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看,那是不是东极夫人?”飞叶见一行人从幽兰居走出,忙对自家主子道。
顺着灯光望去,一个美丽妖娆的背影出现在眼前,北冥司辰丝毫没有犹豫,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飞霞警觉,觉得后面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太子殿下,忙与乐来兮附耳道:“夫人,太子殿下……”飞霞朝身后使了一个眼色,乐来兮忙回头,这时,北冥司辰已经赶到眼前。
“见过太子殿下!”乐来兮轻盈福身,语气有些冷淡。
上午的事,她还心怀芥蒂,这位太子殿下看上去温文儒雅,像个书生,可是给人的感觉却非如此。
或许,书生都追求所谓的风流倜傥,乐来兮暗自冷笑。
北冥司辰大概察觉出乐来兮的异样,面上雀跃的神情消了大半,颔首道:“夫人请免礼。”乐来兮起身,自动后退,让出一条道路来,示意北冥司辰先过。
北冥司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夫人是主,孤是客,按理说,应是主人先入席,客随主入。可是,若是夫人走在孤的前面,又不合规矩,这可如何是好?”
乐来兮喑哑。
“孤与夫人同行可否?”北冥司辰说完,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乐来兮不想惹麻烦,但是又不知如何拒绝,思量一番,便慢慢起步,北冥司辰忙跟在一旁。
没走几步,北冥司辰便笑道:“夫人是孤从未见过的美人,孤因此失礼,还望夫人莫怪!孤之所以想与夫人同行,只因孤听闻,夫人乃鬼音大师公羊旦坐下唯一女弟子,孤甚感荣幸!”
通篇温雅,和睦,不似北冥即墨那般冷酷霸道,乐来兮感慨,当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听他说的诚恳,乐来兮心中不悦打消大半,淡淡笑道:“太子殿下说哪里话,对于曲乐,妾也只不过略懂一二,不提家师还好,一提,妾都羞愧难当,当真是辱没“鬼音大师”四个字了。”
“夫人谦虚了。”北冥司辰脸上一直挂着春风般的笑,说这话时,又扭头望了乐来兮一眼,“若有机会,孤一定要与夫人切磋一番。”
乐来兮点头,笑而不语。
很快,二人来到重华殿门口,刚进大殿,乐来兮便感到无数双眼睛射来,其中,还有两支锋利无比的冷箭。
不用说,源自某个冷酷男。
乐来兮早料到这种情况,她抬头阔步,并未在意。大有一种行的正做的正的气势。
“东极,快来本王这里。”乐来兮双脚刚迈进门槛,北冥即墨便起身道,而后又望向北冥司辰,“皇兄请上座。”
乐来兮忍不住笑了,望向北冥即墨时,觉得他无比滑稽,刚刚那句,大有“妹妹,快到哥哥碗里来”的韵味儿。
原本有些愠怒的北冥即墨,在看到那样绝美温和的笑容后,心里的怒气竟消失不见。见乐来兮老老实实的朝自己走来,不禁心里莫名舒爽,像打了大胜仗一般,通身洋溢着胜利的气息。
“二皇弟真是情有独钟!”北冥司辰在正位上坐下,温和笑道。
这句话一瞬间将乐来兮至于众矢之的,虽然她常成为众人目标,可是今日,更为明显。
坐在下位的张姬、陶姬相视一眼,张姬笑道:“太子殿下说的是,东极姐姐不仅长的绝美,并且通身的本领,尤其是身怀绝技,得了鬼音大师真传,我们殿下宠爱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张姬、陶姬本是当朝安柔皇后所赐,今日太子来,从不入北冥即墨眼的她俩,像是终于扬眉吐气一番,就连妆扮,也娇艳、隆盛了许多。
当然,胆子,也大了许多。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北冥司辰望了二人一眼,惹得张姬、陶姬二人无比的激动。
只听北冥司辰道:“孤也是今日才得知,东极夫人确真是鬼音大师的传人,不知孤今晚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闻得夫人一曲?”
