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侧头看着一直在轻声说话的黎井，他微微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但到底是没有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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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爷爷以后他们一起往回走，附近没有车，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到最近的公交站。
两个穿着校服身形瘦削的少年沉默地走在路上，一言不发，却莫名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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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逃了考试出来就为了这样？”黎井突然问。
“这样还不够吗？”陆予转头朝他一笑，“这是我今年最轻松的一个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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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画画，书法，游泳，奥数……”陆予不想往下数了，“该学的我都学，不该学的我也学。”
“虽然也不是很抗拒吧，都不是很难，但并不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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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做什么？”黎井问。
“就是不知道想做什么啊。什么都在做，但看来看去，好像没有一样是我想做的。”陆予歪头看了看天空，“我都没有目标呢，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你什么都有。”黎井拆穿。
“难道你缺什么吗？”陆予笑着问他，“缺父母的关爱吗？如果他们真的来关爱你，你估计会觉得恶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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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想了想，确实，小时候缺失了的，就永远别想着弥补，迟到的东西，他宁愿不要。
况且，他父母也并没有要弥补的意思，一心都在生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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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察。”陆予点点头，“我觉得不错。”
“那也跟你没关系。”黎井看他一眼，“你家里人不可能同意。”
陆予轻笑一声：“你家里人难道就同意吗？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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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家里都是做生意的，父母自然希望以后儿子能接手事业，但是黎井和陆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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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黎井看着他，“我们现在就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
陆予歪了歪头：“谁说的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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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和陆予直升了本校的高中部，又是隔壁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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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高中的氛围不同了，又或者是离逃离父母的目标更近了，总之上了高中以后的黎井褪去了许多孤僻冷然，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嘴边总带着轻佻的笑，看起来真的是个十足的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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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混蛋不怎么逃课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课堂上睡觉，下了课就跟一群人去打篮球。
或者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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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男生们，矛盾来得莫名其妙，黎井不是惹事的主儿，但架不住风头大，总有校内校外的人找上他。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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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面对着一群毫无理由就对自己和自己家庭进行人身攻击甚至动手动脚的人，黎井也都秉承着“那就打吧”的理念，话不多说就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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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于是总带着伤，但丝毫不影响他跟一群人整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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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依旧是那个优秀得不行的好学生。
家境优越，成绩优异，长相出众。
连陆湛都说，整个学校的初中部加高中部，大概没有哪个女生会不喜欢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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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井作为另一个极端，其实桃花一直也没少。
初中时期的他冷漠寡言，但依旧有不少女生偏爱这款，明里暗里地追求。
高中时期的黎井换了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每天眯着眼睛吊儿郎当地在教室和球场上两点一线，越发地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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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陆湛和他那几个朋友也经常来找黎井聊天或是打球，好看的学长学弟们成堆凑在一起，这道风景线不要太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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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偶尔会靠在教室门口的走廊栏杆旁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黎井和陆湛他们打着球。
陆湛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孩，长得漂亮，声音软糯，性格也甜，总是笑嘻嘻的。
他每次进了球就会蹦蹦跳跳地欢呼，黎井就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黎井在面对陆湛那群人的时候，身上一丝戾气都没有，打架时的狠厉也不见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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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突然有点羡慕陆湛。
他羡慕陆湛无论什么情绪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出来，没有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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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羡慕陆湛可以和黎井每天黏在一起，被黎井搂着肩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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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羡慕呢？
陆予兀自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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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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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陆予课间经过黎井的班级，早晨的阳光暖暖地透过玻璃，照在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黎井身上，他的侧脸安逸沉静，清俊无比，看起来乖巧温和。
陆予就这么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时间都停止。
然后黎井的睫毛动了动，闭着眼睛骂了一句：“干，这太阳怎么这么大。”随后拿起同桌的外套盖在自己头上了。
陆予看着他从外套下露出来的毛茸茸的头顶，很有种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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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除了黎井的爷爷，还有人摸过他的头吗？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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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边上是音乐楼。
三楼是琴房，陆予常常去那里练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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