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科是从北京的一所托儿所挑选来的。她的父母都在我国驻外机构工作,奶奶爷爷平时对小科疼爱娇惯。晓庆生怕委屈了小孩子,到阿坝后,如同妈妈对待自己女儿一般疼爱关心她,吃食起居,大事小事,无不亲自过问。她专门让副导演陈征管理照顾小科。每天清晨,她都要问一声:“昨晚小科睡得好吗?”每逢小科第二天有戏时,她都要特地嘱咐陈征:
“晚饭让小科吃好些,给她一些巧克力,晚上早点睡。”
“六一”节快到了。晓庆叫陈征为小科特地买了一套漂亮的新衣裳和一些点心、玩具,还安排她去当地的藏族小学参加活动,表演节目。她与小科合拍了一张照片,让陈征写了一封信,把小女孩的生活、身体及拍戏的情况,一一写出来,连同照片一起寄给小科远在万里之外的父母。小科的爸爸妈妈读到信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回信给刘晓庆说:“孩子跟着你,我们放心,太感谢你啦……”
一场藏族头人迫害男主人公母亲的戏,拍过几天了,晓庆同导演合计了又合计,总觉得不甚满意。由刘晓庆找那位女演员做工作。
“这场戏,我们想重拍一下,你看怎样?”
这是一场比较难演的戏。年仅28岁的女演员,第一次拍电影,表演男主人公的母亲年轻时被恶毒的头人侮辱欺凌的情节,单衣从背部被嚓地一下撕到下身,几乎全裸身子……接着,头人又残酷地用滚烫的油,大勺小勺地从她头顶往下浇,其状惨不忍睹……每表演一次都要付出不少艰辛和勇气呀!但她理解制片人的心情,欣然点头同意了。她说。“为了艺术,为了这部片子能让观众看得更满意,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要拍这场戏,要重新化装,搬动许多道具,烧大油锅,打灯光照明……事务繁多而杂乱。个别嫌麻烦的同志,低声埋怨,发起牢骚。
“是呀,每当补拍一个镜头,我都觉得很对不起大家,有一种犯罪感……”晓庆情真意切地说,“我们在高原地带拍戏,确实很苦,连呼吸也吃力。但是,现在我们咬着牙,把戏拍好一点,将来观众看起来会舒服一些;现在大家有点不高兴,将来观众看得满意时,大家就不会怪我啦!”
一席语重心长的肺腑之言,把同志们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戏顺利地补拍下来了。滚烫的“油水”从女演员头上浇下来,满头满身的油污,多难擦干净呀!晓庆拿着细白布耐心地帮助这位女演员擦着粘在几十条发辫上和身上的油污,弄得自己身上也都油迹斑斑。
男主角扮演者张康儿,26岁,第一次演戏而且是和著名明星一起演这样的重戏,开始有点缩手缩脚,出不了戏。刘晓庆为他着急,总想着法儿启发他,为他示范。有一场动感情的戏,小张怎么也演不好,急得晓庆没办法,便索性自己趴倒在摄影机前恸哭起来,表演一遍给小张看…
小张年轻,粗心。有一次拍外景,他居然穿错了服装,让全剧组的同志和请来的一百四十多位骑兵在现场上白白等着。这是一次严重的责任事故。
“你失职了,要扣你这个月的奖金。”回来后,晓庆和导演找他谈话,“不过,吸取教训更重要。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
小张觉得自己的错误确实严重,心里也很难过,沉痛地低下头去。
晚饭,大家在一起聚餐。晓庆环视一下周围,没见张康儿,急了。
“小张怎么没来呀?”晓庆高声问道。
“找过了。找不着。”
“再派人去找一下。”
“别找了。”一位演员站起身来,手上捧着一页纸,“他感到很惭愧,不好意思来,自己跑到小酒店吃酒去了。他写了一份检讨书,让我替他在这里念一下。”那位演员说着,念起小张的检讨书,“我的错误造成很大损失,对不起大家,对不起导演,对不起晓庆同志……”
席间,鸦雀无声……
