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站牌下,许一行抬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半晌叹了一口气。
简青竹低头,将下巴枕在他肩上,说:“今晚跟我睡吧。”
许一行闻言转头,两个人的脸颊蹭了一下,触电似的,他心头一惊,赶紧又转了回来,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从来不知道跟男生也会有这种感觉,当然跟女生会不会,好像没机会知道了。
旁边本来只松散地站着几个人,公交车过来的时候,突然又冒出了一队人。
许一行“啧”了一声。
他不擅长跟人争,每次队伍一乱,就算排在最前面也会被挤到最后,公交还好,挤挤总能上,坐地铁要是碰上高峰期就难说了。
简青竹看许一行似乎在往后让,伸手将人揽在身前,不让他后退。
后面的人往前挤,到了门边许一行被人撞了一下,那人还回头骂了一句,简青竹于是长臂一伸,抓住了门边的杆子,将许一行护在自己身前。
两个人裹在人堆里,几乎是被推上去的。
许一行叹了一声,心说仙水的公交为什么总是不排队。
车子开动,他被挤得不舒服,想转身面对简青竹,转头的刹那,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面容一闪而过,他猛地再回头,在缓缓后退的公交站台上看了一圈,那脸却又消失了。
咚。
许一行觉得心重重坠了一下。
车厢里闷得不行,许一行突然觉得有点想吐,简青竹顺着他视线看看窗外,轻声问:“你看什么呢?”
“没,瞎看。”许一行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胸膛几乎贴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震动,身体的温热分不清彼此,他突然就有点慌张,忙又挤得侧过身子,那肩膀抵住了简青竹。
简青竹见他的反应,忍不住笑起来。
许一行脑海里却一直在转着那张脸,捏紧了衣服兜里的手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一行有点犹疑,直觉让他不太想把这一幕告诉简青竹。
“到底怎么了?”简青竹附在他耳边轻声问。
从思远山庄的山脚回城南足有二十站,要站很久,总不能一直这样表现得奇怪。
许一行于是答:“没,就是想起作业一个字都没写。”
简青竹笑了笑:“我不会帮你写的。”
许一行白他一眼:“谢谢您哦。”
“客气。”简青竹答。
两个人各怀心事,在挤作一堆的人群里摇摇晃晃,终于是回了棠花街。
刚刚下车就接到许迟迟的电话,许一行“喂”了一声,那头说:“我刚刚到思远山庄。”
“我们刚刚回来。”许一行说。
许迟迟“嗯”了一声:“我知道,听齐大头说了。”
齐大头?
许一行忍不住笑破了音,“哦”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葬礼得有个三天吧,一方面是馆里派我过来做事,二来也算是故交,我可能待到葬礼结束,这两天你好好照顾青竹。”许迟迟应,“接了两张照,这几天会来人取,记得开门面。”
许一行斜眼看了简青竹一下:“凭什么我照顾他?”
那头没声音,许一行还想说话,许迟迟却干脆利落地挂了,许一行听见“嘟嘟嘟”的一串忙音,“哎喂”了一声。
简青竹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凭什么?”
“滚吧你,都听见了还问。”许一行白他一眼。
简青竹笑了,看着街上还在来往的行人,说:“其实我不需要谁照顾,我跟老头子没什么感情,我讨厌他。”
这话说得让人判断不出真假,许一行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嗯”了一声,说:“那你照顾我吧。”
顺便在街口的小馆子里吃了饭,一出店门,简青竹就蹭了过来:“睡你家睡我家?”
许一行停了脚,这话怎么听怎么要想歪,最后说:“你家吧,我家死人照片太多了。”
“对的。”简青竹点点头,“干点儿啥都总觉得有人在看着。”
许一行:“……”
“你先回,我回去拿睡衣放东西。”他最后说。
路边的灯昏黄,时不时有车开过,年轻女孩子的谈笑声与他们擦肩而过,隔壁的麻将馆还没歇息,简青竹看着他的眼神认真。
环境和气氛都太暧昧了,许一行心头悸动,怕自己忍不住要凑过去,只好赶紧推了他一把:“洗白白等哥哥。”
简青竹笑了:“那哥哥你快来。”
“妖精吧你。”许一行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家。
简青竹却立在门口不动,直到他在二楼探出头来,才挥挥手,也去开了自己家门。
许一行站在窗口,看着他进门,又看着二楼灯亮了,紧接着简青竹也走到窗口,笑着看他。
他扬扬下巴,转身到了客厅。
坐在茶几前叹了口气,许一行摸出手机,给陈霜发了消息:“霜啊,你昨儿买的什么书?”
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一般是许一行说什么陈霜就做什么,他一问完,没一会儿陈霜就发了张照片来。
一本《万物简史》,一套《三国志》,还有一本《博物志》。
是陈霜平时喜欢看的东西,也是许一行一看就想打瞌睡的东西,他想了想,又发了消息去:“作业写完了吗?这两天在做什么?”
陈霜回复消息的速度,跟他平时说话成反比:“十分钟之前写完啦,除了去买书,就一直在写作业,终于可以腾出时间来好好看书了。一行你也快点写作业吧,你先前答应我不再抄作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