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妙姬笑的明艳晃眼,离开凤座的她,亲自去搀扶北冥即墨,“皇儿不必多礼,多日未见,皇儿愈发威武,比你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强多了!”
她虽笑着,可句句带刺,即使强上百倍如何?我的儿子不还是做了太子?
乐来兮暗自冷笑,然而北冥即墨面无表情,不否认,也不肯定。
符妙姬眉间一动,目光转向乐来兮,甚为惊讶道:“这位定是东极了!”
说话的语气与内容几乎与皇帝无异。
乐来兮再次对她福身行礼,符妙姬拉起了乐来兮的手,细细端量,如品菜一般,嘴里吃着,嚼着,还不忘评价,“果然天姿国色,难怪世人都传我儿不闻满园**,独恋一枝幽兰。瞧瞧,这倾城之貌,曼妙身姿,通身的灵气……”
她一边啧啧称赞,一边支着乐来兮原地转了个圈儿,赞不绝口。
乐来兮虽然不以为意,但仍被夸红了脸,低头不语,符妙姬只当她腼腆。
连着两声掌声,两个婢女走来,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符妙姬将托盘上的布拿下,拿出一只血色玉镯道:“这是沁血镯,晶莹通透,血色饱满,本宫珍藏多年,如今遇到如此佳人,又是我儿心爱之人,本宫就把它送给你了!”
她拿起乐来兮的手,亲自与她戴上。乐来兮观那镯子,确实是一件好物件,听说沁血玉是千年难逢的好玉。
随后,符妙姬又掀起另一块布,将一串瀚海珍珠手镯送与了南荣富娴,那珍珠硕大圆润,颗颗晶莹饱满,没有瑕疵。
二人正谢恩时,只听外面的小太监喊道:“太子到……!”
北冥司辰仍是一袭明黄锦袍,高贵而秀气,他步履款款的走到符妙姬跟前,行了一个礼,而后转身对北冥即墨道:“二皇弟,别来无恙!”声音中满是喜悦,那一刻,乐来兮能清楚的感到他的真诚。
“皇兄安好!”北冥即墨面带笑容,似乎,也很高兴。
“见过太子殿下!”乐来兮与南荣富娴异口同声。
霎那间,北冥司辰笑面如花,那个让他日夜魂牵梦萦的人儿,现在就在他面前。
缓缓望去,尽管他最大努力克制着,可在他见到乐来兮第一眼时,心跳仍漏了整整一拍。
几月不见,佳人更美了。
美人来兮,巧笑盼兮,美目顾兮,言之忘兮……北冥司辰不由自主的上前虚扶,乐来兮忙起身后退半步,更加靠近北冥即墨。
一时欢欣一时雨,刹那间,那抹火云变幻无穷,在怒火熊熊与云淡风轻间变幻。
北冥即墨不动声色的将乐来兮环在一侧,气势轩昂的宣示自己的主权,这是我的女人!我的!!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符妙姬将三人之间微妙的互动看的真真切切,首先她很惊讶,自己的儿子怎么突然间失了分寸,看上一个有夫之妇?
几乎一瞬间的光景,符妙姬想通了,男人嘛,谁不喜欢美人?
当然,还有一条,她看的很清,她发现眼前这位美人对北冥即墨十分重要,这个……倒不妨可以利用一番……
所有的思绪,最终归结到自己的盘算上,符妙姬笑道:“难得你弟弟来京,这几日,你定要好好的陪陪他,叙叙兄弟情谊。”
符妙姬的话将尴尬的气氛瞬间打破,两个男人俯首称是。
从长乐宫走出,北冥即墨非但没有将乐来兮放开,反而越搂越紧了。
乐来兮抬头,见他眸子里满是得意之色,心中没来由的一暖。她停了脚步,低语道:“殿下,我都喘不过气了!”
