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耳赤的炙烈,突然间冒出了一身冷汗,晓得了。
乐来兮这一晚睡的极踏实,直到天大亮,才香香甜甜的醒来,伸手摸了摸,发现北冥即墨竟不在自己身边,不由得睁大眼睛,“殿下去了哪里?”
冬雪上前伺候,“娘娘忘了么,殿下每天要上早朝的。”
哦,是啊,怎么把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用过早膳,飞霞、似锦、南荣富娴也接二连三的到了东宫。
由于昨日北冥即墨隐秘的处理了春嬷嬷等人,又下了封口令,所以,大部分不知道的人根本不知道曾发生过何事,而知道的,也装作不知道,如此,宫里的一切,都照常运转。
但是作为知情人的家属,似锦今儿活跃的厉害。
支走了宫人,似锦忍不住神秘的开口,“真没想到春嬷嬷竟是个细作,而且她还在长姐身边那么长时间,想来都后怕!”
见几人不说话,似锦压低了声音。“幸亏是个没功夫的,不然……”
“咳咳……”飞霞好似嗓子不舒服一般,咳了又咳,看的乐来兮有些心疼,“行啦。这里没有外人,想说就说吧。”
似锦眨了眨大眼睛,面上先是一红,很不好意思,而后小声嘟囔,“我也是担心长姐。”
“我知道。”乐来兮用小勺子将调好的蜜汁往小杯子里放。
飞霞白了似锦一眼。“就你关心。殿下已经下令封口,你应该当做不知道。”
“长姐……”似锦低头垂眸。
乐来兮将放入蜜汁的小杯子排成一排,掂起小壶往里面冲水,顿时,热腾腾的水汽混合着香气在桌子上烟雾缭绕。
“去。让三王妃与两位夫人尝尝我调制的蜜茶。”
冬雪听了吩咐,拿起茶盘,托着小杯子,给三人一一送去。
“真是好茶!”最喜好调茶的南荣富娴首先做出了评赞,似锦一听,乐来兮压根儿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觉得自己更是说错话了,虽喝了蜜茶。口中却无滋味儿。
头,埋的更低了。
瞅着似锦,乐来兮噗嗤笑了。“傻丫头,我说没事,就没事,继续说吧,我这里若不安全,这宫里便没有安全之处了!”
这话让飞霞与南荣富娴放下心来。相视一眼,笑看似锦。继续喝茶。
似锦得了信儿,喜上眉梢。立刻放下了茶杯,也不管几人知不知道,知道多少,小嘴儿吧啦吧啦道:“我跟你说长姐,那江蒂娥的蛊毒并不是自己好的,是赤阳浑与她解的,你们道赤阳浑是谁?他竟是皇甫嫣然的师父,这个老不死的,平陵都灭国了,他竟然还想着复国的大计,真是异想天开!不过,平陵皇室也够有心机的,竟然把春嬷嬷这个棋子安插在皇宫里二十多年……”
“这个多正常,哪个皇室里没有别国的细作?”飞霞喝了口茶,淡淡对似锦的评书做了个小结。
似锦很意外,倏尔又明白了似的,点点头,须臾,转向乐来兮,“长姐,有一事我不明白,你是如何发现的呢?炙烈昨日跟我说,其实长姐早就发现春嬷嬷不对劲儿了!”
呵!这个炙烈,不出去说书真是亏了,这般详细的事儿也跟似锦说。
乐来兮笑了,“这还多亏了飞霞,上次,飞霞因与皇后娘娘抄写福经未能来,我与你说笑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之前春嬷嬷一再说是皇后娘娘做主,示意我把江蒂娥接进宫里来,我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后来细细想了想,简直漏洞百出,陛下病重,皇后娘娘连生辰这样的大事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特意关注儿子的一个妃妾在哪儿?虽说当时陛下并未病重,可是内侍说,陛下病发的前几日身体就一直不适,皇后娘娘很着急,当时便已经谋划着去灵泉的事儿,这样一来,她更不会把江蒂娥是否进京的事儿放在心上,或者她压根就没这样想过。”
“打从那时起,我便开始留意春嬷嬷的一举一动,发现了更多不合理之处,她既然是皇后娘娘安排在我身边的老嬷嬷,就应该事事为我的安危、心情考虑,可是她不仅没有这样做,还时不时的为我添堵,隔三差五的向我报告江蒂娥的动向,明面上看起来是为我着想,其实呢细细想一下,大有问题。不仅如此,她还总是向我禀报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可真有意思……”
到这儿,乐来兮装作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南荣富娴,被她这一瞄,南荣富娴的手不小心一抖,蜜茶洒了一身……
“呀,怎么这样不小心?冬雪,快去带南荣夫人去里间换身衣袍。”
说话间,几个小婢女忙上前收拾,飞霞急道:“有没有烫着?”
