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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王冠(概念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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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

    “我没有为你记什么文明,也许是出于对文书的厌恶……我想为你额外做些事情,”恶魔在地上挠了挠,画出几条火线,“如果不干涉统治,君主不会限制信仰。你值得被海峡两边的生灵信仰膜拜。”

    “你可曾信仰何等神灵?”

    “‘信仰’?没有,你为何这么问?”

    “你的君主屠杀过神灵,你也没有供奉神灵的理由。这思索超脱了现实,我要看你的过去。”

    这不是请求或商议。神灵牵住恶魔尖锐的手爪,在他所经历的时空中巡回。

    在艾德埃塔前往人类国度的时间,奥林在空旷的厅堂中踌躇,将雷霆魔剑置于王座上。硝烟四起,百年时间转瞬即逝,玫瑰堡恶魔的领土缩小又扩张,王座与魔剑一同尘封,直到艾德埃塔归来。兄弟的影子在厅堂中闪烁。

    奥林反应过来的时候,马上抽回手,而神灵的目光已阅览更久远的时间。

    “相比人类的王侯,恶魔的战争漫长得多,”卡拉斯没来得及看到他怀疑之事,只得感叹,“诸魔的君主曾为探索者,你曾为监国。真是讽刺……”

    “战争时期,你还在这里记录吧。你要是追随自己的族群,所知想必更多。你知晓一切,也许只是不愿意看到,”恶魔说着,握住了神灵的腰,“扯远了,我和君主的过去和此事无关。”

    “休战了,为什么你还认为恶魔需要一位神灵?”卡拉斯问。

    此事的缘由被记入了《恶魔文书》之中。

    “时值战争的间歇,先王观赏群星之时,曾获命运神灵的神谕。神谕中明示之事尽数实现,故而信仰在贵族间逐渐传播,祭祀四起,人心平定。

    “我的君主需要平和的国家,”奥林解释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理由听起来合乎逻辑,神灵依然感到若隐若无的可疑。神灵可见事实,却无法穿透思维。

    《恶魔文书》之中另有补充:

    “艾德埃塔无数次统一南北诸国,恶魔的、人类的。多数恶魔归于他的麾下,他们的子孙为玫瑰堡服务。人类虽然力量微小、寿命短暂,但人类的聚落间存在的只有无尽的循环:征服、叛乱;征服、叛乱。期间,人类的力量日益增长。”

    “两个循环过后,艾德埃塔曾将国家交给某位至亲掌管,深入人类的聚落生活,甚至奉献了他为数不多的爱情。艾德埃塔对人类的观察长达百年,之后他得出结论:人类需要以文明征服。”

    “艾德埃塔发现了恶魔文明的缺陷,并依此找到了他所求的首相。然而,恶魔依然无法创造足以使人类顺服的文明。”

    “唯有神灵能创造此等文明。”

    法阵停止转动,鳞片的粉末凝成沙盘般堆叠的形状,在左上方耸起尖角。

    “找到了,”娅莱希雅开启另一个术式,“很快就能构成路线。”

    艾德埃塔注视着地图上的沙盘,鲜红的轨迹从迪兰中部开始,连到海岸,在岸边折断,又在大陆的西北方出现,最后停在边境荒野斯特哈芙隆妮。

    “他去找菈蔻了,”艾德埃塔抓起外套,“保持术式,如果地点变更,让传令骑士通知我。”

    远程的还魂仪式会导致短暂的记忆撕裂,艾德埃塔不准备在王城玫瑰堡使用。他有更在意的问题:弟弟是生是死?如果他还活着,健康状态如何?他在北方大陆失踪,如何到达海那边的迪兰?为何在迪兰的中部陆地上出现?沙盘上的纷乱轨迹又是什么意思?斯特哈芙隆尼是驿站还是终点?

    ☆、第 46 章

    去往流放地之前,艾德埃塔征召了王子曼德刻里特,让他暂时接管国事。曼德刻里特通常以人类的形象出现,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很少穿戴铠甲,身边跟随着彬彬有礼的人类侍从,他们谈笑风生,仿佛并无族类的隔阂。在尚武的恶魔宫廷中,显得有些异类。

    “您对叔叔有什么安排?”屏退侍从后,曼德刻里特问。

    “带他回来。”

    “只是带叔叔回来,您不必亲自前往。我是说,然后呢?”