声音中竟有一丝娇嗔。
北冥即墨身子一紧,脸上笑开了花,他随手放开了她,却又瞬间拉起了她的手。
乐来兮窘的朝霞满天,转头一看,走在她旁边一直低头不语的南荣富娴,已经偷偷笑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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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乾坤宫举行。
乾坤宫位于东西二十八宫最中央,是规格最高的宫殿,北冥弘桑把家宴的地点定为这里,可见,他很重视北冥即墨的此次归京,至少,表面上是。
殿外寒风凛凛,雪花漫舞,殿内却暖意融融,浮光流彩。
北冥弘桑一直面带笑容,笑的很暖。包括皇后、太子、大臣在内的所有人,见皇帝笑,便也跟着笑。
因此,整个宴会在乐来兮看来,其乐融融,让人无比惬意。
酒到浓时,北冥弘桑突然望了乐来兮一眼,而后对所有人道:“朕,一生喜好曲乐,最钦佩的人,当属鬼音大师,如今亲见他的传世弟子,甚是欢喜……”
众人一听,都纷纷向乐来兮看去。
宫里就是这点儿好处,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瞬间就刮遍了皇城。
“东极!”北冥弘桑笑着喊了乐来兮一声,乐来兮起身,对北冥弘桑福身。
“不知朕今日是否有幸听到东极的造诣?”他说的很含蓄,也很谦虚。
乐来兮忙抬头,笑道:“不知陛下想听何曲?”
北冥弘桑眼睛一亮,这女子,并不矫揉造作,是个爽利之人。
“东极与我儿鹣鲽情深,朕甚感欣慰……东极不妨就以“情”字为题,抚一曲如何?”说到“情”字时,北冥弘桑面色突然沉重,眼眸中划过不为人知的伤痛。
这时,大殿中央已经摆上了一把上古焦尾琴,乐来兮不由自主的看了北冥即墨一眼,而后走到琴前,福身道:“东极献丑了……”
十指回旋,跳跃,点一声,如山涧溪水,潺潺悦耳,划一下,若清风吹徐,荡漾心弦。一拨一划,天上人间……
余音未止,曼妙真挚的歌声轻起: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
好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如此大胆直白却又直逼人心,催人心肠……
北冥即墨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可人儿,心涨的难受……
北冥司辰痴了,怔怔望着乐来兮,心头千思万绪化不开,终为一个情字……
让人诧异的是,北冥弘桑垂眸低头,盯着自己的酒杯动也不动,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这时,琴音曼奏,独白声起,“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
那话,那语,那独白,仿佛营造了一个云境世界,那么的飘渺遥远,却又尽在咫尺,回荡着扯不断的情丝,忘不掉的回忆……
人还未从云境中走出,情丝又起,“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
须臾,琴音戛然而止,却余音绕梁,久久未歇……
第80章 殇痛
最后一抹跳跃的音符终于飘出殿外,消失在薄薄的空气中。
乐来兮垂眸良久,众人心中纵有万千思绪,也比不得她心中涌动一分。
她虽在表演,却更是倾诉。是倾诉,可是看起来又像是自怨自艾。身世孤独,路途坎坷,命运波折,仿若一叶扁舟,飘荡在这茫茫大海之上,没有方向,不知飘向哪里……
原来,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心安过。乐来兮发现了自己的心境,而上次在北冥即墨面前犹豫的原因,她也找到了。
是的,北冥即墨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方向,可是在她看来,仍是那么的迷茫。她不知,看似一条繁花似锦的路,走下去,到最后,会不会陷入万劫不复……
一片掌声鸣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乐来兮起身抬眸,让她吃惊的是,此时北冥弘桑的眼中竟有些许晶莹的东西。
乐来兮唱了什么,奏了什么,符妙姬不知,她没那闲工夫,在场的几个男人的种种表情已经让她目不暇接。
儿子!继子!丈夫——男人!就在她瞥到北冥弘桑眼中那抹明亮的东西时,符妙姬的心仿佛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滴的啃噬,是那么的痛!!
男人都是贱东西!得到的永远不珍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定是又想起了那个贱人!那个已经死了十二年的贱人!!哼,你怀念怎样?思念又怎样?你就是想的发疯,那贱人也已成了一抔黄土!!!
想到这儿,符妙姬狠狠的压下一口火气,瞬间云淡风轻,如一个王者,睥睨眼下的一切,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北冥弘桑终于意识到自己失了神,忙恢复心绪,对乐来兮赞了又赞。
“此曲胜过朕一生所作!”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高的令乐来兮不知所措的低眸垂首。
北冥弘桑却说的真诚,“名师高徒,果不虚传!”
