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一言不发,僵在原处,看着低着头拿着纸巾擦着自己衣服的沈书成,眼中的惊慌荡成无尽的哀伤,继而如同被烈火焚尽的绝望。
许是察觉到了眼前之人僵直的身体,沈书成仰起头,少年的下颌骨如锋利地刀剑,一双朱唇上还沾着桂圆红枣茶的香味,高挺的鼻梁之上,委屈巴巴的双眼中又多了些不同的情感。
沈书成缓缓起身,将纸巾丢到身旁的垃圾桶,努力平稳下呼吸,“小玉,不管……”
田玉歪过头,将眼中的情绪收拾干净,倒吸一口气,打断沈书成的话,“没有。”
“啊?”
“沈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不会耽误学习的。”田玉望着沈书成的双眼,一脸坚定,像是宣誓。
沈书成眼底荡出笑意,他转过身去,整理着身边的资料,“我上次和你说过了,能够在大学里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我……我是你的老师,古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是怎样的,我都支持你的。”
“哦。”田玉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心里却已经是波涛翻涌。
“如果有的话,可以让我知道吗?”沈书成的眼神看似温柔,却横冲直撞地逼到了田玉面前,叫田玉躲闪不得。
他看不清这双深井般的双眸里藏着什么情绪,只能木讷地点点头,立刻偏过头去躲开这燎人的目光,“沈老师,我还,还约了别人自习,我先走了。”
沈书成早就已经乱了呼吸,他勉强镇定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看还未化完地积雪,“行,你先走吧,我还整理整理材料。”
冬天的太阳再光芒万丈,却依旧是带着西伯利亚寒流的冷冽,沈书成的手指冰凉,连忙拿过保温杯想喝口茶暖暖身子,却发现,茶凉了。
他摇了摇手中的杯子,别了别嘴,心里有一些庆幸——至少田玉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更加不可能是像窦恩泽说的那般喜欢自己。
从窗户看去,校园主干道上的积雪完全被清理赶紧,只剩下树林里深深浅浅错乱的脚印。
沈书成的心里,却徒留一片空落落。
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田玉最终还是带上了曹可凡一起爬上了理图自习,可是仔细过程中却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董岩。
“两位大帅哥,介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和你们一起自习?”田玉狡黠一笑。
田玉不关心系里面的各种八卦,曹可凡却了如指掌,他早就听闻董岩大学霸的鼎鼎大名,据说曾经创下过从七点半到图书馆自习从头到尾不吃不喝不走神一直到十一点半图书馆闭馆的光辉记录,期末能有这种大神坐在旁边,于曹可凡而言简直就是如有神助,连忙点头哈腰的把自己旁边座位的书包拿过来,请董岩坐下。田玉淡漠地看了一眼董岩手中厚厚一摞复习资料,埋头继续背思修的重点。
回去的路上,曹可凡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田神,你说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咋认识到董神的?”
田玉还在碎碎念着今天背下的重点,晃了晃神,“董神?你说董岩?为什么这么叫?”
“嗨!董神谁不知道啊,那可是咱们这一级出了名的大学霸,找不着的时候去图书馆里逛一逛,一找一个准。我咋就想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就搭上关系了呢?”
田玉仍旧冷漠的“哦”了一声,裹紧了自己单薄的棉衣,仍是低着头往前走。
“等等,等一下!”曹可凡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眼睛瞪得和路灯似的,“那个给你送苹果的就是董岩是不是!”
田玉没有否认,只是皱了皱眉头,“她送我苹果,只是想约我一起做数模的比赛,你别想歪了。”
曹可凡立刻兴奋起来,激动的在马路中间打了几个转,挡住了好几个行人,“田神啊田神,没想到你居然是咱寝室第一个脱单的!还是董岩!牛x啊!”
田玉快步往前走着,简直想要装作不认识曹可凡,曹可凡却毫不介意的勾住他的肩膀,“田神教教我吧。”
田玉没好气地甩下曹可凡的胳膊,语带愤怒,“我……我都和你说了,她就是找我参加个比赛!”
曹可凡愣了愣,“就是说你不喜欢人家呗?”