北冥即墨一听,当即哈哈大笑,转而对乐来兮说道:“东极,皇兄在曲乐上的造诣,那可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可演奏一曲,得皇兄指点一二。”
北冥即墨说的相当大方,言语间,宣示了自己的主权。
乐来兮笑着起身,对太子行了一个福礼,慢慢走近古琴前,坐了下来。
弹指瞬间,清音婉转,如山涧溪水溅起簇簇白花,肆意却淡雅;玉指回旋,琴音嘹亮,如山间飞鸟,漫花鸣叫,动人心弦。
随着十指不停的盘旋,直达人心底的音符开始在大殿中回荡,使人仿若仙境。那声音,时而清澈,时而浓厚,欲诉的千言万语中,夹杂着一丝丝遗憾,仿若轻叹,仿若追寻……
须臾,琴声戛然而止,可是曲罢余音绕梁,绵延不绝。
从开始,到结束,北冥司辰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乐来兮。一曲听的无比沉醉。
“韶华易逝,知己难求。”良久,北冥司辰慢慢吐出几字,仍是目不转睛的望着乐来兮。
乐来兮同样感叹,没想到他竟能听出曲中之意,甚为惊讶。
只有北冥即墨一人,懊恼的肠子都悔青了。他本是要向北冥司辰炫耀,宣示他对乐来兮的拥有权。可是,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引来那双可恶的火辣辣的眼神。
“太子殿下果然造诣极高,此曲乃高山流水,是家师偶然在山涧所奏,记得家师当年演奏完毕,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俞伯牙乃一高雅清士,最爱曲乐,一日他在山中奏曲,曲毕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人,细观之下,才发觉此人是山林中的樵夫,名叫钟子期。俞伯牙曾感叹,无人能识他的曲,可是钟子期却识得,并却句句说到俞伯牙的心坎儿里,二人遂成知己。后俞伯牙故,钟子期在他的坟前亲手毁了那把见证二人相识相知的古琴,叹道,任是高山依旧,溪水长流,知己难再求。”
乐来兮起身,时而抚触古琴,时而看向北冥司辰,将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讲完,“所以,太子殿下所说,韶华易逝,知己难求,已经完全懂得此曲之意,可见太子殿下造诣非常人所能比。”
乐来兮说完,朝北冥司辰福了福身,而后重新回到北冥即墨身边。
“东极姐姐真乃才女,不仅曲艺高超,竟连故事也说的这般吸引人。”陶姬举起酒杯,笑道:“东极姐姐,妾敬您和太子殿下一杯,就当是恭贺俞伯牙遇到钟子期。”
陶姬长着一张俏丽的瓜子儿脸,与死去的湘采柔有三分相像,只不过,不同的是,陶姬的眼睛更大,鼻梁高挺,本来一个美人胚子,可是,嘴唇有些厚。
且不是性感的那种,看起来,倒是有些蠢笨。
可是浓妆之下,该显的都显了,该藏的也都藏了,加之那绚烂妩媚的笑,算的上晃眼。
乐来兮笑了,人们常说,搅屎棍子很麻烦,的确如此,因为经它一搅合,再美的事物,也会像屎一样难看,当然,恶心是免不了的。
陶姬一席话,北冥司辰甚是满意,便端起酒杯朝乐来兮望去,怎料乐来兮并未举杯,只见她莞尔一笑,对陶姬道:“妹妹此话差矣,太子殿下可作俞伯牙,而本宫,并非钟子期。又或者,太子殿下可作钟子期,而本宫,并非俞伯牙。此曲乃家师所作,而本宫只是鹦鹉学舌的随意弹奏一番,曲未出于心,且并非我意,因此看来,太子殿下的知己,乃家师矣。”
乐来兮说完,才缓缓举杯,对北冥司辰道:“为殿下对曲乐炉火纯青的造诣,举杯!”
