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尸身!丢了!
钱三两默默扭头,抬手搔了搔鬓角,捂住自个砰砰乱跳的小心脏:“……问一句,人家都死了五年了,为啥不埋?”真太愁人了,虽说他以前做事忒不厚道了些,但死都死了,就算不管埋,好歹一把火烧了吧?像如今这样,非得锁着一个脑壳开花的尸体干什么?锁就锁罢,还给锁丢了!
一团没准早就烂掉的肉,能丢哪去?总不会自己站起来跑了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被人偷了。
但是谁会闲着没事偷一个死人?
“看先生的模样,大约也觉得惊奇罢。”皇帝叹气:“本来是要埋,坑都挖了,忽然来了个挺厉害的人和朕说——像他这种已经是半魔之体的尸身不能埋,地底下阴气重,埋进去没准哪天就活了。也不能烧,因为这具尸身上的戾气重,遇见火,恐怕会化为厉鬼,搅得一整个京城不得安宁。是,朕不信这套说辞,但朕不信没用,架不住那帮老臣们信啊!埋不得烧不得,只好给它建了个冰室,仔细收着。”
啧啧啧,这皇帝怎么总有自报家底的爱好啊?
钱三两面上波澜不惊地道:“谁和陛下说的这话?”
皇帝随意摆摆手:“那人戴了个斗笠,看不清脸,只是身形矮矮胖胖的,长得有些圆。”顿了顿。“说到底,玄垢这个道士太邪乎了,大伙儿那会也正愁怎么处理他的尸身呢,乌泱泱一百来号人,有说烧的,也有说埋的,还有说干脆扔海里算了的。朕觉着埋了最好,刚拍下板不久,那圆滚滚的怪人就冒出来了。反正……反正最后这帮老臣们全被他说服了,上奏请朕三思,朕琢磨着,三思就三思呗,横竖没决定怎么处理之前,玄垢的尸身一直都在冰棺里收着,既然他们不敢动,那就继续搁那儿收着呗。朕……”
“可以了可以了,陛下,解释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好歹给我留条活路罢。”眼看皇帝还没有要闭嘴的意思,钱三两连忙出言打断道:“陛下可以拐回去继续方才的话题了。”
皇帝摸摸鼻子,意犹未尽:“唉,这不是想和先生唠唠家常么,又没要把先生怎么样,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全都不肯听朕好好说话。对了——方才朕说到哪了?”
灶王爷都没他这么能扯!
钱三两面无表情道:“方才说到,陛下差了别人去牢里问话。”
皇帝哦了一声,扶额沉吟片刻,看着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朕……朕差罗刹去牢里问话,罗刹就是方才跪在这里,脸最黑的那个。”说着伸手指了指空荡荡的正前方:“是,罗刹长得是吓人了些,但他其实很好说话,朕就想不明白了,端王他怎么就去撞墙了?本来就是去对个口供的事,朕也没想问他别的,只想知道单子上的那几个人是否都跟着他进过宅子,余下的事,朕自己会查。结果你猜端王怎么着?他说是朕自己没事找事,是朕为了铲除异己故意藏了那几口箱子,他的好友们全都比新做的豆腐还清白!朕觉着,朕能忍住不砍他的脑袋,朕耐心真好,耐心真好。”
闭眼转身,抬手向着空中拜了拜,絮絮叨叨:“父王在上,您快显灵管管您小儿子,朕是管不了了。”再转回来,愁眉苦脸地感慨:“伤这么重,还不得朕掏钱给他治!”
嗡嗡嗡,嗡嗡嗡,噼里啪啦巴拉巴拉。
钱三两只觉着,面前似乎是有无数只苍蝇绕着他乱飞,搅得他头昏又脑胀。
钱三两微微眯了眯眼。这个皇帝,怕是不大好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感谢大大们浇灌!另外有个很不幸的消息——我要请假,请假条如下:
时间:6月20——6月28,29号12:00回来。
理由:期末复习周加上胃病犯了,实在熬不住了,谁让我手速不快呐……
爱你们哦,一定会按时回归的,话唠上瘾的皇帝究竟是真疯还是假傻,冰棺中的尸身究竟去向何方,寒火入体的鲛人会否忽然开窍,32的小马甲到底还能穿多久,以上种种,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等我回来,一一细说。/顶锅盖
再次感谢大大们不嫌弃哦…我写不出什么华丽丽的词儿,但的确是在认真写啦,大大们就当听段书吧,啾
☆、三十七次解释
钱三两听的闹心,皇帝说的很开心:“先生,人证这块儿,朕是真的没什么法子了,老五他再不着调,也是和朕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朕可不想在百年之后被二老揪耳朵。”顿了顿,再搓一搓手,眯眼笑出几颗白亮白亮的小牙。“所以……还得劳烦先生替朕分忧。”
钱三两抬眼:“我能拒绝么?”