田玉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哪来的那么多喜欢不喜欢的,我这才见过几面啊我就喜欢,而且我……”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那个人的名字,不能说。
曹可凡像是了然于胸,“兄弟!喜欢哪个系的姑娘和哥哥说,哥哥帮你!虽然我实践比较……咳咳……失败,但是我的理论还是很丰富的。”
田玉冷声回他,“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曹可凡被他这句话噎得喘不过气来,看着田玉大步向前毫不留情地背影,脸涨的通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负能量沈啊。
申签失败,被教写文,好久都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挫败感了。
今天的文很短小,也不开心。
怀疑自己中,不知道要不要坚持下去。
果然道理也好鸡汤也好办法也好,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自己面对问题的时候,只想把脑袋埋进土里。
想拿出年少的勇气。
坚持是一件很ol的事情。
我想成为一个酷酷的自己。
第27章 长相思兮长相忆
教务处每年都有将学生的成绩单寄回家的传统,沈书成特地将田玉的成绩单挑出来仔细查了一遍,看到每门成绩都是专业第一时,脸上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微笑。
“也算是不辜负我这半年的苦心教导了!”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呢?”唐冬歪过头来,看了一眼沈书成桌上的成绩单,“哎呦,第一啊,怎么看上人家了?”
“看上你个大头鬼!”沈书成将一叠信封摔在唐冬怀里,“滚去干活!”
寒假的时间在出门串亲戚中一闪而过,过年对沈书成而言是一件习以为常的折磨。
“书成现在工作怎么样,工资多少啊?”
“还行吧,比你高。”
“书成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你还是先把自己头上的绿帽子摘了吧。”
“还是你妈有福气有儿子在身边,我儿子在华尔街上班过年都回不来。”
“哎呦喂大爷你可得当心了,这两天新闻上老说华尔街有人跳楼,您看看?”
窦思蔻瞪了沈书成一眼,他只能无奈地吐吐舌头,这世界上总有些人把自己的窥私欲包装成好意,用别人的不幸来衬托自己。
对于这种人,沈书成是一点善意都不会给的。
而平时无聊的时候,沈书成脑子里面想的,全是要给田玉准备些什么来奖励他上学期的表现。
一套西装?以后面试可能会用得上。
香水?算了吧,他怎么会用香水?
还是直接给钱?
“太俗了。”沈书成喃喃自语。
“儿子我怎么看你这段时间心不在焉的?”窦思蔻漫不经心地问。
“我?没有啊,就是懒得走亲戚。”沈书成嘴上说着没有,脑子倒是很实诚地全部是田玉。
开学的第一周,沈书成正在耳机里放着《d大调小步舞曲》,田玉果然如期来报道,“沈老师,我回来了。”
沈书成看到田玉熟悉的脸,一扫过年期间被不知道哪来的亲朋好友说三道四冷嘲热讽的阴霾,笑意盈盈的从办公桌下掏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上学期成绩不错,这是奖励给你的礼物。”
田玉却一惊,往后退了两步,慌张地摆手拒绝,“别别别,老师我不要,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沈书成眼睛一转,“谁说是我自己买的了?有个朋友从国外来给我带了台新电脑,我自己又刚好换了一个,手里多出来一台,你这学期的课程我问了,有编程的课,听说还很重要,总不能老往机房跑吧。”说罢,便强行把电脑塞在田玉的手中,“这个呀,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成绩不好了,可是要还回来的!”
听到这里,知道自己会错意的田玉脸红的更厉害,结结巴巴地答道,“好,好的……谢谢老师。”
田玉的脸颊上如同涂上了两块颜料,沈书成看着却格外喜欢。
他眯起眼睛,抿嘴一笑,端起手中的茶杯,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匆忙放下,“对了,上学期有个事,我忙的糊涂了没有和你说,我爸说,让你这学期开始去他实验室,你愿意吗?”
饶是田玉再不问世事,也从身边人口中话中知道进沈万钧的办公室意味着什么,他本是一脸开心,可又随即皱了皱眉头,垂下脑袋,咬了咬牙,懊恼地说:“我,我还是不要去了吧。”
沈书成愣了愣,不明白为何这个别人哭着求着的机会放在田玉面前他却要放弃,“为,为什么呀?”
“我觉得自己,不是特别好,怕,怕给你丢人。”田玉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并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正因为这个机会如此难得,所以田玉心里揣测定是沈书成在他父亲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才得到的,一想到万一自己出了什么岔子,沈万钧或许会迁怒到沈书成身上,一想到沈万钧那天拿着数学题问自己的场景,田玉就浑身发毛地不敢了。
听到田玉的这番说辞,沈书成竟被气笑了,他轻拍了拍田玉的额头,“你想什么呢?哪有人一去就什么都会,谁不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更何况,你是我爸特意点名去他实验室的,你就算不相信我的眼光,还不相信我爸的眼光?”
“是……沈教授点名让我去的?”田玉抬起头,看着沈书成了然于胸的笑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轻声说,“我,我信。”
沈书成皱了皱眉,歪了歪脑袋,“信什么?”
这次,他回答的声音更低了,“相信你的眼光。”
沈书成终于没绷住,捂着肚子笑笑到疼的直不起腰来,靠在桌边,用食指点了点田玉的脑袋,“第一次见到这么会夸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