北冥司辰有些失落,微怔片刻,仍笑着一饮而尽。陶姬却尴尬万分,不由得干涩笑笑,“姐姐说的对,恕妾愚昧。”
此时,在座的人中,最开心的要数北冥即墨了,别的不看,只看那额间得意洋洋的火云便知,他是有多么的惬意。
而他望向乐来兮的目光,愈加温柔、深邃,几乎把人吞噬一般。
北冥司辰把一切都观在眼中,强忍着心中的失落感,笑的失魂落魄。
第53章 冲撞
第二日天气尚好,不仅不像前几日那般炎热,阵阵清风吹来,竟清爽许多。
早膳之后,乐来兮便匆匆朝漪兰殿走去。昨日因太子突来,南荣富娴脚上有伤,并未出席。所以,她昨天一天都没见过南荣富娴。
“今日天气真是不错。”似锦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左望望,右瞅瞅,不时的发出一声赞叹。
“夫人可以命人用步撵把南荣夫人抬进园子,让她也在这里散散心。”似锦又自顾自的建议。
乐来兮走的有些匆忙,听她如此说,便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主仆三人正走着,刚到孔雀台时,便远远的看见北冥司辰朝乐来兮的方向走来,在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叫飞叶的侍卫。
“怎么又是太子殿下?”飞霞小声嘀咕。
从她见到北冥司辰的第一面起,飞霞就发现,这个温婉儒雅的男人似乎对自己的主子存在着与北冥即墨一样的情愫。
她的主子很美,很迷人,又才华横溢,对于这点,飞霞无比的清楚。
可是,纵然如此,她的主子已经嫁做人妇,况且所嫁之人还是他的亲弟弟,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哥哥,还时不时流露出不应有的神情,这个让飞霞很恼火。
主子行为端正不说,可是难保有小人拿这件事儿做文章,到时,她的主子定会被不必要的麻烦惹上身!
为此,飞霞既着急,又无措。
乐来兮完全明白飞霞的意思,她又何尝不觉得麻烦,可是,既然已经碰见,也不能躲着走吧?
很快,北冥司辰来到眼前,乐来兮轻轻福身,“太子殿下金安!”
北冥司辰虚扶了她一下,让乐来兮吃惊的是,此时的北冥司辰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恭肃端正,就连目光也清明了许多。
发生了什么?就连飞霞也十分诧异。
“真巧,在这里碰见夫人,孤正好有几个问题正要请教夫人。”北冥司辰面上十分振奋,从袖笼里拿出几张宣纸,递于乐来兮。
乐来兮接过宣纸,仔细一瞧,原来是北冥司辰做的新曲。
北冥司辰靠近一些,指着被标记过的地方道:“这是孤做的一曲,名为《幽兰》,可是,无论孤怎么想,都觉得此处不顺畅,还望夫人指教一二。”
听他如此说,乐来兮忙微微颔首,笑道:“太子殿下谦虚了,妾实不敢当指教二字。”
略思一番,乐来兮指着那处被标记的地方道:“妾觉得这里过度的有些坚硬,应加一旋指,使其更婉转一些。(注:古时琴谱大部分是弦位与指法,极少有旋律。)”
乐来兮说着,便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两下,北冥司辰略思一番,倏尔笑道:“嗯,如此,果然顺畅婉转许多,夫人真不愧出自名师!”
乐来兮并未与他继续相互恭维,而是认认真真的将那琴谱从头看到尾,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
见她赞许,北冥司辰满心喜悦,脸上洋溢着无比喜悦的笑容,一阵清风吹来,他忽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兰香,不用说源自眼前的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北冥司辰禁不住陶醉了,眼睛不由自主的从琴谱转移到乐来兮的小脸,从侧面望去,她的容貌更加迷人,长长的、弯弯的睫毛,灵动深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红润而富有弹性的唇,每一分、每一寸都是那么的完美与精致,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只一刹那间,看的北冥司辰脸红心跳。
“太子殿下,妾觉得这收尾的部分有些浮躁。”乐来兮轻盈一语,北冥司辰瞬间回神,朝乐来兮指的地方看去。
乐来兮又道:“妾觉得这里应该沉一些、缓一些,您看,这样如何?”话毕,乐来兮再次抬起手指,刚要比划一番,一个令人无比无语的声音传来。
“皇兄与夫人真是好雅兴!”北冥即墨迈着大步,快速走来,乐来兮不由自主的朝他脚下瞅了一番,没见风火轮儿……
今日的北冥即墨穿着一款白底金丝攒雀朝阳锦袍,大概是为了将自己衬托的更文雅,手中还多了一把溪凌散锦扇。
好一个翩翩公子!乐来兮抿嘴暗笑。可惜,坏了“翩翩”二字。
他的脚下似乎生了风,片刻赶到乐来兮眼前,强忍着心中的不悦,笑道:“夫人手里拿的什么?”