接着,他赏了乐来兮许多奇珍异玩,包括他引以为傲的上古焦尾琴。而后,他又以北冥即墨劳苦功高为由,打破祖制,命北冥即墨等人在临安住上一月。
于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宴会,在皇帝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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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雪正浓。
出了乾坤宫的大门,北冥即墨猛的回头,对独孤穹吩咐道:“独孤,带南荣夫人回宫!”
撂下这话,他猛的拉起了乐来兮,朝昏暗中疾步走去。
乐来兮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她任由他拉着,在风雪中慢跑穿梭。
仿佛漫无目的,穿过两宫三殿,到一凉亭处,北冥即墨终于停了脚步。
今夜没有星辰,可是他的眸子是那么的璀璨,照的人心亮亮的,可又那么的深邃,深邃的让人不知所措,仿佛在大海中彷徨。
四目相对,乐来兮终不抵那抹炙热,垂下眼眸。
没有言语,他怔了许久,猛然间,他将她拥进怀中,紧紧的,仿佛他只要松懈一点点,乐来兮便会消失不见。
他饮了许多酒,满身酒气。
“回答我!”凛凛寒风中,他的话也是凛凛。
“什么?”乐来兮不解。
北冥即墨未语,一把扒开了她脖间的紫貂披帛,狠狠的咬了上去。
他疯了!!乐来兮吃痛,心中呐喊。同时,一股异样的感觉触动全身,让她浑身为之一颤。
北冥即墨并未继续用力,渐渐的,松了口。他的唇并未离开,而是沿着她的脖颈,窸窸窣窣,密密麻麻,一路来到她的耳边,“我真想把你吃下去!”他的声,低低的……
这话既暖味,又犀利,一路冲破艰难万险,从北冥即墨的胸口而出。
乐来兮完全懵了,他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看着我!”须臾,他一把放开了她,双手捧着她的小脸儿,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道:“那个约定,你有答案了吗?”
原来是这个。一时间,乐来兮又垂下了眸子。
“为什么?来兮,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他满眼伤痛,所有的自信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摇头,“我,我不知道……”
对着那张小脸,北冥即墨再也忍不住,大掌一把箍住了她的脑袋,照着那樱桃小口,狠狠的咬了上去。
他狠力的吮吸着,探索着,近乎疯狂,焦急与忧虑吞噬了他的理智,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要了她!
来兮,你是我的!他将她抵在滚圆的大红柱子上,箍住了她的一切挣扎,吻的炙热而狂烈。他的舌唇奋力将她的小口打开,狠狠的吮吸她的丁香小舌,吮吸着,探索着……
仿佛经历了一场洗涤,她的唇、眼睛、眉毛、耳朵、脖颈,处处留下了他的痕迹。
可是,他那狂风暴雨般的炙热并未停歇,他一手箍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炙热的在她腰间游走,想奋力的找一个突破口。
此时,双腿间的炙热已经硬的他难受,突然,他放开了她,接着不顾一切的去解她的束带。
突然,“啪!”的一声,他的脸颊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黑暗中,乐来兮微眯着水眸,那水眸明亮皎洁,却无处不散发着噬人的寒意。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乐来兮怔怔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装,缓缓抬步,朝无尽的黑暗中走去。
她不想说话,她能说什么呢?
她走一步,北冥即墨便无声的跟一步,天知道他此时有多心痛,有多后悔。
入冬以来,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大雪,旧雪未化尽,又添新雪,所以,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乐来兮走的颤颤巍巍,甚是蹒跚,心是抖的,脚步自然不稳,有好几次差点儿摔倒。
北冥即墨如一个老鹰一般,张开双手,每当她一个不稳快要摔倒时,他便心跳急剧加速,一个箭头上前……
踉踉跄跄,走了几个弯路,过了许久,俩人才一前一后的走回重华殿。
刚进门,乐来兮便扭头将门关上,只听“嘭”的一声,北冥即墨被关进了殿外。
“夫人,您可回来了,似锦,快与夫人掸雪,我去端姜汤。”飞霞说着便想出门,却被乐来兮猛的一喝:“不许开门!!”
