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恩泽看着神色慌乱,坐立不安,眼神无处安放的沈书成,吹去茶杯上的热气,苦笑了笑。
傍晚秀云又来送了晚饭给爷孙二人,等天黑时候,窦恩泽睡着之后,沈书成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家中。
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电脑,输入“如何评价同性恋?”
电脑上的答案错综复杂,有的直接甩了自己萌的cp图,强行拉扯上两个三次元世界毫不相干的明星,评论里一片吐槽;有的列举了同性恋发展史和古代中国的相关描述但是却文不对题。
有的甚至夹带着网络喷子对同性恋的谩骂,搬出来了那套进化论--“繁殖生育下一代是所有物种的本能,所以所谓的同性恋不过是被自然选择淘汰的东西,同性恋合法化不过是无聊的西方政客拿来拉选票的噱头罢了,一群愚民被玩弄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言之凿凿的论点看得沈书成头皮发麻。
沈书成不是没有怀疑的--可是我们的祖先从原始森林从大草原里走出来,经历了一代又一代与死神的对抗,从古老河岸的风餐露宿到城市万家灯火,建立了部落建立国家制定了制度法律,不就是为了摆脱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吗?
人类社会建立的过程,也是我们与本能对抗的过程。
看着网络背后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负责的讨论,沈书成完全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直接瘫躺在身后的床上。
望着天花板上暗黄的灯,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又拿出手机,在问答社区上发了一个问题:“你身边有同性恋的人吗?你的态度是怎样的?”
大概是他不是大v的原因,问题发出好久也没有人回复。
沈书成又心事重重地来回刷新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人搭理自己,才收拾衣服进去浴室冲个澡。等到沈书成洗完澡擦着半湿的头发出来的时候,那个略显孤独的问题下终于有了一个匿名回答。
“谢邀,暗恋至今,从未表白。
在认定自己喜欢他的那刻,我很慌乱,我甚至花了很久的时间,来否认掉自己心中那份坎坷不安的感情,可是越是否认,就越是坚定。我们之间相隔着家境,能力的鸿沟,最重要的是,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和他同一个性别的人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喜欢这个人,只不过他恰好和我是同一个性别,而不是因为他和我是一个性别,我才喜欢他。爱本身就是超越性别的存在。
所以,你要问你自己的不是自己是不是同性恋,而要问自己,爱不爱。
祝好。”
田玉从不看微博热搜娱乐新闻,平时最多的休闲就是在问答社区上看看各类专业问题上回答,他没有想到,问答社区居然会给他推荐关于同性恋的问题,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模仿着大v的作答风格匿名回答了这个推荐问题。
写完答案的他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身边全神贯注打着游戏的曹可凡,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真诚地对提问的人许下一句祝好,才慌张地点下了发表键,又瞄了一眼提问人的id:暖玉公子。
这个名字让他的慌乱的心红闪过一丝欣喜,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名字,他就想起那日中秋节时,沈书成笑意盈盈地和他说,蓝田日暖玉生烟。
可是他后来去图书馆里扒了唐诗鉴赏辞典,明白了这句诗的意思。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远察如在,近观却无,可望而不可即。
冥冥之中,就像是他和沈书成之间的一句谶语。
眼前是一本早已经被翻烂的《线性代数》,他把书后做了两三遍的习题又翻出来重新看,心思却不在烂熟于心的习题上,脑子里面一直萦绕着自己刚才写下地那句——问自己,爱不爱。
手中的笔来来回回,将劣质的纸张划破了一个缝,田玉这才发现,一道三分钟就可以写完的题,自己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道理懂得再多,最难说服的永远是自己。
匿名的时候敢堂而皇之地昭告自己心中烈火焚身的爱意,可是一回到冰凉的现实,就如同烧红的钢遇到冰水,只留下思绪的青烟和周遭坚硬冰冷的铜墙铁壁,徒留他在这坚不可摧的牢笼里,甘之如饴。
答案清晰又明朗——不过一个爱字。
“田玉?田神?小田田?!”曹可凡摘下耳机冲失神的田玉招了招手。
田玉这才回过神,又立刻恢复了自己冷冰冰的表情,响起刚才那句“小甜甜”,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有什么事情吗?”
“那啥……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我啥了不?”曹可凡满脸堆笑,因为肥胖而使得眼角挤出几层褶子。
田玉皱起眉头垂下眼帘。
“我……答应过你什么事?不好意思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曹可凡一拍大腿,苦大仇深,像是来要债的债主。
“田玉你能不能行了?!说好的期末给我抱大腿呢?”
