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到上小学才知道嫦娥奔月的故事。
如果奔月的未来是漫长的孤独,长生不老再美好也只不过是痛苦的枷锁了。
我少有安眠的时候,又多生浑噩的梦。夜里的时候,我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月光盈在她红的发上。她背对着我坐在床尾,她的左手搭在我的膝上。
我伸出手试图拂开她的手。
她向我微微侧过半边脸来,碧色的眼眸里似乎噙着一点泪花。
她问我:
“走吗?”
周薇今天终于来上课了,她的脸颊上却带着一点莫名的潮红。
我向她询问原因时,她怯怯望向姜埙,傻里傻气地朝他的背影笑了笑。
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而后周薇又没头没脑地对我道:
“你应当去的!你可以当做是为了我。”
我讶异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于是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周薇的额头。
“就是一场电影而已!”
我几乎没有在夏天的时候离开家去除了学校以外的地方。
微风吹拂着我豆沙红色的裙摆,我很不自在地又往右边挪了挪,试图离我左边的姜埙远个十万八千里,说好的“几个,最后居然只有我们“两个”,真不知道是他捣鬼还是数学老师出了什么问题。
他意识到什么似地转过脸对我笑笑。
“你放心,不会被人误会的。”
我没有回应他,而是又微微挪了挪。
对于一个早已封闭的人来说,误会,再大的误会也是无所谓的。
只是……
我突然想起关于称呼的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叫过真正的名字了。班级的老师都喜欢按学号提问,这样只称呼数字的提问也几乎没在我身上发生过几次。所以早已逐渐回避于那个真正的名字,那名字也越来越使我感到那种无可名状的恐慌。
于是我鼓起勇气对他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能叫我塔娜吗?”
他很讶异于我的要求,却还是很快平静下来答应了我。
“塔娜……似乎在蒙语里是东珠的意思。你家里有人是蒙古族吗”
“没有。只是我随便起的,觉得叫起来很顺口罢了。”
“这样啊……”
这事实上是我第一次在影院看电影。
放映厅里有些昏暗,寥寥几人零零散散地坐着,我很局促地跟着他找到座位,直到坐下来才舒出一直吊着的那一口气。
“听说这电影的编剧是数学老师的女儿。”他侧过头对我笑着说到。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因为电影还没有放映,便索性低下头专心吃我的爆米花,避免与他交流。
我觉得我不应该和姜埙这样的人有所来往。
电影的名字是“我”。
我觉得这名字很有一些做作,但我什么也没有说。
电影的开头是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趴在空荡荡的只有白色的客厅地面上画画。
她画的画是扭曲的令人感到压抑的线条。
她就这样画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来,对着空无一物的斜前方笑嘻嘻地说道:
“你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膝上放着的爆米花,不顾周围人的诧异,拼命地向放映厅外跑去。
我刚跑出放映厅就被姜埙追住,他使劲拉住我的手腕。
我拼命挣扎,脸上满是眼泪。
“你冷静一点,只不过是场电影,你不会有事的。”他很温柔地安慰我,试图安抚住我,但是那绝无效果。
我甩开他的手,向他哭喊:
“我不!我不!我不!”
我一路痛哭流涕地向家跑去,姜埙被我远远地落在身后一脸震惊。
我像只脱水的鱼奔向我名为安的水。
她本是一脸忧郁地站在落地窗前,见我这副模样地跑回来,一时间情绪复杂,既惊异心疼又欣喜庆幸。
但她仍将我一把搂住,搂得我几欲窒息。
我眼前是她红的发,那没来由地令我一点点地安静镇定下来。
我在她耳边喃喃回应:
“不走,永远。”
她说:
“好”
奔月不是我的追求,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