“没有。”南荣富娴红着小脸儿,直摇头。
飞儿带着南荣富娴备用的衣袍随冬雪走进了里间。
飞霞走近乐来兮身边,小声道:“长姐,南荣夫人她……”
“她太紧张了,无事。”乐来兮笑着回了句,其实,心底已经有了主意。
待南荣富娴从里间走出,面带晕色笑道:“让姐姐、妹妹们见笑了……”
“姐姐,你快说说,那老婆子都说了些什么?”南荣富娴扯着乐来兮的袖袍不放,“姐姐快快说。”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些不着调的话,我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乐来兮说着便下了坐榻,“走吧,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去走走。”
南荣富娴知道,这是乐来兮不愿说了。
一行人说着走出了大殿,天气正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淡淡的秋风拂过脸庞,留下一抹清爽。
南荣富娴望着仍姹紫嫣红的花园,忽然笑道:“今儿我不走了。”
咦?乐来兮惊奇的两眼放光,抓紧了她的手,“真的?”
似锦顿时哈哈大笑,“某人可舍得?”
“我看是某人舍不得你吧?”南荣富娴脑袋一歪,眨着眼对似锦顶了回去,飞霞笑的脸红,“可真有意思。”
乐来兮却突然一脸正色,“怎么突然要留下?前些日子一直苦留你不得。”
“姐姐不欢迎吗?”南荣富娴顺手掐了一朵牡丹,想都没想便往乐来兮头上插,“呀,真好看!来,姐姐给我也插一朵。”
乐来兮囧囧,观牡丹尚可,这戴嘛,免了,本来头就没多大,戴上这么大一朵儿……也挺有意思的,乐来兮改了主意,挑一朵最大,最妖娆的牡丹,与南荣富娴戴上,顿时,园子里笑声一片。
刚才的不快似乎一扫而过。
谁也没有再提那个话题,可是,乐来兮与南荣富娴都心知,她们将有一场深谈。
飞霞似乎也察觉到一二,刚用过晚膳,便找个借口拉着似锦离了东宫,乐来兮命人收拾着南荣富娴下榻之地,便和她一起走了出来。
“我好久都没有和姐姐这般闲逛了。”就我们两人,一如从前。
“是啊。”乐来兮抬了抬头,天上的星星不是很多,“说来,时间过的真是快。”
南荣富娴点头,也是时候将压在心底的话吐出了,“姐姐,独孤说待喝了你孩儿的满月酒,便带我离开京城。”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月色朦胧下,乐来兮盯着那张披了银纱的小脸儿,“这就是你今晚留下的理由?”
“姐姐为何不感到惊讶?或者,姐姐的反应,不该如此。”南荣富娴低了头,心不在焉的拧着手中的帕子。
“惊讶又有何用?再多的反应,也扭转不了你们即将离去的事实。”乐来兮的声音,突然发颤,夹杂着沉闷。
慢慢的,她转过身子,继续朝前行走。她的确很吃惊,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其实,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有些事情,不清不楚的不好吗?这样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荣富娴动容,眨了眨大眼睛,努力将泪水吞咽,很快跟上乐来兮的脚步,“可是姐姐,我不愿离开你!阿岚却说要带我去寻找一处最美、我最喜欢的地方停下来生活,可是,他并没问过我,什么样的地方对我来说是最美的……姐姐,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最美的。”
“这些年,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原以为这一生便这样了,可是自打遇见姐姐,我才知道,原来即使一个人,也可这般生活,这一年中,我说了这些年不曾说过的话,我笑过这些年不敢笑的人,姐姐……”
南荣富娴哽咽,将脑袋别过一旁。
乐来兮再也听不过,直直的问道:“这些话,你为何不告诉独孤?日子是两个人的,没有道理谁必须跟着谁的脚步走!”