    “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叔叔真的违背您的命令、蓄意谋杀骑士帕德威尔,您要怎么办?”

    “问清楚再议,你有什么顾虑?”

    “我担心有损您的威严。”

    “我会妥善处理,”这是艾德埃塔的回答。

    曼德刻里特目送他的父亲与翼骑兵指挥官维玻离去,在他的记忆里,这是父亲第一次调动翼骑兵。

    和其他公主王子一样,曼德刻里特的法术和工艺由叔叔教授,也从人类首相那里学习如何治理领地。法术和工艺是基于客观的技术,施展的余地不大,没有什么人性的风格可言,叔叔的教学虽然尽心尽力,但离引人入胜差得远。曼德刻里特对此道并无兴趣,好在他足够聪明,在学业上完全超出了叔叔和父亲的期望。

    曼德刻里特偶尔会问叔叔政治上的观点。“族群的利益必须被确保”,这是叔叔的基本立场,听起来毫无破绽。除此之外的问题不会深入探讨,叔叔表示那是首相的工作。

    曼德刻里特去问母亲,为何叔叔对于职责之外的事情如此淡漠,仿佛他只是一个学徒,而不是叔叔的侄子,父亲难道不是以家族血缘来对待叔叔的么?既然如此,他应该得到相应的热情待遇——父亲对叔叔有多好,叔叔就该对他多好,曼德刻里特和母亲是这么说的。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王妃,具有纯正的恶魔血统,经历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斗争。她让他谨言慎行,不要多问,时间会揭露一切秘密。当时曼德刻里特还是个男孩,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曼德刻里特经历过数位首相的教导,有男子也有女士,有恶魔也有人类。他学会了如何平衡不同的族群,也认为自己有资格继承王位,但他还需要时间。比起父亲,他更在意叔叔。因为国家的农业、政治和宗教形成了稳定的的平衡,他了解人类,不难争取他们;而制造业则完全掌握在叔叔的手中,奥林亲王规范生产的标准、维持各类工作运转、必要时亲自投入劳作。君主曾经尝试替换亲王、让他退休,得到的结果是产业停摆。曼德刻里特需要时间解决父亲未曾解决的问题。

    百年过去,曼德刻里特逐渐长成青年,继承了母亲的领地,有了可靠的朋友、亲信和卫队。时值父亲远征、叔叔监国,与命运神的战争展开,他才明白母亲的警告是什么意思。叔叔只确保恶魔的利益,将人类作为奴隶滥用,这和父亲的执政方针截然相反。故而父亲执政时国泰民安,恶魔善用人的创造,人借助恶魔的力量。叔叔的统治下则是年年饥荒,恶魔与人类势不两立,前线被命运神和叛军首领塔珂打得节节败退。

    尽管如此,叔叔仍然受到族群的认可,大多数恶魔贵族乐于提供战争的资源,国家的体系以扭曲的方式平稳运转着。

    对于叔叔的统治,曼德刻里特存有疑惑。首先,父亲留存的军队体系完全足以将叛军扼杀在萌芽时期,而且他也相信叔叔有相应的见地,但战争就是持续了数十年。曼德刻里特的领地距离前线远得很,他派出了卫队去寻找父亲的远征军。卫队几年后回到家乡,没带来任何消息,父亲仿佛从世间消失了。

    战争突然产生了转机,恶魔的军队收复了大多数失地。是也不是好兆头。曼德刻里特做了些准备,前往玫瑰堡觐见他的叔叔。

    虽然战争快要胜利了,但叔叔显得失意颓废,身边并无亲近他的贵族相伴,只有一名魔偶舞者。

    “已经输了,别再说了,”被问及近况时,叔叔如此回答。

    “形势大好,为何称败?”曼德刻里特感到奇怪。

    那是个无月的午夜,魔偶献上美酒,曼德刻里特至今还记得酒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烧酒,酒中还带有香草的气息。叔叔向他解释战争的黑幕、暗处无人所知的细节,这些与他刺探所得的消息基本一致。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试着毁灭人类,快成功了,不会太久,七个昼夜之后就能看到成果。没有人类的世界确实符合我们族群的利益,但我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叔叔如是说。

    “缺少什么呢?”