田玉这才想起来平安夜那天曹可凡立下的“汗马功劳”,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一本正经认真建议道,“你可以和你十一出去玩的那个女孩子一起自习的。”
曹可凡的眉头拧的更紧,“甭提了,那姑娘圣诞节没过几天就找着对象了,敢情拿我当备胎来着,这年头,深情的人都是舔狗,谁特么知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田玉歪了歪脑袋,“什么叫舔狗?”
曹可凡震惊地瞪着田玉,不理解为什么微博上被说烂的词眼前这个学霸居然不知道,心道果然是读书读傻了,心疼地眯了眯眼,“就是傻啦吧唧的单方面付出,一厢情愿的对一个人好,那人瞅都不瞅你一眼,就叫舔狗。”
一厢情愿。
田玉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曹可凡这才发现话题完全被带歪了,“田神?!这不是重点!重点事要期末考试了啊!给个大腿呗?”
田玉“啊”了一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
“我这两天打算去理图自习,你要去的话,可以一起啊。”
“理图?那是啥?”曹可凡疑惑地看着沈书成。
沈书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曹可凡对学校周边的小吃电动城了如指掌,却不知道自己学校的图书馆在哪。
“就是理学院图书馆。我们这个学期数学可比较多,那里比较方便查资料。”
“白麓山上那个老图书馆?”曹可凡听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自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祖宗,你就不能搁宿舍呆着?这外面的风嗷嗷地吹,你出去干啥呢?”
田玉挑了挑眉毛,“是挺冷的,那我自己去吧。”
曹可凡简直要晕过去了,“得得得,我去成不?我早上去给你占座成不?”说完又拍拍自己的脑门,“我为了不挂高数容易吗我?”
田玉的嘴角勾起志得意满的微笑。
他想去理图不仅是为了查资料的,也是有私心的——因为那是离沈书成办公室最近的图书馆。
万一在去考试的路上,万一在去食堂的路上就遇到了沈书成呢?
他又想到曹可凡那句话——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就一无所有吧。至少所有的欣喜和心动,都是真真实实的。
作者有话要说:田玉:为什么你的id要叫暖玉公子?
沈书成:因为我是暖男啊,只暖你的那一种。
单身沈:呕……
鸡汤沈:情人节快乐,有情人的祝你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没有情人的祝你们自己给自己的快乐也足够多。
毒舌沈:fff,希望你明年秀的是同一个人。
监工沈:恩爱不如码字,今天的文写完了吗?
沈农民工:臣妾做不到啊!
第26章 知我相思苦
依旧是周五见面的时间,田玉推开门时,沈书成正枕在椅子上的小枕头眯着眼睡觉,窗外惨淡的阳光落在沈书成的脸上,看起来比上次见到时憔悴了不少。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沈书成的眉毛轻颤了颤,才睡意朦胧地睁开不好意思的捂嘴打了个哈欠,又解释到,“不好意思,这两天家里有点事,太累了。”
“家里有事?沈老师,怎,怎么了吗?”田玉本是想关心一下沈书成,却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名不正言不顺,话到嘴边,打了几个结。
“没什么大事,外公上次出门吹风受凉了,在住院,这两天老往医院跑。”沈书成眯起桃花双眼,目光温柔缱绻,“快到期末考试了,还要给别人补课,能应付过来吗?不能的话,我替你去说说,后面不补就是了。”
田玉抿了抿嘴唇,“没关系,可以应付过来的。”
沈书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摸了摸田玉的小脑袋,“别太勉强自己,期末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田玉歪了歪头,波澜不惊,“还好吧。”
“那就行,不用紧张,考试的时候肯定可以做的全对蒙的全会!”沈书成搜肠刮肚地把自己当年高考老师拿来鼓励自己的话照搬出来。
听到这话的田玉,终于舍得放下凝重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沈书成拿起桌边的保温杯,闻了闻杯中桂圆红枣的香味,又从柜子里拿出个一次性纸杯,分了一半在里面,递给田玉,“前两天琴姐,就是你给补课那丫头的妈妈,还和我夸你,说你给他补课以后,那孩子数学成绩提高了挺多的。”
“那个女孩子本来就很聪明,我就是随便教了教。”田玉挠了挠头,捧起杯子,把脑袋埋进茶杯。
沈书成趁着浮起地热气看着眼前人,想起昨天和窦恩泽的对话,沉下目光,喝下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在学校半年了,有喜欢的女生吗?”
田玉喝到嗓子眼的桂圆红枣茶登时喷了出来,一脸错愕。
沈书成没想到田玉竟然会有这么激动的反应,连忙起身抽了一沓纸巾替田玉擦去的水珠,又自责地喃喃自语,“小玉,对不起,是我问的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