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草民若是不同意呢？”翟医反问道。
男子微笑了笑：“神医向来只凭喜好做事，留不得也迫不得。若神医不愿，我说什么都是无用。”
“知我者，太子也。”翟医道，“既如此，太子也该明白我对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等你顺利入土为安，本姑娘就远离这是非之地。”
“你——”男子被她的话噎到，清了清嗓道，“就这么盼着……”
“小殿下回来了。”翟医道，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少年匆忙进了来，趴在床边仰头道：“父王，允炆来看你了。”
“昨日去哪了？”朱标问道，伸手拂过他的面，摘去他发带间的花瓣，眼神复杂。
“你终究还是卷进去了。”朱标叹道，朱允炆望着他手心的梨白，不明所以。
“告诉父王，你昨天都经历了什么。”朱标转而问道。
翟医见这副情景，默默退了出去，朱允炆则原原本本地将整件事情说了出来，也包括这花瓣的来历。
“为什么跟着我？”朱棣猛然回头，身后的少年差点撞上他的胸口，堪堪停在一寸之外。
从离了大堂之后，他便沿着长廊向后院寻去，这山庄必得他亲自里里外外查探一番，可这侄儿却偏偏不肯随张辅回去，张辅又不能迫着他，是以远远地缀着，他那小跟班这会正被拦在外面闹个不停，也真难为他了。
朱允炆抬头，双眸如注了水般亮着波光，偏又透着股倔劲：“允炆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先回去，四叔必定会给你一个交待。”朱棣漠然道。
他在等，等着朱允炆开口。
“父王病了，病的很严重。母妃说，我身为长子，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所以我不能再这般懵懂下去，我想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而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朱允炆鼓起勇气道，这番话说出来，涨的脸红红的。
朱棣不觉好笑，看着他一步一步前进，而他则一步步后退，顶到廊上柱子才停了下来。
朱棣低头看着他道：“你确定？”
朱允炆重重点了点头，挣扎后的坚定眼神令他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朱棣回身，道：“跟上！”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这算是什么回答？朱允炆愣了愣，前方的人停顿了一刻，似乎是在等着他，他急忙跟了上去。
后院的居所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右侧的花园一树梨白平添几分惊艳。夜幕下万物皆失了颜色，唯有这一处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朱允炆皱了眉头，踩过嫩绿的芽尖，抬手摘了一瓣放在鼻间嗅了嗅，疑惑更甚。
这一切都被朱棣看在眼中，他也跟了过来，走近了道：“怎么了？”
“这树上的花瓣是假的，”朱允炆说着，将花瓣递给朱棣，接道：“可这香味似曾相识，跟早间那花船上的一模一样。”
朱棣听他这么说，微点了点头，皱了眉。
“四叔，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朱允炆问道。
“我朝自开国以来，一直严查贪腐，这山庄能好端端地呆在城外这么多年，恐怕背后并不简单。”朱棣暗道，“而京师最大的风月之所也出现了这花瓣，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暗藏的关联？”
朱棣双手握的紧了些，忽而瞥见面前人令女子都自愧不如的容颜，发丝在清冷的月光下舒展着，带着股恬淡的触感。他想，秦淮河上的花船落下的阴影里，换成他也不无不可。
下一瞬，他便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给打消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朱棣问道，本来这些问题是要等所有人都安排好了才问的，不过他临时改了主意。
“此事说来话长，允炆来到这里只因表哥的一句无心之言。”朱允炆回道。
“曹国公李景隆？”朱棣问。
“嗯。”朱允炆回道，便将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他。
“……四叔救了我之后，便有一年轻男子捡到了允炆遗落的玉佩，还要求与允炆同行，但是卢秋拒绝了他。后来允炆便和卢秋入了山庄，本来拍卖进行地好好的，允炆也没料到那色目女子会突然出现在面前……”朱允炆说到这里，脸倏地红了一下，朱棣突然觉得他这个样子其实挺招人的。