乐来兮觉得他脸上的笑都是憋出来的,有些扭曲。
“哦,是太子殿下做的新曲《幽兰》,其间有几处不太适宜,妾改了一番。”乐来兮看了北冥司辰一眼,得到允许后,便将那曲《幽兰》呈了上去。
北冥即墨脸上笑意更“浓”了,接过那曲看也不看,便对乐来兮突然横眉怒目道:“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何身份?皇兄是何身份?一个小女子竟敢指责当朝太子的新曲,真乃天大的笑话!愣着作甚?还不快回去,省的在这丢人现眼!!”
他的话落地许久,乐来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做梦一般。
不!应该说梦里也没有这般精彩!北冥即墨一人,将人生百态的变脸演活了。
须臾,乐来兮对两个男人福了福身,慢慢退了下去。
漪兰殿忘了,幽兰居也不知在哪里,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幸亏飞霞机灵,与似锦一起,小心翼翼的扶她回了幽兰居。
明明应该愤怒的,可是,此刻,她的心里却有着说不清的忧伤,到底是为了什么?乐来兮一遍又一遍回想当时的情景。
是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乐来兮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乐来兮,你是谁呢?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仗着别人没见过、没听过、没经过的优势,在这里卖弄!真是可笑!
想到这儿,乐来兮觉得心更痛了,不由得紧紧闭上双眸,蜷缩在临窗的小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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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来兮走后,北冥司辰也是良久才回过神来,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后,他怒了,“北冥即墨,好好的为何训斥她?孤做的新曲确实存在问题,她说的很对!”
她?说的多么亲切!他口口声声说“她”,为了她竟然直接喊我的名字!北冥即墨的心被一股接一股浓郁的醋浪淹没了,“她是臣弟的妾,臣弟是她的夫君,皇兄应该没有忘记吧?既如此,被夫君呵斥几句,使她懂得分寸,天经地义!”
这话简直指桑骂槐!话里是让她懂得分寸,可是话外却处处在指责自己不懂得分寸,落得个觊觎兄弟妻妾的罪名。
北冥司辰铁青着脸,一字一句道:“清者自清,二皇弟既然看待她与别人不同,更应该相信她,而不是让她那般伤心离去。”
北冥即墨怔了,那几个字刺痛了他的心。她走的时候真的很伤心么?北冥即墨无比的懊恼,他竟然没有发现。
而让他更加后悔的是,他竟然又对她发了火!
可是,纵是如此,北冥即墨仍硬着头皮道:“多谢皇兄提醒,若非她错,臣弟会找个机会向她认错。请皇兄记住,她是臣弟的女人,臣弟只求皇兄这一件事。”
“你……”北冥司辰胸中翻腾着阵阵浪潮,北冥即墨说的对,她是他的女人!
可是,北冥司辰又是多么的不甘心,似乎是为北冥即墨的霸气狂妄不满,又或者是压根就对“她是臣弟的女人”这句话不服气!
“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北冥司辰质问他一般,“二皇弟,上苍如此眷顾你,让你得此完人,为何不珍惜?”
北冥司辰静静的望着北冥即墨,“不是孤狂妄,假若是孤先遇到这女子,根本由不得你这般……”说到这儿,北冥司辰止住了,望着北冥即墨额间跳跃的燃烧的火云,又道:“假若你心里有她,就不应该让她伤心。”
这还不算狂妄?北冥即墨彻底愤怒了,假若不是有太多的顾虑,他真的想与北冥司辰打上一架。
他的愤怒,北冥司辰当然清楚,从眼前这位男人紧握的拳头来看,他在竭尽全力的控制自己,压抑自己。
可是此刻,北冥司辰眼中心中只有乐来兮离去时的惊讶、错乱、忧伤,还有数不清的默然,她像逃离一般,想走的无声无息,可是又那么的惊慌错乱。直到很远,他觉得她的背影都是颤抖的。
“可惜,上苍已经做出了决定,请皇兄睁大眼睛,看清楚。”北冥即墨慢慢吐出这一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低沉、平静。
而后,北冥即墨又道:“正如臣弟同样是嫡出,臣弟的母亲同样是尊贵无比的皇后,可是,上苍依然选择了皇兄做太子。”
这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将北冥司辰的震的身子颤了几颤,“你这是不满么?你对父皇的决定有怨言?你认为是孤抢了你的太子之位?”