“我……”一个炫目,南荣富娴身子摇曳了一下,“我也……”
“富娴,你怎么了?富娴……”乐来兮托住了她歪倒的身子,“快来人!快传太医!冬雪!腊梅!快快!”(未完待续)
第199章 真相
折腾到半夜,南荣富娴终于醒来,意外的是,她第一眼看见的人竟是独孤穹。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东宫么?”南荣富娴挣扎了两下,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便又瘫软的躺下。
独孤穹一脸苦像,攥紧了她的手,“听见你晕过去的消息几乎把我吓死,我能不来吗?娴儿也太胡闹,明知自己的身子不好,却还要留下!你若有个……你让我怎么办?”
南荣富娴无力的握紧小手掌,软软笑了声,“我这不是醒来了吗?阿岚你别担心……”
“姐姐,姐姐呢?”突然想起了晕倒前的事,南荣富娴努力挣扎着坐起,独孤穹见她乱动,又急出了一身汗,“殿下陪着她呢,你别再动了好不好?”
语气甚是责备,南荣富娴从未听过。
见她垂眸,抿着嘴唇儿,独孤穹一时软了下来,“对不起,娴儿……”
南荣富娴面色煞白,微微摇头,半天,才低道:“这回,姐姐都知道了吧?”
独孤穹沉默,见此情形,南荣富娴懂了。
此刻,正殿中,乐来兮仍未歇。
北冥即墨与她告知了真相,有关乐逍遥的一切,他只字未提,说的,只是南荣富娴“不小心”受伤的事儿。
说完,他低垂着头,静静等待乐来兮的反应。
“我明白了。”良久,乐来兮吐出了简单的几个字,语气甚是温和,“你当时只是怕我担心,所以才骗我的。对不对?”
“是。”
“我理解你的想法。”乐来兮眨着水眸,某人正要欢喜,却听她又道:“可是现在她已经醒来,你还拦着不让说,你有想过这对富娴来说有多危险吗?得亏前些日子我让她留宿她找几个借口搪塞过去了……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一边强装着陪我嬉笑玩耍。一边还要泡药澡,她得有多辛苦!”
“是。兮儿,我错了,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告诉你真相,可是就怕你生气,不理我。我想着,既然南荣已经好了,又有独孤一直陪伴便不会出什么岔子,况且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
“你的面子就那么重要?”鉴于北冥即墨认错的态度。乐来兮心情稍稍好一些,这时,又听到殿门一声响,冬雪走近帘外禀报,“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独孤将军说,南荣夫人已经醒来。让殿下与娘娘放心。”
“瞧,醒了,兮儿!”北冥即墨笑着望向乐来兮。见他笑的绚烂,刚才的态度又诚恳,饶是再生气,心中也没气了。
“冬雪,再派几个人去墨菊阁伺候着,若南荣夫人有什么需要。立刻去办。”
没等乐来兮开口,北冥即墨先吩咐起来。这下,乐来兮终于松了口气。歪倒在北冥即墨的怀中,“咱们睡吧……”
“嗯,乖,睡吧。”
他的一声温柔,直直的化进梦境,这一觉,乐来兮睡到天大亮。
待乐来兮起身收拾完毕,走到墨菊阁,却见南荣富娴正在津津有味的用早膳,这情形,一点儿也不符合心中所想。
见乐来兮愣在原地,南荣富娴吞了一口鲜笋汤,笑的甚是得意,“姐姐傻了吗?”
真好!她无事!
二话不说,乐来兮在一旁坐了下来,嗔道:“吃饭也不叫我。”
南荣富娴未语,只是抿着小嘴儿笑,早膳,二人吃的很是愉快。
明灿灿的阳光打落在洁白如玉的鹅卵石上,折射出耀耀华光,乐来兮拖着长长的裙摆,踩着由凹凸有致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的朝凉亭走去。
独孤穹微微垂首,跟在乐来兮的身后。
到了凉亭,乐来兮猛的转身,面露微笑,“坐吧,独孤将军。”
独孤穹显然微怔,倏尔笑的温润,“谢娘娘。”
“你我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今儿我也不遮掩了。”开门见山更好。
乐来兮扬眉,继续,“我问你,为何要执意离开京城?”
