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恭卑谦顺。
乐来兮仔细看了看她,见她清秀的眉间有一颗小黑痣,不觉眼前一亮,眉间藏珠,将来,定是富贵的。
飞霞怔了一怔,忙红了脸,低下头,“回夫人,婢子在府上已经五年了。”
“一直都在幽兰居吗?”
“是!”
“似锦呢?”
“似锦是三年前才来的,她一来便跟了婢子学规矩。”
飞霞的谦卑恭顺让乐来兮很不舒服,那一世,她曾渴望与人接触,始终没个机会,这一世,她有了这个机会,却还是很艰难。
乐来兮问一句,飞霞恭敬的答一句,乐来兮大致将王府里的情况摸了个底,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然真的有一天被整死了,也不知是谁下的手。
天大亮了,乐来兮瞅了瞅东方的朝霞,轻轻的道:“回去吧!”
飞霞点头,搀着乐来兮回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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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北冥即墨如约而来。
乐来兮刚喝下一碗蛇鱼汤,听飞霞说,这汤是极有营养的,尤其是对伤口的愈合,效果不输于一般良药。
乐来兮扫了北冥即墨一眼,转而对飞霞道:“去将我昨日写的东西拿来,给殿下看看。”
北冥即墨甚是疑惑,接过那两张内容一样的纸,拿眼睛扫了一遍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读给本王听!”北冥即墨将纸扔给了乐来兮,面无表情的下了命令,之后,摆手令飞霞、似锦退下,自跟儿将靴子一脱,盘腿坐在了榻上。
乐来兮冷瞧了他一眼,拿起那张纸,忽而明白,原来他看不懂。
哈!看不懂就说嘛!装什么深沉?乐来兮嗤笑一声,脸上的冰雪融化许多。
“契约书!”乐来兮清了清嗓子,正色读道。
“正方:乐来兮
反方:北冥即墨
契约内容:乐来兮为北冥即墨做一年的夫人,一年之后,北冥即墨亲自护送乐来兮到
苍茫山。
正方义务:一、正方协助反方的正妃打理王府事宜。
二、正方无偿为反方弹词唱曲。
反方义务:一、反方必须保证正方的生命安全。
二、正方衣食住行由反方提供。
特别约定:一、未经允许,反方不得随意对正方动手动脚,不得窥探、猥亵侵害正
方身体。
二、反方必须尊重正方的人格尊严,不得随意对正方进行言语、举止上的
侮辱。
三、反方不得限制正方的人身自由。
黄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正反两方定此契约,今后要严格遵守,如有违约,天打五雷
轰,将不得善终。”
乐来兮读完,良久,北冥即墨歪着身子,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儿动静。
他不会睡着了吧?乐来兮盯着那张美的让女人羞愧的脸,暗自嘀咕。
忽然,那双深不见底、摄人心魄的眸子突然睁开,吓了乐来兮一跳。
“你,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乐来兮猜不透他的反应,面上有一丝紧张。
“没有!”他说的干净利落。
乐来兮掂着那两张纸,跪走了两步,来到他跟前儿,犹豫着道:“那……那就签字吧!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
北冥即墨在她指的地方毫不犹豫的签上了自己名字,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让乐来兮很不适应。
昨天,她写完之后,想了很多,各种各样的他的反应,以及要加的内容。她原以为,在特别约定里,第一条就不会过关。他是谁?北燕堂堂的王爷,在这个尊卑极其严明的社会,一个高贵的王爷想要一个女人的身子,那还不是吃馍喝汤一样简单,用他的话说,这是你的荣幸!
可是现在,他居然签了,并且毫无意见!
就在乐来兮发呆时,北冥即墨一把搂住了她,乐来兮刚要挣扎,耳边却传来低沉而霸道的命令,“别动!本王要给你一个身份!”
接着,乐来兮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在耳边的窸窸窣窣,不由得眼睛越睁越大,眉头越来越皱。
良久,他终于说完,一把放开了她,“记住了?”
乐来兮点头,而后,他再次闭上眼睛,蜷缩着身子,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一会儿的功夫,便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有没有搞错?还真睡着了!乐来兮轻轻咬着嘴唇儿,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很是无奈。
这时,飞霞悄悄的走了过来,小声道:“夫人,该喝药了!”
