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他没走出几步,就被拽住,不得已停下。
身后姜誉追着他跳起来,在戴舒泽消失不见前,拉住了他的衣服。
“你没事吧?”姜誉拽着他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
戴舒泽双眼迷茫地眨了一下,接着就落到姜誉扯着他袖子的那手上。
姜誉的手没松开,反而将戴舒泽带得更近了些,迫使戴舒泽不得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闷得慌。”戴舒泽的神情冷静下来,看着他说,“没事。”
姜誉面部的紧张消褪了些,他松开戴舒泽的袖子:“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戴舒泽侧身对着他,耸耸肩:“真没事,想出去透透气。”
“行吧。”姜誉靠在楼道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那去吧。”
有种说不出的错位感,但一时也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于是戴舒泽冲他点点头,将手收回到外套口袋里,走到楼道尽头,顺着楼梯下去了。
戴舒泽向来都喜欢跟姜誉说实话,尽管一开始没把所有事告诉姜誉,但随着两人深入接触,戴舒泽总是扛不住几句,就把真话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倒给了姜誉。
大概是因为姜誉一开始就把戴舒泽当成了自己人。
但是刚才在姜誉突然追上戴舒泽,拉住他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开关突然被拧开。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一首歌从喜欢听到厌烦,再听到它熟悉的旋律,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恐惧感。
没告诉姜誉实情的原因,一则是因为这个,二则是,戴舒泽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
也许是血腥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了潜伏的头痛,也许是回想到之前和盛静辉在更衣室的对话,突然被尴尬感和自我厌恶淹没。
戴舒泽停在二楼的楼梯间,扶着钢制的平滑扶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现在从胸前一直蔓延到自己后脑的,不是反胃,也不是羞耻,而是愤怒。
从盛静辉出现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这股怒火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引得戴舒泽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砰砰直跳。
然而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这股愤怒是从何而起。
眨了眨眼,试图驱除眼前跳跃的黑金影像。从裤兜里摸到傅灵给他的那个烟盒,按开,拈出一根咬在齿间。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是在下意识间完成。
戴舒泽已经没空去纠结这串肌肉记忆的意义是什么了,就像最近几次跟人动手时,每每都会出现的肌肉反射,他能感到自己的过去正在一步步侵蚀过来。
失落于下一步动作,看着空空的指尖,戴舒泽这才意识到,没有火。
他失忆以来一直不知道自己有抽烟的习惯,当然不会随着携带打火机。
这种时候,戴舒泽突然想起了樊司郁。不,是薛释。显然薛释随便打个响指,就能帮他点燃这玩意了。
也不知道那俩现在怎么样了。
显而易见,傅灵和薛释之间有着什么戴舒泽不知情的过去。不,应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而戴舒泽不是。
想到这,戴舒泽牙齿微微用力,顿时咬破了烟草外包裹的那层纸。
人的关注力是有限的,就在戴舒泽沉浸在和盛静辉乱七八糟的关系时,他差点忘了自己前不久刚发现了人类世界真的存在怪力乱神之类的生物。
也是奇怪,他能把这种颠覆三观的发现忘得干干净净,大概是因为这些事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没错,尽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各种不科学,但戴舒泽自己是科学的,他的失忆也是科学的,他可没发现自己有点火这种特异功能。
这也就意味着,尽管这个世界再怎样神奇古怪,也和戴舒泽扯不上一点关系。
从自己的档案上看,戴舒泽此人和整个世界没有一丝联系。
脚步声是在停下后,才被戴舒泽发觉的。
某个人悄无声息地找到了戴舒泽,并且停在了离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没有出声。
戴舒泽叹了口气,回过头。纵使他百般不想,但眼前除了林玉崎之外,别无他人。
那个盛装出席,一身米色毛呢或是羊绒大衣,无论何时都无比冷静从容的林玉崎。
戴舒泽不想开口说话,一来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二来他也不想问林玉崎找到他是想说什么。
所以他就这样靠着楼梯扶手,看着林玉崎。
直到对方很快主动开口说:“小戴……”
戴舒泽感觉自己半张脸抽了抽,一定不怎么好看。
在这个情境下,林玉崎显然也没法泰然自若,他清了清喉咙,看着地上说:“昨天走得太急,很多事……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
戴舒泽还是没说话,他想说,但发不出声音。
林玉崎似乎终于找回来一丝底气,视线从地上回到戴舒泽身上:“我不想事情像昨天那样发展,我知道终究会有瞒不过去的一天,但我计划着想好好告诉你,不是像昨天下午那样……”
奇怪的是,即使现在理智上,戴舒泽知道林玉崎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的身体似乎还没完全吸收消化这个信息,本能地把眼前的人当作是……他哥。
戴舒泽低下头,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任性。他知道,林玉崎其实没做错什么,即使林玉崎‘骗’了戴舒泽,说他们是兄弟,但他给戴舒泽提供了一切所需的东西,物质。就像是路上捡了个流浪狗,林玉崎给他洗干净打了疫苗,买了漂亮的狗窝和最贵的狗粮,难道不该被感谢吗。
如果不是他,戴舒泽现在多半住在政府救济所,鉴于他还想不起自己银行卡的密码。
但身份转换所带来的落差,让戴舒泽很难心平气和地说服自己,别表现得这么幼稚,别无理取闹。
“我为什么会开着你的车?”