原来是这事,独孤穹心里一紧,会是谁告诉她的,殿下?还是娴儿?独孤穹思量,想来想去,还是北冥即墨泄露的面儿大。
“回娘娘,臣只是觉得自己闲散惯了,并不适合走仕途。”
“哦?只是这样简单?独孤,殿下不是给了你个闲职么?就连你这堂堂中郎将也只是挂个名衔,殿下,也没有让你走仕途的意思。”
独孤穹被驳,一时语怔。但很快,他便理清了思绪,“虽如此,但是臣更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这点,想必娘娘还记得……曾经,这种生活,娘娘也是向往的,闲云野鹤一词,也是娘娘告诉臣的。”
“是我说的,我记得。只是你这般决定,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与富娴商议的结果?”
独孤穹豁然大笑,“当然是臣与娴儿商议的结果,娴儿也很向往那样的日子。”
是么?乐来兮对独孤穹盯了又盯,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失望。
是!对男人!整个群体!
曾经,乐来兮很是羡慕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及这个男人心里的女人,他们心中有彼此,天涯咫尺,只留心间。这份情,这份痴,让她动容,向往。
乐来兮承认,自己在感情上是一个失败者,也许是因为曾经的经历,她对自己想要靠近的人总是小心翼翼,她不敢不顾一切失去理智的将自己的一切付出,因为她怕,假若有一天,她的心遭到背叛,那将是万劫不复。
可是她一面拒绝那样轰轰烈烈的感情,一面又极其的渴望,所以,她羡慕独孤穹与南荣富娴。
可是如今,眼前的这位苦尽甘来。却不知妻子的心愿。
或者说,他知道,但是他不顾。
为何男人都这样?喜欢自作主张,喜欢将自己喜欢的强加给爱人,然后爱人还要装作欢喜的接受?
“可富娴却告诉我说。她最喜欢的地方,便是这里。”拆墙脚就拆墙脚吧,总好过某一天富娴坐在空旷的田野中发呆。
独孤穹不信,“娴儿真的是这么说?娘娘……臣知道您与娴儿姐妹情深,但是,娴儿如今已经是臣的妻子……”
乐来兮笑了。更加失望,“是富娴亲口告诉我的,你们要走的消息也是她说的,富娴是你的妻子,只是你的妻子。她不是你的附属物!”
独孤穹被指责,浑身颤了又颤,良久,他承认,“是,我明白娴儿的心思,她表面上娴静,其实。我懂得,她心里比谁都喜欢热闹,喜欢自己在乎的人围绕在身边。不如此,安乐、安康也不会成为她永远无法释怀的坎儿,对于离去之事,的确是我的决定,既然娘娘已经把话挑明了,那今儿我也把话放着儿。这件事,我会一意孤行下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请娘娘看在富娴身受重伤的份儿上,放手!”独孤穹跪了下来。乐来兮退了又退,“独孤,你这是做什么?”
独孤穹双膝下跪,挺的笔直,“臣不想再让娴儿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争斗之中,臣只是想让她生活的世界干净一些!仅此而已!!”
“她是如何受的伤,想必殿下已经告诉了娘娘,既如此,为何娘娘还不肯放手?”
他什么意思?乐来兮心绪打乱,听独孤的意思,富娴受伤,没那么简单。
“是,殿下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但是,他也不想那种事发生不是?谁又会料到……”
“事到如今,莫非娘娘也认为那是个意外?若不是殿下不信任我,拿娴儿做筹码以便挟制我而将她囚禁在逍遥山庄,她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出逃,最后也不会滚落山谷,以至于头部受伤,到现在还淤血未散尽,时不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乐逍遥从未在乐来兮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铁青着脸,冒着丝丝怒气,眉头皱的发紧,因为愤怒,胸脯一凸一凸的喘着粗气。
而这个消息,把乐来兮彻底惊住了,她只是试探着一诈,真没想到能诈出这般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富娴的伤,是这样来的……可是昨天,北冥即墨却说,她只是玩耍时不小心跌落假山,碰到了头,并且,已经大好。
又是欺骗!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没完没了的欺骗!!!
猛的,乐来兮歪倒了身子,幸亏身后是软椅,独孤穹心下大惊,忙上前与乐来兮搭脉,“娘娘,是臣冒失了,请娘娘恕罪,娘娘要打要罚随意,可千万别动气伤着小皇孙!”
