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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同人)(楼诚)十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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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假设是,毒蛇在凉河的情报工作并没有过失,而是他的情报没有被正常地使用。”

    他们的工作不允许假设。但青瓷知道,明楼不会反驳这一点,因为明楼知道,他依据的不是假设,是支离的记忆。

    毒蛇在事发之前,一定把情报传回去了。

    否则不会有船。青瓷记得那天破晓时分,凉河上那条船,和染红了凉河水的那场雨。那不是雨,而是枪击,不是来自岸上,而是来自船上。

    否则,事发几天后,载他和明楼离开凉河的那班火车上,不会有那么密集的搜查。

    阿诚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乘上火车,那天明楼倚着窗,他坐在明楼身侧,乘警领着一队人,沿空旷的车厢盘问过来。

    他抬头看了看明楼,明楼正看着他。那些人是来找他们的。他俯过身,枕在明楼膝头,明楼的手抚上他的肩,他闭上了眼睛。

    乘警来时,明楼正望着窗外,他一转眸,看见了他们,在唇上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天明楼的手很冷,手心有汗,阿诚把手呵暖了,却捂不暖他的。风衣遮盖下,他身上的伤在流血,血几乎洇透了半边衬衫。

    “有没有过失,对于当地的居民,和今天的你我来说有区别么?”明楼反问。青瓷向他看,背影和声音一样,远山般平静而笃定。

    “谁的过失,就由谁来承担后果,我以为这是世上最简单的道理。”

    明楼侧过脸,微光的烛照下,眉骨,鼻骨,然后是唇峰,柔和却清晰如镌,那是凉河火车站,初见的样子。“你以为,谁有过失?谁应该承担?”

    “决策者不同了,但责任一直都在。”青瓷终于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知道,前局长的秘密处决已经承担了一切。只不过,这个后果,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承担的。

    明楼阖上眼眸。“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可以视同叛变。”他的声音有点疲倦。

    话说到这个份上,青瓷也没什么遮拦了。“我向你负责,你向组织负责,行动守则是如此约定的。假如组织背叛了你,我还怎么对它负责?”

    明楼站起身来,披上外衣。“沿这个街区往北走,有一间旧教堂,后来改成了社区图书馆,顶上的钟楼却没拆除,小时候带你去玩过,记得么?”

    “记得。”青瓷抬头看着他回答。

    “把片子看完,到钟楼来见我。”明楼走了出去。

    ☆、玖

    旧教堂顶上的钟楼,明楼只带阿诚去过一次。

    后来每次路过这个街区,阿诚都要仰起头,向北边望一眼,看看钟楼上有没有鸽子飞出来。

    这地方比记忆中萧条,阿诚从门廊穿过祷告堂,绕到圣母像后,沿一侧的旧楼梯回旋而上,光线晦暗,阶梯漫长。

    尽头透出一点亮,和隐约的吱呀声,是钟楼的木门在被风刮开。

    楼顶有一段阶梯,落着枯叶和鸽粪,上去是古老的大钟,站在阶下,听得见时针转动,鸽子行走的声音。

    阿诚四下望去,没看见明楼的身影。他又向远处眺望,钟楼是方圆一公里内的至高点。发生什么,也没人会看见。

    风停了,所有的声响静下来。

    阿诚转身,一支枪,点在他的眉心,他向后退了一步,枪口追上来,在他额上停稳了。

    “行动守则第七条。”明楼执着枪,波澜不惊地说。

    《国家情报局服役人员行动守则》,阿诚在脑海中逐条过了一遍。

    “无条件执行命令。无法理解的命令,执行之后报告。不得介入命令之外的行动。违抗命令者退出,拒绝退出者处决。”他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知道错了?”明楼的声音不严厉,却很冷。枪口的压力一分也没卸下。

    阿诚浅咬了一下唇,没回答。

    他忽然明白,阻隔在他和明楼之间的禁区是什么。他听命于明楼,而“命令之外的行动”,就是毒蛇。尽管,他们有可能,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明楼却不允许他认同毒蛇的立场,无论他是青瓷,或者是阿诚,他服从的人都只能是明楼。

    他不放下毒蛇,禁区会一直在。

    明楼没等阿诚的回答,他说:“你在敌人的阵营里,为了隐蔽身份而做的事,一线之隔,就是危害国家安全,忘记守则,你就会成为你要反对的那种人。”

    阿诚抬头,迎着明楼不容商量的目光。“你说过,我的问题未必都有答案,那至少,我可以以我的方式来解答。”

    “你的方式就是想当然?”明楼斥责了一句。

    “我没有想当然,世人所知的凉河事件,一场民族□□,无论谁给出的答案,它是错的。”阿诚心底平静,语气柔软,他从来没有学会顶撞明楼。

    “答案是错的,解答的人未必就错了。”从明楼的话里,阿诚隐约察觉,还有什么隐情是他无从知晓的。来不及多想,明楼又说:“就算有错,你知道你所谓的对的解答,会牵连多少人么?”

    “你说的,是那些不顾平民生死的要员么?”