飞霞几乎吓掉了半个魂儿,主子这是怎么了?她望了似锦一眼,俩人同时定在了原地。
“是……”良久,飞霞怯怯的回了一句。
二人将她身上的雪掸掉,扶她上了榻,蜷缩在温暖的被褥里的刹那,乐来兮终于忍不住,泪,落的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敲门。
“飞霞,快来开门,我与夫人端了姜汤……”北冥即墨端着碗热腾腾的姜汤,怕乐来兮误会,又道:“你只需留一个缝,把碗接过去就行……”
听到这里,飞霞大致明白了,感情门外的那位爷又惹到了她们主子。
似锦朝榻上看了看,见乐来兮并未有明确指示,于是她大了胆子,走向外间,把门开了一个缝儿。
“殿下,您赶紧回去吧。”似锦本来气呼呼的,她不明白,为何这位爷老是惹主子生气。可是,当她看见北冥即墨如一个雪人一般站在门外时,她的心,顷刻就软了。
隔着门缝,北冥即墨朝里探了探,低语道:“等你们主子喝了姜汤,我再走。”
曾几何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尊贵的王爷,与一个低等的婢女说话,开始自称“我”……似锦心头又是一热,眼圈红了。
“哎……”她答道。
当似锦把姜汤端进里间时,乐来兮已经从榻上坐起。
似锦望了飞霞一眼,二人心知肚明,她们的主子之所以如此,是想让殿下赶快回去。
乐来兮饮了姜汤,似锦故意大声道:“夫人,要不要再喝一碗。”
乐来兮知她何意,并不拆穿,只是摇摇头,继续躺下。
似锦悄悄开了个门缝,见门外已无人影,便松了口气,将外间的灯熄后,与飞霞一起来到里间,她们知主子心情不好,所以静静的坐在榻旁陪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琉璃灯罩下的红烛燃了大半,乐来兮在榻上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他真的走了吗?”乐来兮很烦躁,突然起身问道。
飞霞面上一愣,忙起身,“婢子去看看。”
这回,飞霞将门打开大半,令她无比吃惊的是,北冥即墨竟未离去,他像是故意惩罚自己似的立在雪地里,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个雪人。
“殿下!!”飞霞大喊,声音甚是悲怆,二话不说,她跑出了大殿,将北冥即墨死拉硬拽的弄进了大殿。
乐来兮闻声下榻,在见到北冥即墨的刹那,只觉万箭穿心一般,痛的几乎麻木。
北冥即墨犹如一个冰人,怔怔的望着乐来兮不语。
飞霞、似锦二人慌慌张张的一阵忙碌后,俩人合力将北冥即墨扶上了软榻,与靠在榻边的他盖了厚厚三层绒被。
片刻后,飞霞端来三碗热腾腾的姜汤,正准备与北冥即墨喝下时,只听乐来兮道:“你们下去休息吧,我来!”