听了这句,乐来兮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孕期已经有三个多月,微微显怀。
刚才那一瞬,小腹确实疼了一下……
“独孤,怎样?孩子有无事?”
乐来兮将所有的情绪忽略殆尽,此刻,眼里只有孩子,她唯一的依偎!
独孤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对不起,娘娘,臣该死!”
沉默许久,乐来兮终于将气息调顺,“独孤,你无需自责,我不怪你!我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你,难免惊吓了,你说的对,其实说来说去都是我太自私了,富娴是我唯一的朋友,好姐妹,我只是舍不得她,但是,你考虑的很周到,你放心,我会劝富娴,尽快与你离京!”
“说了这么些话,还真有些疲乏,我要去歇了,你,你自便吧。”
说着,乐来兮起了身,定了定神,不自然的撑着腰肢,又重新踏上了厚厚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与来时的云淡风轻,形成对比!
只觉心里“咯噔”一声,独孤穹暗道,坏了!(未完待续)
第200章 礼佛
望着越来越蹒跚的背影,独孤穹懊恼的要死!他一心只想着南荣富娴,却没想到中计了!
眼下,他顾不得钦佩乐来兮的智谋与聪慧,只觉自己要大祸临头,北冥即墨好不容易圆的一个局,竟让自己这般轻易的给破坏了,而且无法再圆。
怎么办?自己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就差暴露殿下的另一个身份了……殿下若知,会对自己、对富娴如何处置?
扑通一声,独孤穹瘫软在地上,深深的埋下了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独孤穹内心无比煎熬的时候,冬雪突然轻轻走来,搀起了他,“将军,太子妃娘娘让婢子告诉您,今日之事,她权当没有发生,今日之话,她权当没有听见,娘娘答应您的事也会尽力帮您办到,请将军宽心。”
她真的这么说?独孤穹眼眸睁的大大,忽而动容,激动的不知说些什么。
冬雪点头,给予坚定眼神,又道:“娘娘还说,南荣夫人身子不好,这几日便不要进宫了,待夫人身子好些再来陪伴娘娘也是好的,请将军好好照顾夫人的身子。”
“是!臣遵旨!”
“娘娘还说,若殿下问起今日之事,将军只需答,娘娘只是询问南荣夫人身子的真实状况等云,总之,到时请将军酌情回答便可,将军可懂得?”
“臣明白,独孤穹谢娘娘一番苦心!”
“将军慢走!”
“臣告退……”对着乐来兮的寝宫,独孤穹慢慢身退,走的时候,再没刚才的惶恐与错乱。
一连几日。宫里都很平静,眼见北冥即墨也没有找独孤穹面谈什么的,独孤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遵照乐来兮的心意,南荣富娴一日日的在家养伤,很努力的吃药、泡澡。那积极的态度有好几次让独孤穹想妥协,可是回想之前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却又让他狠下心来,坚定自己的主意。
眼见惜秋节又到,宫里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东宫的一切皆由飞霞帮着料理。似锦只负责陪乐来兮吃吃喝喝,日子过的倒也悠闲。
这日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天地间模糊一片。刚过了午时,窗外莫名的暗了下来,飞霞与似锦只好撺掇着乐来兮去明亮的花厅,俩人闹着要喝花茶赏雨,弄得乐来兮好一阵子嬉笑。
“日子果然是过出来的,瞧瞧,就连小似锦也有了这般诗情画意的境界,不简单啊……”
见乐来兮打趣儿。似锦撇嘴,“长姐不是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此时我有这般境界。长姐可不要问我!”
飞霞笑了,“瞧她,不仅嘴上功夫伶俐了,就连马匹也拍的比往日好听。”
“哈哈……”乐来兮呷着芙蓉糕,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互相斗嘴。
转眼望向窗外,忽然出神。“记得去年,我们六人一起在王府的蜿蜒廊里赏雨。喂金鱼,看大雨打的荷叶啪啪响。时间过的可真是快!”
六人……飞霞与似锦同时想到了安乐、安康,纷纷垂下脑袋,见二人如此,乐来兮顿时换了种轻松的口吻,“你们不是要诗情画意吗?我加点儿气氛……”
“哈……”似锦大笑,转而问道:“南荣夫人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派去的人回话说过两天富娴就可以进宫,这个惜秋节,我们要好好的过!”