乐来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似锦在旁,小心翼翼的拈着一块雪花糖,送入乐来兮口中。飞霞从头至尾都低眉顺目,做完事情便悄声离去。
“自己没地儿睡啊,偏占我这里,弄得飞霞、似锦见了老虎一般,连话也不敢说,真是……”乐来兮盯着那张似乎熟睡的脸,不满的嘀咕。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甚是无聊,乐来兮从案子上拿了一本书,胡乱的翻起来。
翻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张契约,满腹的心思。
我这回真成了人家的小老婆了!她念叨。这原是我最讨厌的,可最后却做了自己最讨厌的事儿,原来束缚是这般难受!
一年,说短很短,说漫长真的很漫长!乐来兮眨眼,忽然笑了,自嘲,原来有一天,我是这般思念流浪的日子。
看来,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倒退了。
想了很多,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已经点了红烛,高大粗壮的红烛被装进琉璃莲花灯罩,屋里瞬间多了几分柔光。
似锦低头走了过来,不再像往日那般,此刻,她安静的出奇。
乐来兮抬头,将手中的书递给她,“似锦,今儿不用守夜了,去睡吧!”
“夫人,这……”似锦接过书,放回案子,不知所措。
“去吧,有这位爷在这儿横着,我很安全!”乐来兮说着便冷冷的瞧了北冥即墨一眼,然后轻轻地捏了捏似锦的小脸儿,轻盈道:“去睡吧,放心……”
似锦终于抬头,圆圆的娃娃脸绽放出极天真绚烂的笑,见乐来兮说的认真,便福了福身离去。
待似锦走后,乐来兮长长的舒了口气,又望了北冥即墨一眼,今儿我真的安全吗?
琉璃莲花罩里的红烛已燃了半截,乐来兮直直的睁着双眼,仍未睡去。
烛光越来越摇曳,晃的人出神儿,鬼使神差一般,乐来兮突然走下榻,拿起一把剪刀便踩上了脚蹬,伸手去拿那只精致的琉璃莲花灯罩。
“你在做什么?”
这突然的一声,吓的乐来兮面色发黄,猛的回头,脚下一个不稳,直直的栽了下去。
北冥即墨瞬间将乐来兮接住,紧紧的搂在怀里,双眸凶巴巴的瞪着她,“大晚上你不睡觉,拿灯罩作甚?”
烛光摇曳,乐来兮是看不清的,其实北冥即墨也是蜡黄了一张脸。
此刻,乐来兮能感受到的,全是他的愤怒。
“我,我睡不着,想剪一剪烛花儿。”因为惊吓,此时她的声音仍是颤颤的。
“主子睡觉,连个守夜的都没有,幽兰居何时改规矩了?”北冥即墨说的幽冷,霸气,转头望向殿外。
乐来兮以为他要惩人,忙惊的捂上了他的嘴,“别,别喊!”
他的绯色薄唇突然贴上了温热娇小的手,北冥即墨不禁一怔……
乐来兮迅速整理了一下语言,讨好的道:“是我让她们去睡的,我觉得有你在,很安全,她们平时夜夜轮流值班的。”
这话让北冥即墨听的甚是舒服,他放下了她,拿过她手中的剪刀。
乐来兮本以为他要剪烛花,谁料他拿下了琉璃莲花罩,直接将红烛吹灭了。
突来的黑暗让乐来兮身上一紧,须臾,她整个人被他横空抱起,惊的乐来兮喊了一句,“你干嘛?”
“你紧张什么?不是说,本王在,你很踏实么?”北冥即墨语气出奇的怪异与暖味,他将乐来兮抱回了榻,放下之后便也跟着躺了下来。
乐来兮横眉怒目,“你签了契约的!”
见他不说话,乐来兮便打了两个滚儿,贴上了墙壁。
北冥即墨穷追不舍,挪动着身子,贴了上来,一把环住了她,将她别了回来,对上自己的脸。
“睡觉!再乱动本王明儿就让似锦好看!”
在她没发作前,他冷酷的抛出一句,乐来兮停止了挣扎,瞪着水眸,动也不动。
黑暗中,他的眸子发亮,像夜鹰的眼睛一样有神,但就是这发亮的眸子,让乐来兮瞬间有一种想戳瞎的冲动!
