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注意到他的目光,拿着扫帚走了过来。
奥林从窗前退到床边,在北方的残留需要逐一梳理。魔偶消耗了大量资源,却没有获得相应的成果,此类事情不多,但造价昂贵。也许城池和作为进一步防御的极寒高墙抵消了亏空,但他还没有看到工程最后的结果。
灰尘随着扫帚扬起,奥林收起纸张。他怀疑君主已经对北方领主做出了相应的补偿,这有可能,但让他感到生疏。
“先生,”女士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力,“来快活快活?”
“出去。”
奥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女士想凑上来,他打了个法术把她弹出门去,又恢复了独处的状态。现在他和北方领主的婚事还没正式结束,不必要的麻烦需要极力避免。
他的注意力回到资料上,除去量产的劳力魔偶,他额外造了三只特别用途的魔偶,两只在家乡,一只在北方。它们具有极强的能力,必须谨慎地交付给君主。每当念及君主,总有未尽之事从奥林心中浮起。
强大的魔力气息在逐渐接近,但那似乎还要一些路程。酒还剩半杯,奥林打了个呵欠,将酒液饮尽。也许君主不会砍他的头,不过短期内怕是没得酒喝了。
魔力气息突然加快了速度,奥林放下杯子,挑开窗帘一角。秋光的缝隙中,巨龙达茹风驰电掣而来,重重地停在斯特哈芙隆尼的街道上,激起狂沙。奥林不由自主拉开窗帘,心想是何等人物呼唤巨龙,因为他的君主很久不用龙了。
只见巨龙抬起头颅,卢卡从龙角间露出左顾右盼的脸。
奥林脑中闪过各种猜测,最后聚焦成最离谱的可能性,也就是当前的荒诞现实。卢卡一眼看到了他——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凭借魔力的近似性揭破了他在人类样貌下的伪装——挥了挥手。
“奥林亲王,不就是过海吗,我来啦!”
卢卡手中泛出闪亮的火光,正是恶魔先前赠与他的鳞片。不难猜测,卢卡放弃了横财,而是通过鳞片跟踪奥林的行动。如果说是赌博,这是一场大的。
他从龙头上跳下来,欢快地跳到奥林的窗下。
“你怎么请得动这条龙?”奥林问。
“托您的福啊,术式这么简单,一看就会了,”卢卡笑嘻嘻地说。
那意味着他起码掌握了一门恶魔的语言。
“还真是个王子,”奥林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卢卡纵身一跃,跳上二楼,攀着窗棂钻进房间。
“您得帮我收复祖国啊。”
“你凭什么认定我能做到?你对我一无所知。”
“感觉吧,感觉。”
“别说瞎话了,趁着找你的追兵还没到,回到迪兰去。”
“不能说是感觉!”卢卡一把抓住奥林的手,“我也干这营生,恶魔有什么本事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奥林抽回手,掀了卢卡一个趔趄。
“无论什么巧合让你出现在此,停止胡言乱语、走开就是,愚蠢的人类。”
“这么说我就不对了,我是有想法的。不如这样,按最古老的规矩来,我赢了你,咱就缔结契约,你听我的。”
“从来没有任何人类和我提过这等要求,就算是你的导师雷甘也未曾如此。”
“诶,你从雷甘大师手下溜走过吧?”
“够了。”
奥林展开隐身法术,走出房门,保洁的女士呆呆地侍立着。
☆、第 48 章
这是发生在命运殿堂的往事。
猎魔人的脚步声和地穴的滴水声交织。地面上残留着仪式的痕迹,严谨绘制的法阵、摆放考究的烛火——以及被拒绝的祭品。猎魔人俯下身,越过破损黯淡的双角,探索恶魔的呼吸。
“醒醒,亲王,”白发的猎魔人说,“仪式结束了……不,失败了。”
胸部传来点状的撕扯疼痛,奥林□□一声,低头看去,因果之剑还插在他的心脏中央,血液沾满剑身的浮雕。
“原来如此,拿恶魔祭神,神是不收的。”
“雷甘,你闭嘴……”
“失败了也好,你活下来了,活蹦乱跳吃人去吧,”猎魔人打开背包。
“我先吃你……”
“如果有契约,我倒不介意给你些许血肉,”猎魔人铺开布带,“忍一忍,我要拔剑了,自己把心脏停跳,别脏我一身血。”
奥林屏住呼吸。猎魔人拔去神器,在伤口处盖上两片烧焦的鳞,鳞与奥林身上的形态相似,再绕过躯干迅速缠上布带,手法干净利落。
雷甘拍拍手。奥林恢复呼吸,瘫倒在地,火堆的光芒照出命运殿堂的残垣断壁。
“陛下,你怎么会在此处?”
“倒不如说……你是怎么跟来的……”
“攻打第五神庙时,我接到了撤军的命令,很奇怪,”雷甘合上背包,“我用虚像联系你,没有收到回复。派回玫瑰堡的传令骑士也被扣押了,我潜入城里,得知王子行刺的消息,那时已经很晚了,所以我用了你留下的信物,追踪至此。”
“你的辛劳值得赞扬……”
“我没有听从假传的命令,第六神庙也毁了,只是,”雷甘停了一下,“在第七神庙——最后的神庙时,君主亲自率军前来,所以没能成功。”
“你……怎么应对的?”
“我溜了,没和他正面交锋。”
“结果也差不多少……”
“为什么来?此处早是废墟了,不是最后的神庙。”
“……战时的事别再介意了……你离开大陆多久了?”
“三个月了,陛下。”
“留在迪兰,别回去了……”
“怎么?”猎魔人挑起眉毛。
“我知道君主回来了,却没经过他的允许就离开了玫瑰堡。”
“王子假传军令怎么说?”
“你觉得呢……”
“我明白了,”雷甘露出残酷的笑容,“君主不支持你,你就投向神灵了?”
“不是这样……”
“那你为何来到最初的神庙、还摆了这个等级的献祭仪式?”
“你……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话说回来,君主在战场上杀了命运神,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腐的香灰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伴随着墓穴般的沉默。
“你不知道啊。最初的神庙没有拒收牺牲的记录,命运神应该真的死了,”雷甘蹲下身,收拾法阵的残余,“要怎么做,陛下?”
恶魔叹息着,猎魔人感到些许宽慰的错觉。
“我不准备与君主为敌,那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艾德埃塔虽然强大,但不是无法战胜。玫瑰堡是由你一手建造的,这个国家的体系也有你的一半力量……”
“别说了,”奥林打断他的仆从,“君主离开时,我接到的命令是维持国家的秩序,其中包括和人类的平衡。他认可曼德刻里特的做法,意味着他还没有改变初衷……”
“我们到更远的地方去,还有机会。”
“……你要什么机会,”奥林支撑着坐起来,“我们的契约只约定杀光坦珀图斯的愚蠢贵族,结果打烂了命运神的全部体系,差点毁灭人类不说,你还放走了塔珂的弟弟……”
“我的想法总是会变的。卢卡还是个孩子,不该承担那么重的命运。”
“矛盾的人类……”
“迪兰的西面是海,走就是了,”雷甘取下腰间的长剑,从剑柄拆出一卷莎草纸,擦着奥林的手准备将它烧成灰烬。
“此事还有转机……只要想好对君主的说辞……虽然结果失控,但国家寸土未失,君主会谅解的。”
“既然如此,那就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了,”雷甘停下手上的动作,“君主不会因为战争的小失误责罚,你也不想造反,那你出现在此、以身祭神,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