    曼德刻里特问,装作漫不经意地上前一步,魔偶随着他的走动换了个位置,无生命的目光隐约透出审视的色彩。

    “也许神灵也会受到影响。我们不侍奉神灵,但人类会做,神灵收取人类的牺牲,为人类而战……脱离了神圣领域的神灵,和雇佣兵有什么区别?”

    “您可曾到达神圣的领域?”

    曼德刻里特的目光转到魔偶身上,这个角度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魔偶的视野中。

    “曾有一次,”叔叔弹了弹魔偶腰间的佩剑,“这是神谕残留的痕迹。神灵可以为我们的生活提供建议,亲自参与战斗就离谱了。”

    “族群的规划中未曾有过神灵的位置,”曼德刻里特自然地伸出手,抚摸因果之剑上的浮雕,“我有一点不明白,人类是优质的伙伴和奴隶,您为何要毁灭他们?我们已经统治它们很多年了。”

    “我已经造出了替代品,”叔叔指了指魔偶,“人类的替代品。”

    “我能看看它吗?更……仔细地……”

    叔叔摆了摆手,魔偶灵活地走动起来,难以察觉的细微丝线在亲王和魔偶间飘荡。曼德刻里特随着魔偶的行动,贴近他的叔叔。到了一臂之隔的位置,曼德刻里特摔碎酒杯,拔出贴身的短剑攮进叔叔的胸膛。短剑来自诸魔的坟墓,拥有封禁魔力的力量。他的随从一拥而上、解除了魔偶尚未展开的武装。

    那是曼德刻里特第一次见识叔叔的剑术,他损失了全部精锐,勉强收住场面。

    “为什么?”近卫押解叔叔前往宫廷深处之前,曼德刻里特重复他的问题。

    “这个国家只能由我们统治,而不是神。为了毁灭神,必须毁灭人类,”这是他得到的回答。

    曼德刻里特并不理解,但他绝不以为这是叔叔的妄语,而是将之视为难解的知识。

    ☆、第 47 章

    奥林拉开窗帘向外望去,道路上落叶飞卷,在诸多枯骨上盘旋。斯特哈芙隆尼的气候干燥,适合他的喜好。奥林拿起酒杯,愉快地地摇晃着,酒液在其中震荡,映出他浅眠般的释然表情。

    驱使巨龙过海消耗了大部分力量,他暂时没有合适的补充。东南大陆的流放地虽是法外之地,但名义上仍然是艾德埃塔的领土,故而对待人类反而要比在迪兰时更为慎重。过海之前奥林考虑到了这一点,就劫了几个旅人、堪堪有些路费,他得以入住斯特哈芙隆尼唯一的旅店。

    奥林阖上窗帘,房间很小,窗户紧挨着桌子,桌子旁边就是门。他翻阅着桌上粗糙的纸张,缓慢地把酒液抿到唇间。旅店隔音很差,楼下又有几个人类相互赌博厮杀,劣质刀枪的声音响了几个白天。奥林对人类的娱乐不感兴趣,只嫌他们吵闹。这时候他又期待艾德埃塔快点出现,他对无法建设、无法修改之物并无耐心。

    二楼的木头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先前布下的法阵发出预警。奥林闭上眼睛,以细微的魔力进行探测。来人是个矮小的女士,在他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先生,”来人敲了敲门,“扫房间。”

    奥林勾了勾手指,房门应声而开。身材娇小的女士身穿布满脏污的裙子,她的胸前有一个环形的黄铜胸针。奥林拿起纸张、倚到窗前,继续啜饮酒液。

    纸张是简略的计划和说明。在北方时,奥林利用妻子的资源造了些魔偶,大部分用于简单的体力劳动。不过比起建造它们的材料,单纯的体力劳作不够合算。在渔村时,奥林回顾了制造全部过程,这些资料给卡拉斯看过,也有必要将它呈献于君主面前。

    扫帚发出粗糙的声音,奥林的目光越过纸张,无意识地落到女士身上。

    君主希望他学会如何与人类共处,但他还是没能做到。在北方的时候,指派给他的人类官员被替换为恶魔,劳工也被换成魔偶。他对人类的忍耐程度也并无明显进展,大权在握的时候肆意杀戮,失意潦倒时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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