一连串的问句,让北冥即墨瞬间清醒,他意识到自己言语冲撞了,我怎会突然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北冥即墨暗自反省。
片刻,他又道:“臣弟没有任何不满,对父皇的决定也无任何怨言,对太子之位也毫无兴趣,臣弟只是就事论事,表达一个意思,既然有些事已经成定局,再多的想法都是多余!”
北冥即墨说的义正言辞,落脚点又重新回到关于“乐来兮是谁的女人”的话题上。并且,言辞中,大有江山算什么,美人才是最重要的意思。
北冥司辰沉默许久,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北冥即墨,“二皇弟,你变了。记得小时候,你总是雄心壮志,立志做一番事业。所以,14岁的你,已经被父皇派去沙场征战两年,你不仅没有怨言,而且甘之如饴。可而今……”
“皇兄说的对,我变了。人都会变的,从前,我的确立志要建功立业,可是,自从她出现在我的视线,我便发觉,曾经想要拥有的许多东西,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北冥即墨说的低沉,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乐来兮消失的地方,北冥司辰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良久,北冥司辰干涩的笑笑,点头,“二皇弟,其实,我很羡慕你……”
北冥司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慢慢离去。
北冥即墨怔怔,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时,他才十岁,与比他大两岁的北冥司辰几乎日夜形影不离。
当时,他的母亲,安圣皇后尚在,在他的记忆中,他的母亲与北冥司辰的生母安柔贵妃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只是,他的母亲温柔和善,对他也不甚管教,只要是他喜欢做的,他的母亲定会支持。而安柔贵妃不同,她对北冥司辰要求苛刻,北冥司辰稍有不慎,便会被母亲严厉指责。
有一天,俩人在御花园的假山上坐着时,北冥司辰无力的望着天空,对他喃喃道:“二皇弟,我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位开明的母亲,从不强迫你读书、练字、学武……”
记得,当时的他笑道:“皇兄不必烦恼,我会让母后规劝贵妃娘娘,让她对你也像母后对我一般。”
北冥司辰听完,乐的合不上嘴,当时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二皇弟,谢谢你……”
可是,大概就从那时起,他隐约感到母后与安柔贵妃之间,再不像从前那般亲厚。安柔贵妃也不喜欢他和北冥司辰在一起玩。
四年后的某天夜里,椒房殿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烧红了整个夜空。他想冲进火海去救母亲,可是却被几个宦侍拖着,他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哭嚎,可惜没用,最后在一片废墟里,只找到两具焦尸。
其中一具的旁边,还有一只血镯,那是父皇送与母后的。
人,当然会变,因为,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我的母亲,再也不会活过来……
望着湛蓝的有些刺眼的天空,北冥即墨的脸色,又恢复如常,一如既往的阴郁、深邃,深不见底。
第54章 打击
一整天,乐来兮没吃下一口东西,飞霞与似锦快要急疯了。
小厨房中,飞霞手足舞蹈的指挥着三个厨娘,让她们翻着花样儿做一些开胃小菜。
端出去的菜,几乎原封不动的被退回,似锦已经不知所措了,“姐姐,这样行吗?我每次将膳食端到夫人跟前,夫人顶多看一眼,到后来,看也不看了。”
飞霞着急上火,语气有些粗,“那你就接着端,直到夫人吃下为止。”
似锦抿着小嘴儿,眨巴着大眼睛,尽管被飞霞吼的委屈,可是夫人吃不下饭,更让她伤心难过。
端着新成的七彩燕菜,似锦又低头走出了小厨房。
乐来兮仍两眼发呆的坐在窗前,她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天。似锦曾让她换换位子都不成。
似锦将七彩燕菜放在桌子上,再次低头走到小榻旁,几乎呜咽道:“夫人,婢子求您了,好歹吃些吧。”
说毕,似锦真的急哭了,眼泪哗哗的直流。
也许,乐来兮听到了她的哭声,也许,窗外的天空太黑暗,看的人没着没落,乐来兮终于回了头。
望着小声哭泣的似锦,乐来兮干涩的笑道:“哭什么呢?”