须臾,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乐来兮与北冥即墨二人。
乐来兮端过姜汤,舀了一勺,“张嘴!”几乎是命令。
北冥即墨甚是听话,一勺接着一勺,一碗接着一碗,将那滚热的姜汤喝尽,乐来兮见他额头上溢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这才渐渐松了口气。
“往里坐坐。”乐来兮挤上了榻,北冥即墨怔怔的看了她一眼,再次很听话的往里挪了挪。
在北冥即墨的注视下,乐来兮不动声色的躺了下来,并闭上了双眼。许久,北冥即墨都没动上一动。
乐来兮彻底怒了,“才出了点汗,你又想怎样?”话毕,她使劲儿一拽,将北冥即墨弄进了被窝。
乐来兮握着他的手,虽然有了一丝热气,但还是很冰。须臾,她贴了上去,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她很小,顾头不顾尾,可她仍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身上的热一点一滴的传给他……
“你怎么能这样傻?”乐来兮盯着他的眸子,不知说什么才好,良久,她才缓缓道:“这么些年,我从没感到过心安,我是一个孤儿,从小绝然一身,后来认识了乐狂兮,便跟着他天涯海角的到处流浪,我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和他一起过下去了……
可是,他悄无声息的突然离开了我,那一刻,我便觉得,也许,这一生,我注定是孤独的。其实,一个人挺好,最起码自己不会将自己抛弃。
我明白你的心意,我相信它是真的,可是,殿下,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不想骗你,我现在,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你……”
“对不起……”他终于开了口,“来兮,原谅我。”星眸中满是悔恨与忧伤,乐来兮从未见过……
倏尔,他推开了她,翻向一边。
乐来兮明白他的心意,他身上太冷,不想冰她。
“没关系。”乐来兮说的轻盈,贴了上去,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
一时间,北冥即墨五脏六腑痛的难受,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发问:“来兮,到底怎样,才能将你留下……”
第81章 隐爱
一夜北风紧,漫天雪花飘。
太子东宫的灯火,燃了整整一夜,将北冥司辰的心,烧的火热。
“主子,已经过了五更天……”飞叶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研磨,桌案上的丹青一副接着一副。
内容,全是关于一个人。
她坐着的,站着的,笑着的,冷凝的……
如果说上次在安尊王府,乐来兮带给他的是一种震撼,那么这次,当属惊魂了。
每一副丹青,是那么的逼真唯妙。画里的人儿,每一个动作,是那么的飘逸、洒脱,恍若九天玄女;每一个表情,又是那么的真实可触,仿佛就在眼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每一副丹青的左上角,都重复着这么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北冥司辰并未听见飞叶在说什么,只是执着的画着,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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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人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动作轻盈,与肆意的雪花可媲美,又若云中飞燕,燕过无声。
“主子,属下来迟,望主子责罚!”那黑影无声落地,迅速的漂移到一座偏僻的凉亭,双膝跪在另一尊黑影面前。
那立着的黑影慢慢转身,拿下头上的帷帽,一张模糊不清的脸高高俯视眼前的黑影。
黑暗,可以遮住人的容颜,可是却遮不住人的声音。
“只是来迟?……幻月,你是不是觉得本宫老糊涂了?”这是独属于符妙姬的声,只是,言辞语气中充满了藐视与狠厉。
“幻月不敢!”名叫幻月的人匐身在地,额头与白雪皑皑的大地接了个吻。
“那你说,这么长时间来,你为何不与本宫联系?今天你若不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幻月心下一凛,却面不改色,“主子,前一段时间安尊王府风声太紧,卑职唯恐一个不小心而坏了主子的大事,所以,卑职才自作主张的与主子断了联系,此次能够顺利被二皇子点名来临安,也是卑职前一段时间韬光养晦的结果。”
这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符妙姬不语,她静静的等待着幻月的下文。
“不知为何,自从东极夫人神秘的出现在府上开始,王府的戒备便莫名的开始加强,卑职在无意中发现,二皇子暗中调了许多人日夜守护在幽兰居的上空,并且,重华殿也被重兵把守,明的暗的,简直像天罗地网一般。
卑职当即就决定,未免打草惊蛇,还是先主动和您断了联系,以图后计。因此,上次太子偷偷微服汝安的事,卑职也没来得及与主子禀报。
幻月刚说到太子的事,符妙姬顿时大惊,“你说什么?辰儿偷偷见了北冥即墨?是在去致宁看望星儿那次?”
幻月点头,符妙姬登时大怒,好个孝顺的儿子,竟然如此欺骗自己的母亲!
那次她也觉得北冥司辰归程比原定计划晚了几天,当时,她的儿子说因为沿途体察了一下民土民情,故而晚了些时日。
记得当时,符妙姬还沾沾自喜,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儿子有几分国君的样子。
符妙姬沉默许久,将心中的不悦强制压了下去,须臾,又道:“还有什么发现吗?”
幻月有些犹豫,“这个……”她支吾片刻,而后问道:“卑职想问,除了幻月,凝月,主子是否在王府里安排了别的人?”
“为何要问这个?”符妙姬蹙着眉宇,不解。
“幻月隐约发现,安尊王府似乎还有一股势力,也在隐隐的查些什么,具体的,幻月还没弄清。”
“那就好好的查一查,等你弄清了再来回禀本宫!”符妙姬居高临下,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吧,继续注意东极夫人的动向,小心些!”
