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笑了:“你也这么说话了。”
斩荒一愣,也笑。
这几日润玉读了不少在斩荒看来正儿八经、枯燥无味的书,斩荒觉得没劲,便时不时塞几本话本给他,要他换换胃口,润玉也挺好奇,都乖乖的看了。他看着本子里的人物终成眷属、双双还家,突然想起斩荒平日里总是“回妖界、去殿里”的,从没听过他说过“家”这个字,便去问斩荒。
斩荒当时愣了愣,道:“这儿哪儿算得上家。”
可如今他却改了口。
斩荒笑着低头轻吻他额头,道:“你的功劳。”
润玉挽住他手臂,摇头:“不回家。”
斩荒点头应承:“还想去哪儿?”
润玉道:“西湖。你的恩人如何了?”
斩荒道:“已守得云开了。”
润玉点头:“那便好。”
斩荒扶着他往水脉处去,暗自腹诽润玉今日怎的突然和水杠上了。
他二人从断桥处上了岸,润玉扶着桥上栏杆去看满湖的无穷碧波,轻声道:“下过雨了。”
斩荒低头看着地上的小水洼,点头道:“天冷,不远处有座金山寺,不如去那里住着。”
润玉好笑地看他一眼:“你可是妖帝,去寺里住着?”
斩荒笑:“怕他们不成?”
润玉摇头:“去屋里,如何看景?”
斩荒看向湖面,哭笑不得:“哪里来的景?”
此时将近中秋,荷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满湖的荷叶莲蓬,衬着刚落的晶莹的雨,其实也挺好看。
斩荒伸手隔空拽了个莲蓬过来,看了看,剥开递给润玉:“尝一尝,还嫩着。”
润玉伸手接了,道:“没有花,可以看星星。”
斩荒抬头,应道:“好,看星星。”
说来倒也奇怪,明明他二人刚到时天还阴着,现在却又已满天繁星了。
润玉道:“天晴了。”
星辰亮如萤火,日月如同明灯,星辰向来无法同日月争辉的。
如今却不是。
满天的星星一齐亮着,几乎要把月亮也比下去。
斩荒道:“兴许它们知道昔日旧主就在地上看着它们,所以格外卖力。”
润玉低低的笑了几声,轻声呢喃:“这也许是它们最亮的时候了。”
斩荒一直都有同他讲一些外面的事,他已然知道,天界正紧锣密鼓准备新立一位夜神,从此万象更新,一切司夜相关的事都要变,也包括这些星星。
新神上位之时,便是它们陨落之日。
润玉叹道:“兴许它们也知道事情无法逆转,便用尽全力,发出这最后的光。”
斩荒看他,关切道:“疼不疼?”
润玉摇头,低头看着荷叶。
湘水的竹,西湖的荷。
那样多的泪水。
他道:“是不是眼泪总是不值钱的?”
斩荒皱眉看他,银白的月光打在他二人的身上,折射出润玉脸上一片亮晶晶。
斩荒一惊:“怎的哭了?”
他不愿润玉在这里久待,正是怕他见了这秋风苦雨、满湖残景而触景伤情,如今看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给润玉拭泪:“不开心我们就回去。”
没成想润玉转过头来,苦着张小脸看他,满脸委屈:“苦死了!”
斩荒没忍住,笑出声来:“找个客栈,给你沏壶糖水好不好?”
润玉刚来时,日日不吃不喝,给什么都皱着眉,只除了一样糖葫芦。斩荒看着纳闷,叫来医倌给他诊,诊出来的结果让他哭笑不得。
他就是在忘川里泡的久了,泡的嘴里也是一股忘川的苦味。
于是斩荒便叫逆云去找了专门做糖葫芦的冰糖,日日放在身上一些,时不时便给润玉塞一块。如此日日反复,总算是甜过来了。
他接过润玉手里的莲蓬,小心翼翼的给他去莲心:“以后记得这么吃。”
润玉张嘴吃了他递过来的冰糖和莲子,往他身上靠:“不去客栈,再待一会儿,我们便回家。”
斩荒说好,扬手运了火灵,小心翼翼的挡着给润玉取暖。
润玉笑着看他,突然道:“你的莲火同凤凰一族的业火比,哪个更厉害一些?”
斩荒想了想,道:“若论杀伤力,莲火该更厉害。若论阴狠,天下火灵,哪个也胜不过他凤凰一族的琉璃净火。”
一阵风起,润玉微微一颤,紧了紧身上衣服。
斩荒注意到,解了自己衣服给他披上:“回家吧。”
润玉点点头,倚着斩荒往回走。
他道:“若是有人骗你,你看不看得出来?”
斩荒道:“我堂堂一界之主,自然明察秋毫。”
润玉摇头:“傻子。”
斩荒笑了:“不信你现在来骗我试试,试试我看不看得出来?”
润玉也笑。
他伏在斩荒身上,笑的身子一颤一颤,眼角都沁出晶莹的泪来。
☆、6
清晨,润玉睁开眼睛,见斩荒已经起了,正坐在他身边捧着本密折出着神,神情严肃。
润玉迷迷糊糊的靠过去:“怎么了?”
斩荒醒过神来,放下折子探身给他掖好被子,道:“荼姚下狱了,旭凤也归位了。”
润玉眯着眼睛点头,想了一会儿,道:“她不是早禁足了么?又犯了什么事?”
斩荒被他那一副一脸迷蒙还强撑着刨根问底的样子逗的想笑,伸手一手箍了他腰一手抄起他腿弯将润玉连人带被子放在自己腿上,捏了他下巴凑过去,直把人亲的彻底清醒过来才罢休。
润玉一大早猝不及防便被欺负的气喘吁吁、连眼尾都挂上了一抹艳丽的红,吓得忙从斩荒身上挪开,裹着被子严严实实可怜巴巴的缩到床角。斩荒刚一往前凑,他便气鼓鼓的推他,没好气道:“说正事!”
斩荒便笑着吻他唇角:“好,说正事。”
他静下心来理了理思路,道:“我也同你说过,荼姚坏事干过不少,如今,东窗事发了。”他笑了笑:“我说过的太微那些烂事还记得吧?”
润玉想了想,点头:“很花心么。”
斩荒点头,接着道:“他念念不忘的那个花神,是荼姚害死的。”
润玉一惊。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看向斩荒,犹豫着问:“是什么功法?”
斩荒道:“琉璃净火。”
润玉默然半晌,突然主动凑过去亲了一下斩荒的脸颊,央道:“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斩荒一愣,强行抑制住自己直接说好的冲动,问:“何事?”
润玉神神秘秘的笑了笑:“你今日去万妖堂待一上午,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