皇帝再多露了两颗牙:“你猜?”
猜个鬼。
钱三两抖了抖脸皮,不怎么情愿的点头应允:“好罢,就不知是怎么个分忧法。”
“这个简单。”皇帝听钱三两答应了,满足笑了笑,自袖子里摸出一张不算大的小布条递给他:“这是佘姬给朕送的名单,化仙宫打扫完毕之前,你就辛苦点儿,帮朕挨个套套话。”
这明显该是刑部和明正衙干的活儿啊。
钱三两搭眼扫过,见布条上整齐列了四五个名字,最头前一个还被用朱砂画了圈,唔,也是个熟人。犹豫再犹豫,伸手接了,接完还忍不住嘴贱:“陛下,我接了刑部和明正衙的活儿,是否也该分点儿刑部和明正衙的俸禄?”
本来只是随口调侃,哪想到,皇帝居然连片刻迟疑都没有,爽快点头道:“好说,好说,朕刚从老五家里赚了不少银子,赶明儿拨给你些。”
闻言,钱三两神色复杂地瞥了眼皇帝,拢袖默了。原本以为自个已经是不要脸之中的翘楚了,却不料,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知心话唠完了,钱三两想起自个家里那条离睡死不远的鱼王,以及因妙娘与何由出走,没着没落的早中晚三顿饭,脑中打鼓,肚里打雷,实在没什么心思在宫里耗着,便要告辞。哪知“我”字刚酝酿出来,皇帝忽的不笑了,转而异常正经地嘱咐钱三两道:“另有,先生得空也帮朕找找那冰尸,找到送回了便是。朕一早跟你说过,朕是不信,但架不住一帮子大臣们信,你就当照顾照顾朕早朝时被他们吵得难受的耳朵罢。”
噫——丫个话唠还好意思嫌弃别人话多!
钱三两掏掏耳朵,心说我照顾你,那谁来照顾我啊?再掏一掏,勾着小指头的手一顿,募的瞪大眼:“……陛下明鉴,那冰尸真不是我偷的!”
“唉,你看你,朕说是你偷的了么?朕只是说——你费点心找回来就行。当然了,你要是能替朕套出他们的话,那玩意找不找得回都行,顶多……顶多朕再被几个老头子唠叨几天,虽然难受,但是不打紧。”端了茶杯递过去,面上一片透着狡猾的祥和:“喏,喝口水镇定镇定。”
钱三两:“……”
这个情况,总觉着有哪处不大对。
钱三两接了茶杯抿一口,咂嘴道:“陛下怎么……怎么忽然想起喊我去套话呐?”
“哦,这个么。”皇帝撑着下巴眨眼:“朕琢磨着,现在人证物证全没有,朕要是直接喊明正衙把他们拿了,不大仁义。”顺手接回钱三两递过来的茶杯搁下:“左右天底下属你最会忽悠么,放宽心,朕派小二十一跟着你,听声儿拿人,你只管放开了和他们胡乱掰扯去。”
忽悠俩字一出,钱三两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连眼都不眨了。这年头,被雷劈多了也就习惯了,啧啧,要不说人家能当上皇帝呐,这心眼多的就和蜂窝煤似的,不服不行。
钱三两边点头边想到,大约,数年之前,在当今的皇帝还做着王爷的时候,似乎也拍着桌子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横竖,这天底下属国师最能忽悠了,本王是不信,但那老皇帝信极了国师,本王有什么办法?”