她终于小鸡子似的屈服在他那宽大的“翅膀”下,蜷缩在他的怀里,心里骂骂咧咧,直到过了子夜,才昏沉沉的睡去。
第15章 规矩
当乐来兮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北冥即墨已经离去,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张契约。
乐来兮将另一张小心的叠起,走下榻,打开一个小柜子,那里面静静的躺着她的背包。她将契约放进背包,将柜子重新上了锁,这才放心。
“夫人,您醒了!”似锦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乐来兮眼前一亮,见到安然无恙的似锦忽而长长的松了口气,似锦恢复了平日的状态,笑嘻嘻的正要伺候乐来兮洗脸时,却被乐来兮一把推开了。
“似锦,以后我自己洗,你把东西放齐就可以了。”乐来兮怕她误会,连忙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张惶恐的小脸儿终于恢复正常,似锦红了脸,咧嘴笑了。
乐来兮学着似锦平时的样子,将洁肤露滴上几滴在盆里,撒上一把花瓣,用手搅一搅,然后将手仔仔细细才洗了洗,才用水在脸上泼了泼,揉了两下,接过似锦递来的帕子擦上一擦,顿觉清爽。
而后,乐来兮从竹筒里拿过杨枝,抹上一点白药,在齿上揩了揩,接过似锦递来的用青柏子根煎的汤汁儿漱了漱口,吐在杯子里。
打理好自己,乐来兮接过小婢女递来的白开,刚喝完,飞霞带着八个小婢女摆好了早餐。
飞霞见乐来兮走来,忙迎上来,“夫人,请用早膳!”
乐来兮坐了下来,拿眼睛扫了满桌子的香气四溢的食物,一样也叫不出名儿。
她身上大好,这是第一次下榻吃饭。
飞霞见乐来兮就坐,忙上来为她一一介绍:“夫人,婢子为您介绍,宫保鹅肝,芫爆仔兔,佛手香酥,红梅海珠,八宝珍翅,金丝银盏,红豆酥,芙蓉酥,桂花糕,枣泥糕,两个汤品,雨天竹荪,牡丹青丝,还有您的燕窝粥,夫人,这些都是殿下亲自为您点的,您还满意吗?”
果然是皇族啊!乐来兮望着满桌子的珍品佳肴,这下她终于相信慈禧太后一顿饭200多道菜了!
“你们两个吃了没?”乐来兮抬头,突然问道。飞霞、似锦面面相觑,被惊了……
飞霞结结巴巴回了乐来兮,“婢子们,起,起的早,吃过了!”
她们的反应乐来兮尽收在眼里,瞬间无语。她原本想说“坐下和我一起吃吧”,但是看这情形还是别开口了。
乐来兮喝了一口汤,浓香溢口,仔细品品,下喉之时居然说不出的清香,这汤怎么做的?乐来兮暗叹。
“飞霞,再盛两碗!”
飞霞上前,见乐来兮吃的香,不禁脸上暖暖的。
“不要给我,你一碗,似锦一碗,喝吧!”乐来兮撂下话,谁也不看,只顾自己夹菜吃。
乐来兮暗自高兴,既然不能同桌而食,我换个法子总行了吧?
怎料,过了一会儿,乐来兮抬头看那两人时,她们一人端了一只碗,动也不动的立在原地。
乐来兮起身,走到俩人跟前,“为何不喝?”
“夫人……”飞霞抬头,“婢子们谢夫人赏赐,可是,没有下人与主子一同进食的道理,请夫人体谅!”
呵!乐来兮倒抽了口凉气,原来不是不能同桌而食,而是不能同时而食!
“我现在没吃,我看着你们吃,不算同时而食,喝吧!”乐来兮五分温柔,五分正色,似锦怯怯的看了乐来兮一眼,又瞅瞅飞霞,似想了一下,然后捧着碗喝了起来。
真是好汤,似锦圆嘟嘟的小脸上遮不住的喜悦,她长到14岁,从来没喝过这么美味的汤。
飞霞本想拦她,但瞧乐来兮一直盯着她,便一咬牙,低头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光了。只是刚喝完,飞霞似乎有一丝后悔了,最后咽下去的一口,留下说不出的清香,她想,为何没有慢点儿,细细品尝?