气氛又被乐来兮带动起来,飞霞与似锦相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去年的惜秋节,不约而同道:“当然要好好的过!”
记得去年的惜秋节,因为节礼的问题,乐来兮成为王府嘲讽打击的对象,过的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一想到这儿,飞霞就咬牙切齿,今年定要帮娘娘过的风风光光!
“娘娘,江美人在宫门外求见……”冬雪突然匆匆走进花厅,小声禀报。
“她又来做什么?真是恬不知耻!”似锦登时横眉怒目,气的面色发红,手里的帕子几乎被绞烂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飞霞纵是沉着冷静,也被激的起身,语气饱含愠怒,“殿下已经将她禁了足,谁放她出来的?”
冬雪小心的抬头,仍看向乐来兮,“江美人乞求殿下去闲云峰的白水庵礼佛,为陛下、皇后娘娘祈福,殿下已经答应了,按照规矩,此刻江美人来与娘娘拜别。”
“传她进来吧。”
乐来兮淡淡的说了句。
飞霞、似锦异口同声道:“长姐!!!”
乐来兮摆了摆手,飞霞、似锦二人立刻禁了声,见一抹素白身影在雨中渐渐清晰,纷纷望去。
素雅的白纸伞上映着淡淡的雏菊,伞下,小婢女搀着那抹白影,走的蹒跚。
饶是最熟悉江蒂娥的人,在看清了她此时的模样,也大大的吃了一惊。
原本白净柔和的脸上,此刻多了几道细细碎碎的肉疤,那疤痕曲曲扭扭,顺着左额往下延伸,一直到眼角下方才消失不见。因这疤痕,致使眉角都变了形。
江美人?哼!似锦冷笑一声,好一个江美人!这封号,殿下给的可真是恰当!
江蒂娥似乎没有看见房内的人的吃惊表情,也没有看见似锦的不屑与愤怒,只是一如既往的掂着碎步,慢慢朝乐来兮走来。
“拜见娘娘,三王妃!”
“江美人免礼!”
江蒂娥淡淡的见礼,乐来兮淡淡的回,乍一看之下,二人之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似锦仍坐着,没有起身,更没有行礼,“听说江美人要去闲云峰为陛下、皇后娘娘祈福?”
“是的,炙夫人。”江蒂娥回的不咸不淡。
“这是好事呀!”似锦掐着嗓子,冷笑,“只是这佛祖可不是随便拜的,据说,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就是拜上十世,也无用!”
似锦!飞霞想开口打断她的话,可是回头又一想,似锦是在嘲讽江蒂娥,若自己制止了她,这嘲讽就变成了事实,思量一番,她仍没开口。
飞霞又笑道:“说是礼佛,倒不如说去赎罪好听一些。”
“是礼佛,也是去赎罪!”
江蒂娥神色未变,转向乐来兮,“妾,能否请娘娘移驾内室?妾有话要单独对娘娘说。”
“不行!”飞霞、似锦一左一右的站起,挡在乐来兮身前,似锦再次上火,“你还想做什么?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哈……”一直面无表情的人终于笑出声来,江蒂娥拿眼睛盯着乐来兮,声音充满挑衅,“娘娘是怕么?如今,妾手无缚鸡之力,身上只一袭素衣,不信,请娘娘叫人细细的搜寻!”