晓庆说:“这事,我和导演也有责任,服装师还有副导演等也有责任。以后拍外景前,要加强各方面的准备检查。小张缺乏经验,戏又不少。他也很辛苦,我们大家要多关心他……”
响起一片掌声。
“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它了。”晓庆又补充了一句。
晓庆的亲切真诚和同志们的关心原谅,使小张很受感动。
在拍片子过程中,刘晓庆的心被四面八方牵扯着,每根神经几乎天天都是紧绷着。她常常感到疲惫不堪,休息不好。
“晓庆,你太操心了。要注意身体呀!”年长的同志时常关心她。
“是呀!过去我拍戏单打一,只管我自己的戏就万事大吉。”晓庆也感触万端地说,“可这次,我的心都快掰成碎片了。我拍过十几部片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伤神,觉得担子这么重……”
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可每件事她都往往先想到别人。
化装师范青山年纪大些,但工作热情、负责,还担任了戏的配龟和其他杂务,只是爱喝点老酒。
“老范,酒保证你喝。但绝不能误事。”晓庆有时爱同老范开玩笑说。
“放心。我倒得给你提个意见。你的头发半个月半十月的都不洗一次,叫你太难受啦。我有意见。”
“得,这78条辫子,拆一次,再结打一次,得费多少工夫,多麻烦呀!”
本来,扮演藏族姑娘,头发扎的78条辫子是可以用假发头套的。但晓庆说,为了更真实些,而且她的头发又乌又浓密,就坚持直接在她头上扎辫子。这部片子要拍三四个月,她的头发就得化装这么长时间。每回扎了拆,拆了扎,实在太麻烦。
“我不怕麻烦。”老范真挚地说,“这样老是不拆不洗,你受得了吗?”
“我怕累着你哩。脏一点,我可以忍着。”
老范凝望着晓庆那真诚的神情,感动极了。他知道晓庆时常头痒痒得不行,只好拿梳子刮刮头皮,忍过去……
不过每次拍戏前,老范还是认真地为晓庆理一下发辫,佩戴各种头饰,仔细化装。
“天呐!你有白发啦!”有一回化装时,老范突然惊叫起来,他发现晓庆那黑黝黝的鬓边,闪出一根白发,仔细一看,又是一根……
“是吗?”才三十多岁的晓庆也有些吃惊,但她立即又镇静了下来,“一根两根白发有什么呀!”
《无情的情人》也许真是无情的!为了拍好这部片子,刘晓庆受尽了苦累忧虑,几个月时间,几丝白发已悄悄爬上了她的鬓边……
6月,是阿坝景色秀丽、气候宜人的季节。藏胞传统的扎崇节到来了。这是一个民间文娱体育大会与物资大交流的节日,是这里一年一度最热闹的庙会。连川、藏、云、贵、青海及甘肃等省的藏胞与汉民都来赶会。人们在这一望无边的草原上搭帐篷,做买卖,搞表演,日夜欢腾,一闹就是几天。
“我们希望刘晓庆同志能抽个时间,到扎崇节来为藏族同胞表演节目。”阿坝县县委派人来剧组驻地邀请刘晓庆。
“这……”制片主任与导演觉得有些为难,“她病了。”
这两天,晓庆发烧闹肚子,剧组同志硬逼她在招待所里休息。
“我要出节目,你们也得准备节目。”晓庆得知县委的邀请,热情地对剧组的同志们说:“藏胞同志和县委对我们剧组的支援和帮助还少吗?我这点病算什么呀!扎崇节我们剧组没见过,去参加这个活动,对我们熟悉藏胞的生活很有帮助。这是难得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去表演。”
晓庆和剧组部分同志高兴地来到扎崇节的舞台上。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
……
刘晓庆亮圆圆的歌声在绿原上飘荡,把成千上万赶庙会的人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亚古嘟(好),亚古嘟!”观众们用藏语喊叫着。
“洋加里寄(再来一个),洋加里寄!”