“这才乖!”乐来兮捏了捏似锦的小脸儿后,又捏了捏飞霞的,不愧叫飞霞,被乐来兮捏了一把后,满面飞霞。
接着,宫保鹅肝,佛手香酥,红梅海珠,八宝珍翅,金丝银盏,红豆酥,芙蓉酥……乐来兮每样只品一口,或一块儿,飞霞与似锦也被“逼”着每样尝了尝鲜。
这顿饭乐来兮吃的非常开心,从前,除了乐狂兮,她从没有和人一起吃饭的机会,现在,虽然走了样,但总算是一起吃的。
“吃饱了么?”乐来兮放下筷子,看向两人,此时,似锦手里还拿着半块芙蓉酥,嘴角还粘着一个黑芝麻粒儿。
似锦摇头,飞霞点头。
乐来兮大乐,虽说吃了那么多样儿,可每样儿就两口,还是似锦诚实。
同时,乐来兮又感到阵阵心酸,这俩人是吃过早饭了么?一个14岁,一个16岁,都还是孩子,不说饭好不好,她们居然没有吃饱……
乐来兮想起了自己14岁的日子,那时乐队一天天消瘦,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乐狂兮,俩人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最艰苦的时候,她便跑到山上挖野菜充饥度日。
“还喜欢什么,你们各自拿吧,吃完再收!”回过神儿来,乐来兮一脸安静,温和的对俩人说道。
被“逼”了那么多次,这回飞霞与似锦也不客气了,飞霞上前拿了两块红豆酥,似锦拿了两块桂花糕后,顿了顿,又拿了一块。
乐来兮嗤笑了一番,待她俩吃完,喝了汤,这才命人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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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没多大会儿,乐来兮便被北冥即墨叫到了凤仪亭,到那一看,原来那人要让她学规矩。
教她的人便是苏嬷嬷。
“东极,你新来,还不熟悉府里的规矩,打今儿起,你要跟着苏嬷嬷好好学,苏嬷嬷是母后生前最重视的,切不可鲁莽!”
乐来兮刚到凤仪亭,北冥即墨便对她冷声吩咐了又吩咐,别的都还好说,单那声“东极”让她蹙眉,我啥时候改名字了?
“我知道了。”乐来兮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
北冥即墨点点头,似是很满意,说了句开始,便大步离去。
“夫人,对殿下,您要称妾。”苏嬷嬷上前,低头纠正。
乐来兮眨了眨眼皮儿,这下真成丨人家名副其实的小老婆了。
“我知道了。”乐来兮再次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夫人,您对老奴说话时,要自称本宫。”苏嬷嬷面无表情,抬头又低头道。
“本宫,知道了,多谢苏嬷嬷提醒!”乐来兮开始上心了。
苏嬷嬷恭恭敬敬,微微颔首,然后慢慢的走到亭子中央,在小案几的西面跪坐下来,“夫人请!”
乐来兮学着她的动作,在案几的东面跪坐下来,有板有眼,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苏嬷嬷暗暗吃惊。
大约跪了两个时辰,乐来兮只觉腿都跪麻了,但她面上仍不动声色,认真冷静的听这位雍容体面的妇人说着。
这妇人从坐姿站相讲到仪态仪容,又从仪态仪容讲到“内”“外”有别、尊卑有别、三从四德、七出之条……
讲完七出,这妇人终于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一分赞许的神色,低头道:“老奴观夫人聪慧伶俐,不留神多讲了,老奴死罪!”
乐来兮一听,暗暗冷笑。
这才是高手呢!整了你却还能让你开不了口,一张嘴还得跟人家客客气气的恭维。
哼!你是容嬷嬷,我却不是小燕子!
“嬷嬷过奖了!本宫愚钝,实担不上聪慧伶俐四字,倒是嬷嬷,真不愧是安圣皇后跟前儿的老人,将这么些规矩讲的头头有序,条理分明,本宫今日受益了!”乐来兮一字一顿,和颜悦色的回道,末了,还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苏嬷嬷眼中闪过的诧异让乐来兮逮了个正着,但她却装作没看见。
苏嬷嬷似有些尴尬,颤颤巍巍的起身,“呵呵!夫人过奖!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夫人,今日就到这里吧。”
乐来兮瞥了她一眼,为了整我,不惜搭上自己,值得吗?
在飞霞的搀扶下,乐来兮起身,刚一站起,两腿麻的没了知觉,难受的要死……
恰在这时,不经意的一瞥,乐来兮愣住了,立时拉过飞霞的衣袖,指着那红一块紫一块的胳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飞霞一听,忙慌的跪下,使劲儿的扯着自己的衣袖,遮盖手臂上的伤痕。
乐来兮强忍着腿上的不舒服,慢慢的走到亭角,在木椅上坐了下来,冷道:“本宫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吗?”