啥也别说了,明摆着就是穿帮了。
虽然不晓得是怎么穿的帮。
钱三两在自我怀疑的同时还有点恍惚:“陛下,你这样,实在不像个不信鬼神的。”
这皇帝有意思,嘴里说着这也不信那也不信,却在暗地里查他,还能面不改色地与他这种借尸夺舍的怪物谈笑风生。这哪是不信啊,分明是打心底里将这怪事当做理所当然了。
有宫女送来用冰块镇着的各类瓜果。皇帝斜眼看葡萄,裴总管立刻便手脚麻利地凑上前来剥葡萄皮,剥皮之后,还要拿根银签子扎着,在冰糖水里滚一滚。皇帝稍稍歪头,笑道:“朕不信的,从来都不是鬼神。”
一句话,钱三两又被当场劈了个外焦里嫩。
是了,信却不敬畏。这会想来,这蜂窝煤皇帝不是一早就和自己说过么——鬼神之事乃双刃剑,而他要做执剑人,非为剑所伤之人。
皇帝边嚼葡萄边嘀咕,口齿不甚清楚,但也能让人听见。皇帝说:“朕信天意,也信人定胜天,否则,朕根本就坐不到这个位子。”转头吩咐裴总管改削苹果,再转回来笑吟吟地看着钱三两,两颗眼珠子黑里透着亮:“朕,说到底就和你同样。”
同样的信着天命,又同样的相信可以靠自己逆天改命。
钱三两看着皇帝,皇帝又接着说:“但也有些地方不一样,就比方说——朕只利己,不损人。”
裴总管面上恭敬,削苹果的手却稳若泰山,想来早已见惯了。
半晌无话。钱三两对着皇帝行了个大礼,难得肯真心实意地道:“陛下,先前是我眼拙,你比端王,比以前那个老皇帝着调多了。”
皇帝再笑了笑,伸手去接裴总管递过来的苹果。
做事要有头有尾,钱三两仍是被周二十一扛在肩膀上送回去的。两个人在房顶上蹦来跳去,钱三两一面犯晕一面想,恐怕来的时候,周二十一随口问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也早就叫人给听去了。缩在袖子里的手摸了摸写着人名的布条,攥紧。
唔,还别说,这皇帝有时想的东西还真和他钱三两差不离。
话说回来,若早知皇帝是这么个皇帝,来的时候就不带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草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大大们久等了呜呜呜,如约回归~比心!
☆、三十八次解释
周二十一把钱三两搁在门前,转身“飞”了。钱三两迈步进院,抬头望见小厨房隐隐升起的炊烟,险些热泪盈眶。
多么熟悉的鸡汤味。钱三两敢拍胸脯打包票,放眼整个京城,妙娘炖鸡汤的手艺绝对一流。
再往前走,消失了一宿的何由自小厨房迎出来,怀里惯例抱了一捆柴,模样与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但若细看,会发现他脖子上多了三四道血印子,头发正中还秃了块指甲盖大小的豁口,美人尖变成美人凹,十分显眼。
何由见到钱三两,鼻音嗡嗡:“先生回了啊,饭快好了,您先进屋休息会儿?”
钱三两点点头,抻着脖子往小厨房里张望,心不在焉道:“不歇了不歇了,嗳,你和妙娘什么时辰回的?昨晚上睡哪儿了?”
木柴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妙娘探头笑道:“大概您今早没走多久我俩就回了,昨晚上睡的客栈,睡的很好,先生不必挂心。”再笑了笑,一双杏眼里透了十成十的满足:“对啦,方公子出门办事去了,让咱们不必等他吃饭,先生您看,这菜还给他留不?”
“留什么留,他少吃三十顿都死不了,大热天的,留下也不怕馊。”钱三两撇嘴,方延三天两头的不着家,他早就懒得管了。三步并两步的行到鳞苍住的那个屋子前,钱三两没忍住再往回退两步,歪着脑袋打量起何由跟妙娘。
妙娘坦坦荡荡地抬头与钱三两对视,温声道:“林公子这会还没醒呢,他起床气一贯很大,我们都不敢喊,先生要进去喊他起身么?”说罢还捂嘴偷笑了一下。何由默默地蹲下捡柴,不声不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钱三两摸一摸下巴,直觉妙娘跟何由这俩人有些怪,但具体是哪里怪,他又说不清楚。
究竟是哪里怪呐……
钱三两想了再想,正要接话,突然听见屋里有些细微的动静,当即回了神,一把推门闯了进去。
屋外,妙娘仍在吃吃的笑:“先生好胆量,记着千万护住脸,林公子打脸最顺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