    明楼的眸光一凝,清澈见底,深不可测。“国情局上千谍报人员的联络树在他们手里,那些人和你一样,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两个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你不喜欢的那些要员,一旦有什么差池,上千同事失去联络陷入危险,你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阿诚心头沉了一下,空落落的,却又重重压着,窒得他眉心一蹙,扯起了难过。他还是不够了解明楼。没有什么,比意识到这个更让阿诚害怕。他就在他身边,可他还是孤身一人。

    那支枪离开了阿诚的额头,冰冷的枪口沿清秀的鼻梁,擦过轻抿的唇,一寸一寸落下来,最终抵在下颚,并无敌意的,向上轻抬了抬。

    “答应我,不要在意毒蛇是谁,他做过什么,有什么结果。从今天开始,只做好你该做的事,必须做到。”

    阿诚把头向一侧避了避,他无法说出此时的心情,可明楼在等他的回答。最后他看着明楼说:“我答应你,可是,我做不到。”

    这个回答,彻底耗尽了明楼的耐心,两个人终于没什么话。枪的保险拉开,明楼的手指紧贴着扳机,枪口把阿诚的下巴扬起来,枪里的机括在一分一分催动。

    阿诚瞥见了大钟,时针和分针,正缓缓指向四点整。他似乎明白,明楼为什么选在这里了。

    古老的齿轮,咔地一声轻响,整点。

    钟声来临。上百只栖在钟楼里的鸽子纷纭惊起,振着白羽,从楼顶成群飞出去,绵延不绝,好像北风吹来的一场大雪。

    枪声,是和钟声一同响起的。那一刹那,阿诚一个后翻,躲开了子弹,把明楼手中的枪踢上半空。

    人落地的时候,扬手接住了枪,可是,还没举稳,就被明楼擒住腕子,一拧,枪脱手了。

    阿诚手臂上的伤没好,不敢角力,他反手去扣明楼的腕子,趁他一避,撤回来,反身一记横踢扫过去,明楼侧身抓住了他的踝。

    他借了他手上的力道,横空一旋,明楼站着没动,他的足尖将将掠过他的衣扣,轻落在五步开外。

    动作利落,灵巧,像一只燕子,可是明楼说:“这么浮夸,得给对手留下多少破绽。”

    明楼一直没还手,阿诚知道,事不过三,他不会让着他了。

    果然,明楼一出手,风一样快,刀一样狠,卸不去,拆不乱,几个朴素的招式,阿诚只是接稳了,却并无还击余地,就这样一路被逼到顶楼的边缘。

    身子挨上半人高的围墙,阿诚沿墙转侧,一面招架,一面闪避,那边一记冷拳挥过来,他矮身躲过去,看准了空子,用了锁喉。

    他赌明楼在意他的伤,下不了狠手。算得上有恃无恐。

    可这一下又是致命的,不得不防。明楼眼到手到,扼在阿诚腕上,一手刀击向他的肘窝,往回一带,将他卡在臂间说:“你挺厉害的,学会看着敌人的弱点下手了。”他臂间一紧,勒得阿诚几乎断气。“敌人会顾着你的伤么?”

    阿诚挣不开,几步蹬过墙面,半身腾空,翻到明楼身后,也卡住他的脖子。明楼一个轻转低身,一把将他过肩抛了出去。

    这一抛就是墙外,下临无地,阿诚两手抓住围墙的边沿,身子一翩,荡回墙内。没站稳,迎面骨上就挨了一记横扫,哎呀一声栽倒了。

    鸽子在楼顶盘桓倦了,又纷纷停落,墙头阶上,咕咕地踱步张望。

    阿诚侧身蜷在地上没起来,两只手捂着膝头。

    明楼掸了掸风衣,理好了衣领,走出几步,俯身拾起枪,扬头望了一眼天光,没回头,只说:“是不是做得到,我给你时间考虑,回去把行动守则抄一百遍再答复我。”

    “我会暴露的。”阿诚忍着疼说。行动中留下文字记录,是大忌。

    明楼转身,俯视着他。“都要跟着毒蛇了,还怕什么暴露。”说完,走远了。

    阿诚试着爬起来,又虚张声势地哎呦了一声,明楼也没停半步。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莫名松了口气。禁区还在,可是,在明楼把他撂倒的那一刻,它已经没那么森严了。

    ==========

    三天后,青瓷送黎叔登上城际列车,13号车厢,两个连号座位。

    离出站时刻还早,青瓷安顿好行李,在黎叔身边坐了一会。

    “真快。”黎叔打量着青瓷,手在半身处比了比说,“你那时候才一丁点儿。”

    “长这么大了,上回见面,我都没认出来。”

    青瓷低头浅浅一笑,说:“黎叔,大哥让我再劝您一句,事成之前,别这么急着离开,您一个人很危险。”

    黎叔抬手拦住了他的话:“身边本来就没几个称心得力的人,还得派出人手保护我,没那个必要。”他转头,向月台看去,窗外灯火阑珊,他语浅言深地说,“何况这事,怎么才算成?要是一辈子不成,你们打算保护我一辈子?”

    青瓷沉默半晌,说:“以后,怎么找您?”

    黎叔唇角浮起了一抹笑意。“我回凉河去了。”

    青瓷微微一诧。“是故乡?”

    黎叔摇头叹了口气。“我到凉河通讯站的时候,你还没出生。那个小院起初只有我一个人,毒蛇来的时候,我都在那儿待了十多年了。年纪大了,念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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