似锦见她终于有了反应,立马转哭为喜,忙端来菜品,挂着泪珠的小脸儿笑道:“夫人,您好歹吃一口。”
乐来兮望了那道七彩燕菜一眼,的确清新可人,吃起来一定爽口。可乐来兮仍一点胃口也没,摇头道:“似锦,我吃不下。”
“夫人,您就吃一口,一口怎样?”似锦说的恳切,说着夹了一筷儿,递到乐来兮嘴边。
乐来兮这才意识到,今日自己为难她了,还有飞霞,此刻她定还在小厨房忙碌。
乐来兮张开嘴巴,吃下那口菜,顿时乐的似锦笑容爬上眉梢,刚想让乐来兮吃第二口,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似锦,端走吧,把飞霞也叫来。”乐来兮说完,小脸仍望向窗外。
似锦端着木盘,低头走出了大殿,刚下台阶,便看见一人,一瞬间,似锦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里了。
似锦飞快上前几步福身,大声道:“拜见殿下,殿下万福!”那声音大的,乐来兮想听不见都不成。
北冥即墨懂她的意思,命她平身后,小声的问道:“你们主子才用完膳么?”
天都这么晚了,她怎么才用膳?北冥即墨脸上满是担忧。
“殿下,夫人一整天什么也没吃,婢子与飞霞在小厨房里忙了一天,做了各式可口菜肴,夫人都不曾看一眼,就这道七彩燕菜,夫人还算吃了一口。”
似锦刚说完,北冥即墨当即变了脸色,大步走上台阶,朝大殿走去。
幽兰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北冥即墨拨开里间的纱帘,走了进去,仍未见乐来兮人影,只有那软榻上的锦帘晃晃,依稀可以看出一个坐着的人影。
北冥即墨走上前,并未拨开锦帘,“来兮……”他的声音颤了颤。
没有听到答复,北冥即墨便隔着锦帘,在软榻的边沿坐下,“来兮,上午的事,是我错了,我一见你与他笑的那样开心,我心里就堵得难受。”
“来兮……”又是低沉一声,他目光热切的望着帘内,仿佛那层锦帘不存在一般,“不仅他,别的任何男人也不行!”他说的霸道无比。
“你都不曾那样对我笑过。”他又补了一句。
乐来兮的心突突的跳个不停,她不明白这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变相的表白么?可是,他究竟站在什么立场呢?而我又站在何种角度?
乐来兮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讽刺。
说完那些话,北冥即墨几乎坐立不安,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的难以度过,可是,过去了很久,里面仍没有一丝反应。
他再也沉不住气,索性一把将那锦帘拉开,人,确实在里面,只不过,她的两只耳朵被小手捂的紧紧的。
北冥即墨当即怒了,合着自己扭扭捏捏红着脸隐晦的说了半天,她压根没听到一句!她竟连听也不想听!!
北冥即墨瞬间感到无比的受挫,严格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他喘着粗气,粗红着脸,眸子眯成一条缝儿,红色的火云熊熊跳跃,拳头握的紧紧,可是人,却动也不动。
“你……你到底听见没有?”他不甘心,还想再确认一次。
见她没反应,他又轻轻的扯了扯她,“我说的,你听见没?”
乐来兮这才扭过头,松开手,皱眉道:“你来了,怎么了?”
“你当真没听见本王说了什么?”北冥即墨脸上的青筋都撅起了,心里又气又怒又……憋屈,对,很憋屈,甚至有些委屈。
又是本王!又恢复了他应有的霸气。乐来兮冷笑,觉得刚才那一幕就像一个冷笑话。
“我刚才一直在静思,不知殿下何时来,说了什么,殿下若不嫌麻烦,请再说一次,我一定好好听。”乐来兮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真的很好!她不仅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竟连自己的到来也不知!
北冥即墨目光极为复杂的望着坐在榻上的人,盯的乐来兮想找个老鼠洞扎进去。
“静思?”良久,北冥即墨开口,并换了一个无比戏谑的语气,“本王看你是在思念某人吧?”