“然后——她说要我帮她，允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没有拒绝。后来的事四叔想必都知道了。”朱允炆快速说完，小心翼翼等着朱棣的反应。
“你能来完全是个巧合，不过珍宝斋这帮人明显是有所准备的，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搞错人了。”朱棣一本正经道。
“这种事……怎么会？”朱允炆睁大了眼睛，一想到这件事从头至尾竟是个大大的乌龙，他就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必定是你身上有同他们真正要找的人的某种相似之处，而他们得到的信息又很不精确，仓促之下就成了这个样子。”朱棣说着，看朱允炆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莫名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可爱的。
“能有什么相似之处——”朱允炆略显气闷道。
“比如年龄，身高，或是某件物事……”
“玉佩！”朱允炆道。
朱棣心里默道，还不算太傻。
朱允炆解下那玉佩，朱棣接过仔细端详起来：这玉佩皇族中人手一个，实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有也只有佩戴之人自己清楚，而朱允炆所佩戴的特别之处就在于玉佩中央那一点贯穿了前后的红，像血丝一点点渗透其中，千年万年绵延不休。
“如此说来，他们要找的人很可能便是皇族中人，相似的年纪，相似的身高……”朱棣说着，脑中闪过一个人的侧影。
“十七叔！”朱允炆道。
朱棣微点了点头。
果然，负责拿人的将士跌跌撞撞跑来，开口便道：“王爷，宁王说要见您！”
朱棣道：“告诉宁王，本王稍后就到。”
说完转向朱允炆：“你先回去，免得太子担心。”
朱允炆虽说好奇，但又不敢忤逆了他的意思，况且他同宁王之间实在是有些难以言说的过往……
“怎么？还想跟着？”朱棣好笑道。
“不……不了，四叔有事要忙，允炆就不打扰了。”朱允炆逃也似的离开了……
说到这里，朱标微侧了侧身，看着朱允炆眼中多日不见的光彩，还有微微发烫的脸颊，只说道：“燕王的确是可信赖之人，你也该多向他请教。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父王走了以后，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几个了。”
“不会的，父王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朱允炆摇了摇头，眼眶泛了红。
“听父王说，”朱标按上他的肩道，“允炆你要记住，不可过于依赖任何人，即使是你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朱允炆沉吟着，问道：“也包括父王吗？”
“包括。”朱标勉强笑道，因为他很快就会离开的，是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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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繁华街头。
一名锦衣少年紧缀着前方的男子不停问道：“四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我不该管？”
“什么叫为了我好？”
“什么叫我不懂？”
“四叔你说了要给我个交待的……”
前方的男子忽然停了下来，走向一家糕点铺子，后面的少年也停了话语，望着店门口一阵莫名。
“张嘴！”男子出了铺子，径直走向他道，不容置疑的语气。
少年睁着一双桃花眼，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话张开了嘴。
男子扯开袖子，将一块四四方方的豌豆泥塞进他的嘴里，见他终于不再喋喋不休，甚是满意。
少年舌尖抵着香滑软糯，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唇齿生津，当真美味。
男子看了眼他嘴角鼓起的小包，回过头去，走的更快了。
“等等……”身后传来少年不甚清晰的呼喊，男子微弯了弯唇角，很快那声音便消失在人潮中。
这边少年停在一处奢华的三层高楼前，探出的飞檐，大开扇的雕花木门，还有若隐若现的幽香。
方才，四叔是进了这里吧？少年迟疑着，终是推开了门。
可一推开门他便后悔了，这一堆紧贴着他甩都甩不脱的脂粉味，还有闹得他直痒痒的玉手，臊得他面红耳赤的陌生气息，他这是到了哪里？
“四叔，你在哪？”少年担忧地叫着，可他连男子的衣角都没望见，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他的四叔会突然出现。
“公子，你家叔这会正逍遥快活呢！哪有时间顾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