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闻言立刻起身向门外走去。
明楼看着阿诚打开门走出去,突然想到了什么。
“诶,等等。”
阿诚探了个脑袋进来。
“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哦,没什么,只是叫你再去买点核桃。”
“那东西油脂高,你可不能多吃。”
“嘿,你小子。叫你买你就去买,我得补补脑子。”
“知道啦!我这就去!”
明楼看见阿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渐渐收敛了笑容。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电报。“获取岩井英藤信任,成立兴亚建国运动本部。”
明楼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那是他下定决心时才会露出的眼神。岩井英藤,是日本领事馆副领事,要想获取他的信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以命相赌,只是该用谁的命呢?用他的?还是用那八百爱国人士的命?…
毒蜥想借岩井之手,成立兴亚建国运动本部,除了想要掩护一个电台外,最重要的,是出于国际反法西斯战争大局考虑。所以这个本部必须成立,可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获取岩井的信任,同时又安全转移这八百个爱国人士呢…
明楼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正想开口叫阿诚,才想起阿诚出门买核桃了。
两天后,午夜,城郊站台。
这个地方应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来过这么多人。等待疏散转移的人员已经已经聚齐了,全部安置在这个小站台周围。这里人烟稀少,站台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这个地方,用来转移人员最适合不过了。
明楼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会从火车站出发,十分钟后到达这里,全部人员上车需要十分钟,那么预计火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应该有十二分钟。所以火车从出站到装载人员,再从站台离开,总共需要五十二分钟。(那么问题来了,求:火车上一共有多少个座位( ????? ))
五十二分钟…那么火车出站的那一刻,那边也可以开始行动了。明楼的眼神越来越凌厉,他在进行一场豪赌,筹码是时间,精密的计算,和负责转移人员的特工小组的命,以及他的命。就为了赌一个岩井的信任。
阿诚安置好人员后来到明楼身边,他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明楼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只是时不时的,会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块核桃丢进嘴里嚼。那是昨晚他给明楼砸的。
“阿诚啊,这次你负责转运人员到内地安置,路途遥远,一定要万事小心。路上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就给毒蜥发报,他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的。”
“给毒蜥发报?那大哥你呢?”
阿诚很不明白,为什么明楼让自己遇到事情找毒蜥,自己的上级明明是他,有什么问题应该向他请示才对啊。
“你也知道,上海快沦陷了,这段时间我会很忙,特高课,军统,中统,青洪帮,中共。你又不在,我肯定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实在没办法分心了。任务完成后你先不要回来,留在内地等待上级指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知道了,大哥。”
三十分钟后,火车出发。
与此同时,岩井英藤接到电话,对方自称特高课明楼课长的秘书,说明楼得到线报,今天晚上十二点共产党将在城郊废弃的火车站台进行爱国人士秘密转移,明楼已经带着手下的人追过去了,但是人手太少,请求支援。
阿诚的感觉不太好,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明楼有事瞒着他?
