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行一手拉住简青竹的衣服,悄悄借力,勉强稳住声音:“梅姨,要是有什么事,您随时跟郑叔叔说,他会找我。随时都可以。”
梅姨疑惑地看着他,最后点点头:“孩子,谢谢你。”
简青竹知道许一行有想法,于是没说话了,只见许一行对着梅姨很温柔地笑了一下,笑出了点小时候的意思。
乖巧得像是只小猫。
梅姨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许一行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
许一行转向夏刚,语气冷淡:“夏叔叔,看在夏亭和梅姨的面子上,我叫您一声叔叔,提醒一下您,不是自己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的,有时候还迟了,利息也许不是您能承担得起的。”
夏刚一怔,脸上的恐惧一闪而过。
许一行看清了他的反应,抿紧了唇,末了又开口:“或许您觉得自己能承担,其实不一定,拖累妻儿想必也不会是您的本意。您早点想好,我们随时等着,别让自己后悔。”
他说完不等人反应,看向简青竹:“走吧。”
简青竹跟着提起书包,礼貌地说:“夏叔叔,梅姨,还请告诉夏亭我们来过了,严老师和班上同学都在等她回班。我们回去也不会乱说的。”
梅姨有点着急地朝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脸上的表情几变,最后说:“谢谢你们,好孩子,也谢谢严老师,亭亭很快就回来上课。”
简青竹笑着点点头,把着许一行的肩膀走了。
许一行最后一眼,看到了夏刚面沉如水,看清了梅姨眉心的担忧,也望见黑色的狂风,呼啸着朝这院子席卷而来,又如同浪花般被拍散。
随后再次聚集。
但屋里的人无知无觉。
走出夏家已经是夜深了,一前一后到了街角,许一行突然回头,将头埋在简青竹脖颈处,手从书包下面绕过去,用力环住了他腰。
简青竹一手揽着他背,一手抚上他后颈,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一行突然问:“路过的人在看咱们吗?”
简青竹轻笑一声:“对啊,百分之三百以上的回头率。”
许一行跟着笑了一笑,瓮声瓮气地说:“简青竹,我觉得很害怕……好像我一辈子也没逃开过那个福利院一样。”
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简青竹吻在他头顶,说:“不是的,不是的,福利院早就是过去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许一行深吸一口气,放开他来,勉强笑了一笑。
简青竹掏出手套,给他戴了一只,又给自己戴了一只,随后将他左手拉起,一起揣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十指交握。
“你知道梅姨是谁对吧?”许一行问。
简青竹点点头:“大概知道。”
许一行:“当年在福利院只有她对我好。这么多年了,她身上的气息一点也没变。我没想到夏亭是她女儿。”
简青竹捏捏他手,没说话。
“这事情怕是会越来越严重,如果没有委托,咱们还能办事吗?”许一行又问。
简青竹想了想,说:“这种牵扯到私人领域的事,按理说,要是没有本人亲自委托,我们一般是不管的,灵关那边也没理由干涉别人的私事。”
许一行歪头看着他,他笑了笑:“但是如果你担心梅姨,咱们做点防护措施也没什么关系。”
简青竹说着从兜里捏出一只纸鹤,念了咒,那纸鹤在风里越飞越高,朝着夏家去了。
许一行笑了,在他手背上轻抚了一下。
行人来去匆匆,两个人在风里晃晃荡荡地走,好像跟这个世界是隔绝的。
简青竹一直没问许一行看到了什么,许一行也知道他在等自己说,但他一下子也没想清楚,因而始终没提起。
到最后冷得受不了了,两个人才打了车回棠花街。
许迟迟已经睡了,许一行跟着到了简青竹家,一进门两个人就发现不对劲,屋里有其他东西的气息。
简青竹将许一行拉到身后,黑暗里白地出鞘,楼上传来砰砰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撞楼板,但是仔细听,又像是人在走路。
两个人对视一眼。
许一行摸出天师符,轻声说:“什么怪物?怎么还跑家里来了?很嚣张啊。”
简青竹认真地答:“管它什么东西,抓起来卖钱。”
许一行哭笑不得:“钱串子吗你?”
简青竹忍笑“嗯”了一声:“跟阿小姐姐学的。”
蹑手蹑脚上了二楼,许一行心想这也太刺激了吧,要在家里打架了。
上了楼梯口,一眼就看见厨房里有微弱的光亮,咚咚的声音还在继续,两个人的气息好像没惊扰里面的东西。
隐了身过去一看,两个人同时愣了。
冰箱门大开着,前面站着个跟人一样高的东西,借着地上的光亮,许一行看见地上是两个牛奶盒子。
“靠!”他轻声说。
那东西终于转过了头,两只滴溜溜的圆眼睛看着来人,双方对视许久,它突然打了个嗝。
简青竹一把打开灯。
冰箱前面是只鸟……大概率是只鸟。
那鸟羽毛火红,尾羽很长,尖儿上略略带了点靛青色,融在火红中看不太分明,头顶有冠羽。
骤然见了灯光,那东西尖呖了一声,一下子伸过翅膀挡在前面,随后从羽毛之上露出了眼睛来。
随即又打了个嗝。
“什么鬼?一只喝牛奶的火红的……鸡?”许一行咋舌。
简青竹忍不住笑起来,那鸟像是听清了许一行的话,不满地又叫了一声,声音清亮,紧跟着又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