“幻月遵命!”须臾,如来时一样,一道黑影再次划过长空,瞬间消失不见。
东极夫人?哼!符妙姬冷笑,无论你有什么神通,本宫定将你身上的秘密弄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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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了一夜的雪,终于在早晨时分放晴。
万里河山,银装素裹。朝霞满天,为素裹的银装增添了绚丽无比的霞装。
乐来兮在一片融融暖意中睁开了一只眼,被窝里暖烘烘的,让睁开一只眼的人又忍不住闭上,继续睡个回笼觉。
似乎忘记了昨晚的一切,乐来兮惬意的抱着一个热烘烘的火体,小脸儿紧紧的贴在那火体的胸前。
原本打量某女的星眸,在看到某女字啊此惬意的温睡之后,眸光愈发温柔。
昨晚,当温暖一点一滴袭上心头,当身边的小人儿一点一寸的为自己暖身,原本那颗冰冷麻木的心便渐渐复活。
他突然发现,他的小人儿心里是有他的。
北冥即墨望着眼前这张绝美精致的容颜,一股邪魅的情绪涌动在眸中,他将唇慢慢的贴到她的额头上,低语道:“夫人……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留下!”
“嗯……”乐来兮小手揉了揉额头,一双美丽的水眸突然睁开,“哦!”
她被北冥即墨吓了一跳,随后,昨晚发生的一切像过电影一般,“嗖嗖嗖”的浮现脑海。
“你醒啦?还冷吗?有没有发烧……”乐来兮说着便将手抚上北冥即墨的额头,不过,等她反应过来时,便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蠢。
她本人就贴着他的身子,那么火热,怎还会冷?再说,那家伙笑的那么有故事,又怎么会发烧?
乐来兮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自顾下榻穿衣。
北冥即墨眨了眨星眸,望着她不语。乐来兮突然回身,指着北冥即墨道:“你以后再像昨晚那样作践自己的身子,我就……”
乐来兮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北冥即墨笑着皱眉,望着她,你就怎样?
“我就再也不管你!”乐来兮实在人受不了他那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索性脸色一沉。
北冥即墨原本小算盘打的啪啪响,突然被噎,脸色甚是窘迫。
就在这时,飞霞走了进来,低头道:“夫人,云公公传陛下旨意,要夫人马上去御书房见驾。”
北冥弘桑要见她?乐来兮与北冥即墨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俩人都很诧异。
随后,北冥即墨见眉紧蹙,脸色铁青,暗骂,那个老东西又要做什么?
二话不说,他连忙起身,收拾一番,随乐来兮出了门。
云公公很是不解,“二殿下,陛下只传召东极夫人一人。”他小心翼翼的对走在前面的北冥即墨解释。
北冥即墨更加不悦,“本王又不去见父皇,跟着夫人散散步不行吗?”
得!云公公自动闭上了嘴巴,当什么也没说。
走在一旁的乐来兮几乎憋出内伤,她怎么觉得此时的北冥即墨当真是泼皮无赖。
与昨日一般情形,当乐来兮走进御书房时,北冥弘桑正在执笔书法。这是二十多年来的习惯,每天下朝之后,他都会在御书房练上几笔。
见乐来兮走来,他放下手中的笔,并免去了一切礼节。
“朕这么早召你来,并无他事,只是突然想与你谈谈皇儿。”他很直白,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乐来兮点头,就在北冥弘桑温柔的说“皇儿”二字时,她突然觉得,他也许是一个好父亲。
“皇儿他好吗?”北冥弘桑低柔问道,眸光中满是期盼。
乐来兮动了动嘴,她不知如何回答,只听北冥弘桑又道:“瞧我这话,他好不好,我当然知道。”
“假若他没有我这样的父亲,定会生活的更好……”仿若自言自语。
“可是,生在帝王家,又如之奈何?”仿若一声轻叹,饱含无奈。
倏尔,他笑了,望着乐来兮那张发怔的小脸儿,话锋一转,笑道:“昨日你的琴艺让朕大饱耳福,难怪皇儿如此宠爱于你!”
