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一晚没睡,大概是时差的缘故,躺在床上,无眠,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只是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我摸黑去书房,记得白天见过书房。
进去后,关上门,打开灯,整整一个书柜的建筑书籍,我随手抽出一本翻看。
“你在做什么?”书房的门被推开,我吓了一跳。
是马莎。
“睡不着。”我放下手里的书。
她关上门,“我也睡不着。”
我笑,“难道你也有时差?”
“是,结婚的时差。”她仰躺在沙发上。
“你有话要说吗?”我感觉到她有话要说。
“唯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怔住。
“笑赫有一本相册,里面全是你们三个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本相册,是他和她的,别误会,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有前女友,我也有前男友,我只是很好奇,唯乐,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我在靠椅上坐下。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前不久结婚了,向往做一个母亲,相夫教子。”
“为什么她不选笑赫?”
“因为上帝为笑赫安排了你啊。”
马莎笑了起来,“肉麻。”
“但却是事实,不然如何解释?这些都是命运,都是缘分,没有理由。”
她不再说话,我也不再说话,为这个世界上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沉默,只能沉默。
很久后,我才发现马莎是睡着了,的确,她并不介意唯乐,只是好奇罢了,好奇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会拒绝程笑赫,在她眼里,程笑赫是无法抗拒的,所以谁拒绝了他,她就对谁有好奇心,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我去房间给她拿了被子盖上,自己坐在椅子上,等着睡意来临,却直到天蒙蒙亮,我也没等来睡意。
马莎醒来,天已经完全亮了,她去做早餐,我便去洗澡,想到冲冲澡会精神一些。
我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坐着程笑赫和袁心海,他也这么早。
“来吃早餐,”马莎端出早点,“对了,小芙,今天你帮我去拿一下婚纱好不好?心海会开车载你去,我和笑赫有些事。”
我笑笑,“好啊,没问题,在哪里?”
“心海知道的。”
“那看来是我陪他去吧。”
我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马莎笑。
吃完早餐便跟着心海上车,马莎在家门口挥手,我也笑着与她挥手。
“他们是故意的。”我上车说道。
“不是他们故意,是我故意的。”这个与我才第二次见面的男人回答。
他见我望着他,笑着发动车子。
我沉默地望着前方,一路上都没说话,他也安静地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婚纱店,我们取走马莎的婚纱,再上车。
这下他说话了。
“带你去我家。”他说。
“这么快?”我答。
他笑,“你想多了。”
我却因为这样的对话放松了下来,懒散地靠着,撑起头。
“昨晚没睡好?”
“嗯,时差没调过来,几乎一晚上没睡。”
“你可以在我哪儿小睡一会。”
“嗯,如果想睡的话。”
接下来又是沉默,奇怪的是,并不尴尬。
再下车的时候,眼前停在一间原木和玻璃做成的两层小别墅前。
他领着我进屋,我满心惊讶,我喜欢这栋房子。
“这房子是谁设计的?”
“我自己。”
我惊呼,他笑了起来。
室内的家具简约得温馨。
“你学设计的?”
“我和笑赫一样,学建筑设计,我们是同学。”
我使劲点头,“你喜欢这种风格?”
他点头。
“这间怎么是空的?”
“等女主人来设计。”
“哦,原来如此。”我意味深长地感慨到。
“来,说说,你会怎么设计?”
“我?”
“对,你。”
我不敢说什么。
“如果要你搬进来呢?”
我再次怔住,转身望着他,“我们是陌生人。”
他颔首,走近我,“如果时间足够,我会让你慢慢了解我,可是你就要离开,我不得不抓紧时间,我并非一个急于求成的人。”
我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表情太过认真,我也非猝不及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要你与我共度一生,你有什么条件?”他换了一副口吻。
我也笑笑,不该想得太过认真。
“我要六平方的白玉大理石做的书桌。”
“哗。”他大呼一声。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栋房子,一直在建,每次进来我都会想关于生活的细节,顶层有个露台,可以观星赏月,孩子们在草坪上嬉戏,对了,连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这刻我觉得,他才像个孩子。
“叫什么?”
“天阔,像天空一样广阔。”
“这些是你早就设想好,就等女主角出现吧?”
“不,是因为你才去设想的。”他答。
“我们只短暂的见了两次面。”我冷静地说。
“不,我已认识你一世。”
我笑了,花言巧语。
“你不信?”
我摇摇头。
“从笑赫与我认识的那刻起,我就一并认识了你,他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给我看你的照片,我一早就认识了你,只是现在才见到你。”
我呆在那,一时说不出话,这样的感情,我没遇见过,也没听说过,那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这颗心,好久没有跳动,却在这刻被激活了。
“我与笑赫十几年未见,十几年里发生的事,足以使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我只得这样回答。
“我不否认,可是这双眼,如今透出的信息,和十二岁照片里的你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抚摸我的眉。
“什么信息?”
“爱我,保护我。”
我本应感到肉麻,然后一笑而过,绝不相信,可是说话人的这双眼仿佛让我回到了十二岁,别人说什么我都信以为真,他们说快点睡觉,否则绿眼鹰会来抓不睡觉的孩子,然后我就使劲闭上眼用被子严严实实盖着头,狠狠睡去,以防被抓走。
“为什么男人都花言巧语?”
他抱住我,“有多少人伤害过你?让你如此害怕?”
我忽然落下泪来,“不,是我傻,是我蠢,不关他们的事。”
“你若害怕听,我什么都不再说。”
“我不是害怕听,我是害怕相信。”
心海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我的双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可是,我才是第二次见他,怎就这样落下泪来?怎就任由他抱住我?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等你答复。”他在我耳畔轻声说。
“我能提问吗?”我觉得自己真的变回了十二岁。
他松开我,“你说。”
“你不可能没谈过恋爱吧?”
他大笑了起来,“不,我当然谈过恋爱。”
看,不堪一击的故事。
“我有些困了。”
他牵着我上楼,我也由着他牵,大概我真的困了。
走进卧室,他打开被子,“我在楼下,睡醒了下来。”我点点头,他关门离开。
钻进被子,伸展四肢,再缩成一团,睡意真的来了。
到我醒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赶紧下楼,见他手里抱着一本书,在沙发上盹着了,我轻声走近,仔细打量他,好看突出的五官。
他是笑赫老友。
我竟然开始想象与他一起生活的情形,他设计房子,我设计服装,偶尔牵手出去散步,看看夕阳与日出,或者一起旅游,他有坚实的臂膀,有他在身边,也许我会感到安全。
可是,我依旧不知他是谁?
“你偷看我?”他忽然睁开眼睛,我脸一下红了。
他满足地笑着,伸出手抚摸我脸颊,“你脸红了?”
我向后退一步,不语。
他坐起身,动也不动地望着我。
我能感觉到脸在发烫,可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于是,我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雨水滴答滴答掉在河里,希布老爷的三个闺女已经成婚,一个端饭上菜,一个坐享其成,还有一个不吃不喝,气急败坏回婆家。”
他也笑了。
“好了,该送你回去了,已经晚了,笑赫会责怪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说。
他笑了笑说,“在他眼里,你从未长大。”
他顿顿继续说,“对我来说,你也是。”
我站起来,“那么你并不爱我,只不过可怜我,同情我。”
“以前是,所以我才会去与别人恋爱,可是见到你之后,就不再是了。”
呵,竟是这样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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