明楼当然知道阿诚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阿诚自己要干什么,他不敢保证阿诚知道后会怎么样,他不能让他影响了整个计划…
明楼冲着阿诚莞尔一笑,像是在安抚他。
“阿诚啊,这么多年来咱们总是形影不离,做什么都在一起,这次派你一个人去执行任务,你可得好好表现啊。任务完成得好,可是有奖励的。”
阿诚看着明楼的笑脸,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只是一个转移任务而已,一定是最近工作太累,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明楼张开手,给了阿诚一个结实的拥抱。
“路上小心。”
明楼在他耳边说到。阿诚没想到明楼会突然抱住自己,有些窘迫,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远处传来火车的轰隆声,明楼将阿诚放开。
起风了,两人的衣角在风中舞动。
“大哥,我不在身边,记得按时吃饭。”
“好。”
“不要把核桃吃多了。”
“好。”
“少吃点阿司匹林。”
“好…等等…阿司匹林不是在你那儿吗?该还给我了吧。”
明楼向着阿诚伸出手。阿诚缓缓掏出大衣内兜里的药瓶,递了过去。明楼接过去,紧紧攥在手心里,药瓶上还有阿诚的温度。
火车在站前停好,等到最后一个人登上火车后,明楼拍拍阿诚的肩。
“该出发了。”
“大哥再见。”
阿诚转过身,踏上了火车。他深深地看了明楼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火车缓缓开动起来,突然间他看见明楼掏出枪,对着天空连开三发,身边的草丛里跳出几个人,是潜伏在特高课的军统特务…
还没来得及等阿诚反应过来,身边的特工就掏出枪对着明楼一阵射击,阿诚眼睁睁地看着明楼的手臂,大腿,肚子,一一被子弹击中,阿诚的脑袋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楼身边的特务也在不停的开枪,大多都是朝着天上空发。却也将身边的两个特工打落下了火车。
阿诚刚想要跳车,却被身后的人们一把按住,有的人按住手,有的人按住腿,还有只手捂着阿诚的嘴不让他叫声来。阿诚被束缚着,只能在一旁不停挣扎,无声地干嚎。五个人,都差点没把他按住。
在被拖回车厢的瞬间,他看见明楼在对着他笑。还有明楼身后赶来的日本宪兵…
火车越来越快,眼前的景物飞速地像后倒去。阿诚脸色蜡黄面目狰狞,全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双眼睛红的像要爆炸。他怒不可揭地掏出枪,上膛,指着一个特工小组组长的脑袋。手臂剧烈颤抖着,他近乎失控地咆哮。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对你们下的命令!不,你们一定是新政府的人!我要杀了你们!”
说完阿诚扣动了板机,而因为剧烈颤抖的手,阿诚并没有击中他,子弹险险地划过对面那人的侧脸,穿进了车厢的墙壁里。吓得那个小组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阿诚彻底失控了,他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明楼中枪时的场景,明楼身上的血窟窿,和最后明楼冲他的笑。
谁也没料到阿诚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一时间都被吓楞在那里,以至于那一枪开得,猝不及防。
当阿诚正准备开第二枪时,几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夺过阿诚手里的枪,将他束缚起来。
“告诉我,为什么!”
阿诚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他们。这些特工他并不陌生,都是平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将枪口对准明楼,对准他们的长官…
“阿诚哥你冷静一点。”
那个被他吓得跪在地上的小组长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明楼是谁?他是你们的上级!是你们的长官!你们怎么敢!”
阿诚突然尝到喉咙的一丝腥甜,由于声嘶力竭的咆哮,他的声带好像有点撕裂了。
“对我们下达命令的,就是明楼长官!这是他的计划,是他下令让我们射击他的!”
“对我们下令的就是明长官……”
阿诚听到这句话,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他一下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小组长刚才的话…命令是大哥亲自下达的,下令让人射击他…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毒蜥要借岩井英藤之手成立兴亚建国运动本部,明长官需要获取岩井的信任,从而打入内部。想要获取信任的最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苦肉计,在火车出站时,明长官就派人通知了岩井英藤,假装是从线人那里获取的转移情报,请求岩井赶来支援。”
小组长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反正自己已经将知道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他了,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放心吧,我们安排的都是枪法最好的组员,并没有击中要害。”
没有击中要害…阿诚又想起明楼中枪时的情景。明楼的四肢,腹部,全被子弹打中,单凭他肉眼看到的就有五枪!他说没有击中要害…什么才叫要害?一定要打穿了心脏才算是要害吗?!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不让自己来执行任务…为什么他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阿诚终于明白明楼为什么非要让他去转移人员,原来是想找办法把自己支开。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阿诚就这么跌坐在地上,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组长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清醒不了了。他缓缓走过去,递给阿诚一封信。
“阿诚哥,我知道你暂时不能接受,我所知道的也不多,现在全部告诉你了,这是出发前明长官给我的,吩咐我转交给你。”
阿诚接过信,紧紧地攥在手里。信封上明楼苍劲有力的字体被他抓出了一道道褶皱。他的身体依然颤抖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这封信,他不知道…
“我没事了,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