“回,回夫人,是李嬷嬷……掐的。”飞霞哆哆嗦嗦,说的吞吞吐吐。
乐来兮强忍着胸中的怒气,冷静的道:“为何?”
“因为早膳……”
这下乐来兮明白了,心里更怒了,真是他娘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烂地方!我早上就给她们吃了点儿好东西,就有人忍不住了……
好!还真是一个好的开始呢!
慢慢的喝了口茶,乐来兮才淡淡的道:“你起来!”
“本宫今日学了些规矩呢……”乐来兮说的风轻云淡,“俗话说的好,光说不练假把式,今日难得有机会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兴许能揪出一些错处也说不定呢!”
“苏嬷嬷先别走,留下为本宫做个见证,也好禀报殿下,本宫这规矩学的怎样,去,把李嬷嬷给本宫请来!”说到请字,乐来兮咬牙切齿。
一个小婢女忙慌里慌张的跑下亭子,去唤李嬷嬷。苏嬷嬷回了声是,便低眉顺首的退到一边。
片刻,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妇被带到乐来兮跟前儿,这妇人原是安圣皇后从宫里带来的教导嬷嬷,仗着这个身份,平日里总是对飞霞、似锦等人打骂欺凌,还动不动就强占飞霞等人的月钱。
这人心狠手毒,又仗着自己的兄弟是王府大管事,更是无法无天,飞霞等人畏惧,只是敢怒不敢言。
李嬷嬷是第一次见乐来兮,见她那头短发时,因为惊奇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微微福身,行了个礼,“老奴给东极夫人请安!”
“哟!!这是怎么了?想必是李嬷嬷离开皇宫太久,连规矩、本分都忘了?这般打量本宫,是哪家的规矩?对本宫这般行礼,又是哪家的规矩?”
乐来兮说的冷冽,上来便揭开她的老底,不就是服侍过安圣皇后吗?不用你自己显摆,我先替你说了。
“老奴死罪!”刚刚还不以为然的李嬷嬷登时吓的两腿发软,跪在地上。
乐来兮脸上仍一片平和,轻轻的说一句,“嬷嬷怎么会死罪?倒是本宫死罪!”
“近日来,本宫觉得飞霞、似锦甚好,早膳赏了她们两块糕点,便遭你虐打,本宫思量着,倒是我错了不成?许是没有和你李嬷嬷商量的缘故,不该擅自做主赏赐身边的人儿!”
乐来兮拉家常似的,说了一堆,整个人看去,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愠怒,可是句句却似刀子一般,刀刀毙人命!
苏嬷嬷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连连吃惊,好一个牙齿伶俐的主儿,这气魄,这胆量,这条理,合府上下没一个能比的。
第16章 杀伐
此时的李嬷嬷磕头如捣蒜一般,一会儿喊死罪,一会儿喊冤枉,如没了头的苍蝇一般,完全失去了分寸。
“冤枉?李嬷嬷的意思是,本宫的婢女说了谎?”
乐来兮故意扫了一眼飞霞,飞霞登时只身下跪,惊道:“婢子不敢欺瞒夫人,早间婢子去膳房交代夫人的午膳时,在膳房东边的走廊里遇到了李嬷嬷,李嬷嬷见到婢子,二话没说就给了婢子一巴掌,而后她又掐上婢子的胳膊,边掐边说,下作的贱蹄子,一日不打你,胆子变大发了,得了赏敢独吞?我打死你个眼中没人的东西……”
飞霞越说越激动,最后呜咽着落下泪来。
乐来兮将指间的帕子绞的不成形,望着眼前毒辣的老妇,她真想上去给她几脚!
但是,她不能!“李嬷嬷,飞霞说的可是事实?”
“回夫人,飞霞撒谎!”李嬷嬷不知怎么,突然一口咬定飞霞撒谎,飞霞气的涨红了脸,她用一种极复杂的眼神望了乐来兮一眼,然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夫人,飞霞没有撒谎,似锦可以作证,不仅似锦,幽兰居所有的婢女都可以作证,李嬷嬷不仅是今天打骂了飞霞,平日里也是动辄被她打骂,不仅被打被骂,就连月钱也时时被夺去!夫人,飞霞今日拿命抵押,今日所说句句属实,如有虚假,任凭夫人处置!!”