一句话说的乐来兮猛的抬起了头,目光冰冷的望着他。而后,乐来兮笑了,笑的阴冷却妩媚,让北冥即墨不知所措。
本来,他只是没来由的发泄自己的醋意,可是现在,他真的有些怀疑她那莫名的笑意。
北冥即墨的心,咯噔一声,沉在海底。顿时,虚无与空落无处生存。
“本王就知道……”他喘着粗气,话说一半,停在原地。
乐来兮又笑了,笑的不可一世,“殿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太子殿下?殿下想说什么,大可明说,不必藏着掖着。”乐来兮脸色通红,声音有些发颤,“你以为,你们这里的男人很招人喜欢?都像殿下这般,招人喜欢?”
见北冥即墨不说话,乐来兮又道:“还是说,殿下知道自己很可笑?”乐来兮似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也觉得殿下可笑的很呢!”
北冥即墨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所言,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你以为你们这里的男人很招人喜欢?都想殿下这般,招人喜欢?”“我也觉得殿下可笑的很呢!”
他觉得自己的心憋的难受,快要炸了一般。
她不仅不喜欢我,她竟觉得我可笑,她竟这样看我!
乐来兮直直的望着他,看的他想落荒而逃。他怎么也想不到,情势地位就这样迅速的翻了个个儿。
“对!我就是可笑!我是一个大傻瓜!做着痴人痴梦!我是天底下最可笑之人!”北冥即墨嘶哑着,喘息着,“我总是盼望着,原本不该盼望的。我满腔热血,热衷于某人,可是,人家根本不当一回事!你说,我傻不傻?”
记忆中,北冥即墨很少如此说话,也从未一口气说这么多。
因为紧张、激动,他的额头上,脸上,满是汗水,末了,他看了她一眼,“可是老天,却偏偏让我碰上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惩罚……”
他走了!走的很快!几乎是一瞬间从乐来兮的眼前消失。
可是,最后的那个眼神儿,过了许久还在。乐来兮觉得心里的几根紧绷的弦要断了,五脏六腑也不停的翻腾着,叫嚣着……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飞霞与似锦见北冥即墨离去,急急的走进里间,却见乐来兮正伏在软榻上低低的哭泣。
这是俩人第二次见乐来兮流泪,而每一次,都是在北冥即墨离去之后。
似锦急了,“是不是殿下,殿下又给夫人气受了?”
飞霞忙呵斥似锦,“不许胡说!小心被人听见,害了夫人。”
似锦懂飞霞的意思,可是,她看乐来兮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急的直冒汗。
“夫人,您莫伤心,殿下是疼爱您的,只不过殿下不善言谈,有些地方词不达意,您别放在心上……刚才,我见殿下离去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伤痛,不信,不信您问似锦。”飞霞说完,碰了似锦一下。
似锦忙跟着道:“是啊,夫人,婢子也看见了。”
伤痛?乐来兮听见这个词,猛然间,哭的更厉害了。
他只知道他的伤痛,而我的呢?
无缘无故来到这样一个世界,想回去,却不能。留下,却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险境。
每天戴着不同的面具,言不由衷,稍有不慎,立刻成为公敌!
老天为何要这般惩罚我呢?
明明是约定好的,只是交易而已!可是,他今日却像一个受伤的丈夫,在倾力控诉冷落他的妻子一般!
北冥即墨,你凭什么?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一天,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日子很恍惚。恢复无特殊情况每日两更的状态。)
第55章 潜入
乐来兮的哭泣与她人是不同的,活到二十岁,在她有限的哭泣次数里,每次都是无声的,无声的开始,无声的收尾。
另外,时间也很短暂,两分钟便好。
她从不把哭泣当成一种发泄,那是傻瓜才做的事。
对于她来说,每一次哭泣都代表一次成长,或遗失美好,或失去珍贵。总之,哭泣是一次付出巨大代价的惨痛象征。
这次同样,哭完之后,乐来兮觉得自己又丢了一样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一样还未拥有便已经失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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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她还未醒之时,安乐便出现在飞霞面前。
“姐姐昨晚守夜么?”安乐见飞霞脸上满是倦意,以为她一晚没睡。
飞霞摇头,小声道:“我们夫人一整晚都没睡,天朦胧亮的时候才躺下。我知道你家主子差你来请,可是今日估计又去不成了。”
昨天乐来兮被北冥即墨呵斥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府,安乐当然知道缘故。
“我家夫人只是让我先来探望一番,听姐姐这么一说,我们夫人今日也不好来了。”安乐觉得东极夫人刚刚睡下,不可打扰。
安乐说完要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