“谢陛下赞赏。”乐来兮终于插进了一句。
北冥弘桑突然望着乐来兮发怔,良久,他低沉道:“你与朕的安圣皇后很像……她与你一样,不喜虚假,真诚、真挚,可是朕,却负了她那一片真心……”
仿佛间,北冥弘桑陷入了一片沉痛的思念之中。
他怔怔的望着殿外,那被金色阳光洒满“金子”的地方……好似安圣皇后就在眼前,北冥弘桑静静呢喃,“十二年了……已经那么远了……朕老了……马上要见到安圣了……”
望着眼前的情形,乐来兮突然鼻子一酸,她突然觉得,有句话说的好,皇帝都是孤独的,像个没有人玩的孤儿……
许久,北冥弘桑终于回过神,那双温润的眼睛亮闪闪的,他转过身,背对着乐来兮,良久,又转回。
“朕今天,要恳求你一件事。”北冥弘桑表情突然很严肃。
乐来兮低头道:“陛下请讲,只要来兮能做到。”
“你能!”他说的很坚定,“帮朕,把儿子带回朕的身边。”
乐来兮猛的抬头,看见一双无比复杂的眼睛,有坚定,有恳求,更多的是,激动。
帮他与北冥即墨重修于好?这可能么?为什么会是我?乐来兮叶眉紧蹙……
第82章 试探
北冥弘桑似乎洞悉了乐来兮的想法,温润一笑,“你定是奇怪朕为何如此肯定你有此能力。”
乐来兮点头。
“朕看的明白,你是皇儿最心爱的人。”一向做事隐晦的北冥弘桑,难得有机会干脆利索的说话,心中很是爽快。
乐来兮不禁面上一红。
没有肯定,但也没否认。
北冥弘桑当她是默认了。
“近日来,朕感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梦里回萦,总见到安圣在唤朕……可是,朕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皇儿。
假如他能原谅朕,朕死而无憾。如果他不能原谅朕,朕别无所求。只愿他能顺利接朕的位。”
什么?皇帝的接班人不应是太子么?太子不是北冥司辰么?这皇帝老儿打的是什么主意?
乐来兮心头一凛,别是在试探我吧?我可不能让北冥即墨陷入这种困境!
“陛下说什么呢?您已选了太子,您的接班人理应是太子,而我们爷,从来无意于皇位,哪怕他战功赫赫,哪怕他功高盖主,如您不信,您大可收了他的兵权!闲云野鹤的生活,才是我们爷一直的追求!”既然话已经挑明,索性说的更明了一些!
北冥弘桑先是一愣,倏尔大笑,“哈哈……朕果然没有看错人,难怪皇儿把你放在心尖尖上。”
乐来兮面上强装镇定,可是心里已经迷糊成一团儿了,她搞不明白这皇帝老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闲云野鹤……能有这样的生活,是一个人的福乐。可惜,天下人都可,唯独皇儿不可!他是朕的儿子,从一生下来,肩上就担负着应有的责任。”北冥弘桑顿了顿,而后,深思熟虑道:“太子软弱,身受皇后摆布,你觉得他能担负起天下的大任吗?小儿北冥炎星还未成年,更不堪大任。朕只有三子,除了北冥即墨,这天下,谁也担不起!”
在乐来兮思绪纷杂的诧异中,北冥弘桑又道:“更何况,经过朕多年的历练,皇儿愈发出色,可以做到宠辱不惊,临危不乱,又心怀天下,这样的人,不是帝王之才又是什么?”
比起刚刚的话,这才让人吃惊呢!
乐来兮定了定神儿,冷静问道:“陛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陛下如此信任我?您不怕我是皇后或太子派到殿下身边的卧底吗?或者,我许是别国j细……”
“你不会!你也不是!”北冥弘桑笑着打断了她,“朕当了这么些年皇帝,这点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先不说你能至情至圣的弹出人间绝唱,也不问你是高风亮节的鬼音大师的弟子,只凭你刚才为皇儿那般辩解,朕便可肯定,你决不会做出对不起皇儿的事!”
他的确是一只老狐狸,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