乐来兮读懂了飞霞的意思,她那哪是一个眼神儿,分明是把她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乐来兮忽然动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这份儿稀薄的信任。
“去把幽兰居所有的婢女给本宫叫来!”
乐来兮神色有了一丝激动,但很快掩去。
又片刻,凤仪亭被呼啦啦二十几个婢女占的满满的。
这群婢女以似锦为首,刚到这里,似锦见飞霞与李嬷嬷都跪在乐来兮面前,便话也不说,在飞霞一旁跪了下来,身后的大小婢女更不敢出声,呼啦啦的跪成一片。
“自安圣皇后仙逝后,这幽兰居便被空了十多年,许是时间太长,这猛的多了个人儿,怕是你们都不习惯,所以才有不小心认错了主子的!”
乐来兮呷了口茶,淡淡的说了一番,冷不丁的给每个人都打了一针预防针,提醒这群婢女,谁才是幽兰居的主子。
果然,这群婢女一听乐来兮如此讲,立即吓的魂飞魄散,大喊:“婢子们不敢!”
乐来兮命飞霞把刚才的话又讲了一遍,然后让她们辨真假。
似锦一听,顿时哭道:“夫人,飞霞说的都是真的,婢子愿为她作证,李嬷嬷不仅对飞霞如此,平日里对似锦也是非打即骂!”
似锦不等乐来兮有所反应,直接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手臂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乐来兮被刺痛了双眼,顿时觉得万分懊恼,这十多天的时间,自己居然没有发现。
她忽然有一丝庆幸,自己现在有这个能力为她们做主。
这时,其他的小婢女像是约好了似的,纷纷撩起自己的衣袖,有的撩到了肩膀,满目的伤痕,有的都已经发黑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乐来兮倒抽了几口冷气,心被扎的滋滋儿的疼。
人一多,仿佛胆气也多了。这时,一个小婢女突然开口,“夫人,婢子们的这些伤都是平日里李嬷嬷打的,掐的,拧的,不仅胳膊上,婢子背上还有,李嬷嬷平时都是专挑看不见的地方……”
“夫人,李嬷嬷还强占婢子的月钱,不给就打!”另一个声音传来。
“夫人,李嬷嬷上个月强要婢子的月钱,婢子不给,她就威胁婢子说,要把婢子赶出府,配个糟老头子……”又一个声音传来。
接下来,大大小小的婢女开始说的说,哭的哭,哭声喊声成了一片。
良久,哭喊声渐渐小去,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乐来兮的反应。
“李嬷嬷,您老还有什么话说?”乐来兮冷眼瞧着那妇人,攥紧了拳头。
“老奴冤枉!老奴冤枉……”李嬷嬷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儿,仍不肯承认自己的恶行。
“贱人!!”乐来兮起身大喝,将一杯滚烫的热茶连杯子带盖全砸到李嬷嬷身上,顿时,凤仪亭安静的只能听见周围草丛里的虫叫。
“你当本宫的眼睛瞎了吗?还是说本宫是傻子,可以任由你来愚弄?”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老奴知罪,老奴知罪!!”李嬷嬷回过神儿来,突然清醒似的,认罪讨饶。
“刚才喊冤枉,此时又认罪,可见还是把本宫当成傻子来耍!!”
乐来兮完全不见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样子,此时的她脸上、眼里全是杀气。
“今日本宫要狠狠的教训这个眼里没有主子的东西!”
乐来兮上前一步,左右开弓,打了她几巴掌,因为用力,扯了背上的伤疤,疼出了汗。
“夫人,仔细手疼!”飞霞爬了过来,心疼的望着乐来兮。她知道,刚刚那几下,一定扯疼了伤口。
乐来兮这才意识到,这些人还跪着,连声道:“你们都起来!”
“去,这恶妇平日怎么虐待你们的,你们今日就连本带利的还回去!”乐来兮令一下,这群婢女像得了圣旨一般,连忙将李嬷嬷团团围住,掐的掐,打的打,一个个怨气十足,有几个实在是恨极了她,打着打着竟哭了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李嬷嬷脸上身上便青一块紫一块,没一片好地方。
乐来兮盯着她,许久,才冷静的道:“李嬷嬷,想过今天么?明白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吧?身上很疼?你掐别人的时候从来没感受过这般滋味儿吧?”
李嬷嬷捂着脸,不说话,出奇的冷静。
乐来兮暗自冷笑,我今儿不把你弄老实了,我就不叫乐来兮!!
