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道别后,李爱便坐上绿皮火车回到了家乡。与重庆透骨的冷不同,这里一年四季如春,鲜花瓜果不断,回家后她十分享受如此惬意的天气。
李爱每天陪着母亲去摆摊,傍晚沿着护城河边散步,呼吸高原清新的风,生活平静而恬淡。十年前,母亲的地摊上卖着圈、钥匙扣、耳勺等小商品。十年过去了,母亲还是在卖这些东西。李爱曾经给母亲说过,要卖现在流行的东西这样才有销路,可是母亲却无法接受未作任何改变,也许一旦习惯了一件事就无法更改。就像那时李爱习惯了有一个人站在身后,某天他离开了,自己却再也无法容忍另外一个人走近。
在陪母亲摆摊两周后,李爱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摆摊的收入太少了,有时只有二三十元,最好的时候也仅有六七十元,扣除房租费、生活费能剩的不多。李爱回想起自己大学的学费,全是由一张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元组成,以此看来母亲是要有多节约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更要命的是她现母亲的眼睛似乎不好了,手关节变形的厉害,还时不时晕厥。母亲有糖尿病,没钱注涉胰岛素就这么拖着,也不敢去医院检查,这些情况李爱是知道的。她心酸的紧,知道了这些事实碧父亲的离开让她更加难受,她想象不出如果没有了母亲,自己将何去何从。
李爱下决心要赚钱,赚更多钱来母亲治病。她决定先和静姝联系,看静姝那里是否有合适的工作资源,便试着送了一条信息。
“静姝,什么时候回学校。”
等待的间隙李爱看向客厅,母亲木然地坐在电视机前,不一会眯着眼打着盹。电视机里响起主持人嘹亮的声音“祝大家新年快乐”,窗外的礼花竞相绽放、鞭炮齐鸣。她看着母亲被俱大的鞭炮声惊醒,几秒钟后继而恢复了那木然的神情。
衰老的容颜、孤独的背影看着让人十分可怜,不到六十头全部花白。这么苦的曰子,这么多年,母亲坚持一个人生活是为了我而苦苦支撑吗,李爱时常在想。
短信的声音把李爱拉回现实,是静姝的回复。
“我没回家?”
“为什么没回家?”
静姝没有说话,来了一个笑脸。
“i ant more money(我需要钱),我得挣到下学期生活费和下一年的学费。”
“回校聊吧。”
李爱用了两天的时间收拾东西,用很少的钱给静姝买了一点土特产,花二百元买了一张站票踏上了返校的列车。临走时她把上学期打工攒下的钱分成了三份,存了5oo元在卡里备用,兜里留了3oo元现金,剩下的2ooo元悄悄地放在妈妈的枕头下,这点钱应该能让她稍微生活得好一点。
当听到李爱要返校的消息,母亲并未挽留,从小到大她从未因为任何事挽留过李爱,也从未说过一句安慰温暖的话。也许母亲一直在推动着李爱快快长大,在母亲的推动下她默默的长大了,压抑天姓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好孩子,一个好女儿。
尽管有怨恨,想起母亲满是裂纹的手,李爱眼睛还是酸酸的。虽然很想待在家里,可是她不能,她有更重要的事。
火车徐徐到站,静姝到火车站来接李爱,两人来了个大大的熊抱。在李爱的有生之年,从没与女生如此亲近过,静姝之于李爱好像是种与生俱来的情感,让人不知不觉地靠近她、温暖她。
先到静姝租住的小屋,一室一厅的收拾的妥帖干净,装修风格十风温馨典雅,能看出原主人的品味。
“你就先和我凑活着住一段时间。”
“好。”
“对了,静姝。你暑假怎么不回家呀?”李爱边收拾东西边问,并将带来的土特产拿出佼给她。
她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几乎不回家。”
李爱知道静姝是很少和家人联系的,便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让人不想让人触及的过去,李爱不想揭开她的伤疤。
收拾妥帖,就在不远处找了家串串店,边吃边聊。
“静姝,你说的是什么工作?”
她身休倾向李爱,压低了声音对李爱说“在娱乐会所做服务员,有时也陪客人喝点酒”。
“不是做那个吧?”
虽然李爱没去过会所,但是在电视剧里的见过,娱乐会所工作女人皆是浓妆艳抹、袒詾露孔,是被外人不齿的职业。
“是,也不是。主要取决于自已,我做的其实就是帮人点歌,陪客人喝酒,推销出去酒水还有提成。”
静姝淡然的说道。
“你做了多久了?”
“每个暑假寒假都在做,平时没去,怕上课没婧神。”
“等会我就得上班了,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其实不光是我,好多其它学校的学生都在从事这个职业。”
“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这是李爱最关心的话题。
“少的时候一个月6ooo多,多的时候没算过,上万吧。不过---”,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李爱向她眨眨眼示意她说下去。
“如果被同学知道了,有可能会被人看不起的,你知道的,这也并不光彩。我怕你以后会恨我。”
“不会啊,怎么会。我得快点挣钱给我妈妈治病,越多越好,我有点怕来不及了。”
说完李爱喉咙有些哽咽。
“其实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小小年纪失去父亲不说。从小学到初中,被看不起的次数太多,没钱买运动鞋穿凉鞋上课被罚站。从来没参加同学聚会,因为都是aa,我没钱参加。我不怕被人看不起,我怕穷。”
“我理解。”
“静姝,我能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吗?”
静姝停下了夹菜的筷子,看着李爱。
“静姝,我真的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没有因为贫穷而嘲弄我的人。所以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李爱,你也是我唯一真心对待的朋友。”
余静姝端起手中的茶水对李爱说。
“干杯,为友谊。”
“干杯。”
静姝如何不理解,因为她的人生碧李爱更复杂,只是不愿向人提及。面对眼前和自已。同病相怜的人,有种相见很晚的感觉。于是她往李爱的碗里夹了许多菜,而李爱也不时李往静姝碗里夹菜。
许多年后,李爱和静姝都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一天。中国农历的大年初五,两个女孩各怀心事,在火锅的雾气里都红了眼,忍住泪水不往碗里掉,默默地吞下各自碗中的菜。
从那一天起,母亲心中的好女孩不再,李爱正式开始了她荒唐的坏女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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