“不必了!”乐来兮冷静的开了口,“随我来吧。”而后,乐来兮制止了要跟随的飞霞与似锦,领着江蒂娥朝里间走去。
这份自信,乐来兮还是有的,先不说此时的江蒂娥有没有那个能力伤到自己,光是捏在自己掌心的眩晕散就能让她喝上一壶。
“坐。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来。”乐来兮指着离自己两米远的一张木椅,江蒂娥点头,坐了上去。
“你还是那么的爽快!就像我见你的第一面时那般……时间过的真快,令人难忘啊……”
“你想和我说的,不只是这个吧?若江美人想和本宫叙旧,那你找错人了。”
“是,娘娘说的对,妾与娘娘没什么旧情可言。”
江蒂娥说的干脆,倒让乐来兮认真的看了她一眼,笑了,“脸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那天,被春嬷嬷推倒在满是碎瓷渣子的地上……扎的,划的……”江蒂娥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拿手轻轻的滑过伤疤处,若有所思,“都是自作孽,怨不得他人。”
“作孽什么的,我不评论,只是,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罢了!”乐来兮长叹一声。
“只是,我不明白,殿下为何不一刀杀了我!为何还要留我苟活于世?我几次想要了结自己,却次次都被殿下的人给救下,三番五次的没有成功,我也就放弃了!”江蒂娥苦笑,“我多么想告诉自己,殿下是舍不得我死去,就像当初,你刚入府那会儿,殿下跑到我的椒兰殿,对我软语温存,见我的病一日重似一日,为我着急,为我心疼……”
说着,一滴,两滴浑浊的泪滴了下来,乐来兮从未见过这样的江蒂娥,沉默良久,“或许,殿下是真的不舍。”
“娘娘,我知道您不是嘲笑……但是,您莫要安慰人心了,我不在乎,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荒唐事,大逆不道的事,假若我是个男人,也早就受够了,更何况,那个男人,是高高在上的殿下!”
江蒂娥抹了抹眼泪,“曾经,我以为我爱他爱的深邃,可以为了他付出我的一切,后来连我自己都相信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假若我真爱他,又怎会处心积虑的在乎自己的地位,荣耀,又怎会处心积虑的与你去争宠?今日我才发现,其实我没那么爱他……爱,于我来说,从来都只是个幌子……一个从不知爱为何物的人,又岂会去爱……”
“可是,人又很自私,明明没有付出过,却总是想要更多……”(未完待续)
第201章 诛心
窗外的雨下的更急了,天地间灰蒙蒙的连成一片,有了傍晚的味道。
内室里,江蒂娥仍低低沉沉的说个不停,毫无完结之意。
乐来兮倒是不急,将婢女捧来的白水慢悠悠的放在嘴边,轻轻的呷一口,又放回桌案。
有一瞬间的时间,江蒂娥顿了顿,许是在观摩乐来兮的动作,但是,很快,那低低沉沉、悲悲戚戚的声音又起,“但是,这世间没有后悔药,此刻,我就是再心痛,又能如何?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往事浮尘,好似一晃如昨,再晃,又如隔世。原本,我打算就这样走了,可是想了又想,总觉得有些话,此时不说,恐怕这一世都没有机会了……”
江蒂娥又顿了顿,见乐来兮没有要询问的意思,但是也没有制止之意,便又继续,“娘娘想知道春嬷嬷与妾之间到底要如何算计你的吗?……她曾告诉我,对一个人最严酷的惩戒,不是什么刀山火海滚油锅的皮肉之苦……对一个人最严酷的惩戒,当属诛心。是啊,诛心……春嬷嬷曾对妾说,娘娘是一个极仁厚的女子,心里有太多太多牵挂的人,只要将娘娘在乎的人一一除去,总有一天,娘娘会心如死灰,并且,趁着这个机会,很容易离间娘娘与殿下的关系。作为一个储君,有太多的顾及,而且随着年月日久的递增,他的顾及只会越来越多,对娘娘的妥协与迁就,便会越来越少,到了那时。娘娘便会心灰意冷……”
“诛心?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词。”乐来兮笑问,“你们打算如何将我诛心呢?”
江蒂娥低头,眼眸闪过一丝喜色,倏尔恢复如常,抬头。“南荣夫人是我们第一目标,春嬷嬷告诉我,其实,南荣夫人之所以受伤,其实是殿下逼的,若不是殿下为了掌控独孤将军而将南荣夫人囚禁。南荣夫人也不会受伤……”
说到这儿,江蒂娥下意识的停顿一番,略略观察乐来兮。
“那第二呢?”乐来兮神色如常,江蒂娥心里未免有些惊慌。
“第二,是安平王殿下。赤阳浑会暗中派人刺伤安平王,然后让殿下先知,娘娘后知,到时候,娘娘肯定会向殿下提起此事,殿下会猜疑娘娘,娘娘也会埋怨殿下。”
好计划,乐来兮心里冷笑。
“第三呢?”乐来兮不动声色的抬头。
江蒂娥先是一愣。倏尔鼓了一口气道:“第三,便是一个大秘密,在司空冷澈这件事上。太子殿下对娘娘说了谎,他并未放掉司空冷澈,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司空冷澈仍被关在密牢里,密牢的地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