“限你傍晚之前,卷着铺盖滚出王府,此生再敢踏进王府半步,本宫要了你的命!!”此话一落地,李嬷嬷分寸打乱,那抹冷静消失的无影无踪。
“夫人开恩,夫人开恩呐……”李嬷嬷倒在地上,开始鬼哭狼嚎。
乐来兮思量,一年之后自己就要走了,把这祸害留在王府,等自己走了飞霞她们怎么办?到时肯定惨极了!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一定要把她赶出去!
“把李管事给本宫请来!”乐来兮决定要把事情做绝,如何绝?绝了这老妇的后路就是绝!
只喝杯茶的功夫,那李管事像一阵风似的刮来,乐来兮瞥了这位肥头大耳的李管事一眼,心下突然明白,这李嬷嬷刚刚为何狡辩,为何冷静了,有这么好的兄弟撑腰,任谁也会得意一番。
“李管事,带你家姐出去!”
这李管事原本想仗着老脸为家姐求情呢,谁知还没开口,眼前的这位主子便直接让他带家姐出府,这下情没求成,倒被打了脸。
李管事心里暗暗不服,憋了一肚子气。这是谁呀?敢这么牛气,想想自己平日里,就连正妃也是对他客客气气的,一个小小的夫人,敢这样狂妄!
乐来兮不是不知他的心思,也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境地!
只是,她看的比较透彻。毕竟要在这里生活一年,毕竟是北冥即墨名义上的妃妾,毕竟要打理王府,这是自己第一次的杀伐决断,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否则,日后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李管事越想越不顺,便直接起身,扶起了李嬷嬷,俩人正要转身,忽然一个杯子飞来,正巧砸中李管事的老腰。
“你好大的胆子!得了主子的恩典,也不知谢恩,李管事,你与你家姐一样老糊涂了么?还是,你们姐弟俩根本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李管事只抬头看了一眼,忙慌得和李嬷嬷一起匍匐在地。李管事心里冷嗖嗖的,这么些年,他从没见哪个主子有这般冷厉的眼神。
不知何时,炙烈与青岚走了过来,四下更安静的出奇。
“夫人息怒!打骂奴才事小,伤着身子事大!”青岚与炙烈同时跪在了乐来兮面前。
这时,青岚又道:“殿下请夫人重华殿用膳,剩下的事交由炙烈来办吧。”
来的够及时!乐来兮微微叹了口气,那位爷也够有心,见我一个人演戏压不住,又支来俩人。
好吧!唱大戏嘛,人多了也热闹。乐来兮揉了揉太阳岤,做出一副极傲慢的样子,瞥了跪在地上的青岚与炙烈一眼。
“本宫乏了……”乐来兮扶了扶腰,飞霞仍过来搀扶。
“这会子一点儿力气也没了……”乐来兮说的淡淡。
“转告殿下,想和本宫一起用膳就来幽兰居,回宫!”
直到最后,乐来兮完全忽略跪在地上的炙烈与青岚,由飞霞搀着,小心翼翼的走下台阶,忽而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头。
“苏嬷嬷,哈!本宫差点儿把您老给忘了!本宫这规矩学的怎样?回去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学给殿下听听,哦,顺便转告他,这规矩,本宫不打算学了,他要是乐意,让他亲自教导!”
李管事听了,只觉两眼一抹黑。
他眼睁睁的看着乐来兮领着二十几个低眉顺眼的婢女,走的云淡风轻。更让他吃惊的是,炙烈与青岚仍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直到乐来兮消失了身影,这才起来。
再看苏嬷嬷,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错了,拿鸡蛋碰了石头,拿豆腐砸了石钟|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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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院子里,包括飞霞、似锦在内的二十几个大小婢女不约而同的跪了,乐来兮吓的一跳。
这群人也不说话,一个二个直望着乐来兮流泪,那神情,那眼神儿,完全把她当成了救世主。
乐来兮感到鼻子发酸,她的内心第一次涌动着说不出口的情绪,是喜悦,又似心痛,还有几分无奈……
“以后,你们就安安稳稳的在这里生活,除了我,没人敢动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一声嘹亮。
“都起来,去吃饭吧,似锦帮我上药,飞霞去传膳。”乐来兮故意说的轻松。
“是!!!”又是一声嘹亮。
乐来兮觉得自己有许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