欢迎的喊声,此起彼落,如同浪涛一样,一阵压过一阵。晓庆只好再演唱一个。这是《无情的情人》插曲:
阿哥是茂密的如意树,阿妹是吉祥的格桑花。
走过来的阿哥,你想过没有,找一个心爱的人去成家?
找得到爱人,你就成家。
找不到爱人,你也别当喇嘛。
就是当喇嘛,你也停一停脚,用你的美酒浇一浇路边的花……
演唱结束后,观众们又呼喊着,要她再表演。
“不行啦,肚子痛得难受!”晓庆突然哼哼起来。
“赶快回去!”陪同来的剧组同志们见晓庆的脸色暗了下来,着急了,“快!备车。”
“忍一忍吧,我们还要看藏胞耍牦牛哩。”晓庆捂着肚子说。
“唉,身体不好,还看什么呀!”副导演陈征生怕女主角身体搞坏了,影响拍戏,拽着晓庆的手要她回去。
“多见识见识,对我们拍的这部戏有好处。我还可以忍着。”
确实如此。来阿坝后,她总是千方百计地熟悉藏民生活,听他们讲故事,学他们的风俗习惯。吃抓羊肉糌粑,一般汉民很难过这一关,但她吃得很在行。藏民说,她“蛮像个藏族姑娘了”。当然,像看耍牦牛这样的活动,她是决不能放过的。
看过牦牛表演后,晓庆被邀去参加藏民的射击活动。
“中啦。中啦。”
刘晓庆举起手枪,瞄准靶心,在30米外的地方,砰砰砰,连发三枪,居然打中了好几环。
可在100米距离用步枪打酒瓶表演中,她全打飞了,一只也没打着。
“我得好好练瞄准,下回再来比赛。”晓庆兴奋地抡了抡臂膀,竖一竖双眉,“不打中几只,哪算是个藏族姑娘呀!”
“凭你有这股闯劲,没问题!”藏胞干部鼓励她道。
玩着,玩着,晓庆又觉得肚子微微作痛起来,逐渐支撑不住。剧痛一阵紧似一阵。
“这下忍不住了,快!回去。”晓庆脸惫苍白,嘴唇发紫,手脚哆嗦。
可是,要从这重重包围的人海里突出去,谈何容易呀!
这天,晓庆一到庙会上,就被人们簇拥过来,簇拥过去,包围圈越缩越小。
县委作陪的同志见晓庆身体不好,连忙请维持秩序的民警同志来开道。
“这真是一个可笑的插曲。”尔后,每忆起此事,晓庆都哈哈大笑,自己打起趣来,“这也可算是在阿坝拍戏中的一种特别的艰辛与乐趣吧。”
7月底,怀着对阿坝县县委领导和当地藏胞与驻军同志的感激之情,刘晓庆率领剧组的同志们回到北京。《无情的情人》拍摄工作基本上完成了。原北影厂厂长汪洋同志与电影界有关专家看了这部影片的样片后,满意地说:“这是一部很有特色与风格的片子,有点美国西部片的味儿,一定会受到观众的欢迎的。同志们辛苦了。现在要继续做好后面的补拍、剪接、配音等工作。”
我当独立制片人这只是第一步。一刘晓庆信心百倍地说,“我不仅希望这部片子能征服观众,还希望以后的片子能征服更多的观众……”
摄影棚里的几组回忆镜头
深冬的一个下午,晓庆约我去叙叙。不料,到得她在北影厂背后的家时,却扑了个空。
“上午,她突然接到通知,《红搂梦》的一场戏下午要试服饰。”晓庆的妈妈抱歉地笑笑,告诉我,“她说,让你到摄影棚去找她。”
这是1986年岁末,整个北京城被包裹在一个大自然的冰库里,到处冷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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