当官的这么说,心中稍安,正想出去。旁边忽地跑出一个人来,竟是上官弘毅。他的手中还抱着一个负了伤的黑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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