“嗯?”林玉崎对话题的转换一时没反应过来。
戴舒泽像是没察觉到他打断了林玉崎的真情道歉,完全陷入了对这个问题的好奇之中:“我失忆是因为撞了车,但我当时为什么开着你的车?”
林玉崎纠结了几秒,才说:“我不清楚,你出事那天,警察打电话给我,说我报失的车找到了,我才知道……“
“你的车是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
林玉崎无奈地耸了耸肩,半天才说:“不记得了,我有好几辆车,时不时会开去应酬,喝酒了就叫车回去,有时候也记不清哪辆车停在哪儿。”
戴舒泽:“……”他不知该讽刺林玉崎的有钱还是健忘。
气氛到这儿缓解了不少,但半真半假地转移话题中,戴舒泽是真的疑惑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偷了林玉崎的车,最后还开着偷来的车撞向了烂尾楼。
是想寻死吗?
还是他被卷入了什么麻烦的事件,在偷车逃跑时发生了意外。
“总之。”林玉崎打断了戴舒泽的思路,把话题带回正轨。
“总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好好道个歉,抱歉昨天跟你那样发火,抱歉骗你说……”我是你哥。林玉崎看着戴舒泽,竟是说不出后半句,只能另起一句接续道,“我是真的有过一个弟弟,他,他在我小时候出意外离世了,我爸妈一直没从那次意外中恢复过来,我怕你……”
“……怕我突然冲上去说我是你儿子,激起不好的回忆。”戴舒泽接上了他的话,“我懂,我之前查过你弟弟的事。”当然,那会他还以为他查的是自己的事儿。
林玉崎愣了愣,接着点点头,又陷入了沉默。
此时,俩人几十米的走廊后,传来了几乎掀翻房顶的欢呼尖叫声。
不论这欢呼声是针对谁,一定是来自于盛静辉的比赛。
他输了吗,还是赢了?
一瞬间,戴舒泽所有委屈和愤怒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林玉崎显然也没有错过这波尖叫声,他朝身后看了眼,回过头来,换了话题:“所以,关于盛真……”
大概是提到盛真时,戴舒泽的表情太过抵触。林玉崎咳了声,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想说,我对你们没有任何的不满,真的,媒体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是真心为你们高兴。”
戴舒泽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还有,”林玉崎还想说什么,突然停下,从大衣口袋捞出手机看了眼。
手机震个不停,连戴舒泽都能听见震动的声音,估计是谁的电话。
林玉崎的表情相当纠结,犹豫再三还是没接,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说:“请你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看到新闻上说昨晚你和盛真遭到了陌生人的攻击。”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地看着戴舒泽:“待在盛真身边,是很危险的。”
林玉崎的话没说到一半,戴舒泽就不由地笑起来。
林玉崎眉头一皱,眉目中带上了一些担忧和焦急:“这不是因为我嫉妒你们的关系,你一定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不是说盛真不是好人,而是他本身就会吸引一些……极其危险的人物,而且他……”林玉崎又顿了顿,语气放缓,“他从事的这种职业,可能会导致他有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是个专业打架的搏击运动员吗?还是林玉崎真的信了那些小报的话,觉得盛静辉有暴力倾向?
戴舒泽瞄向林玉崎的大衣口袋,他的手机还在震,打电话的人应该是有急事找他。
林玉崎不得不再次拿出手机看了眼,他应当也是意识到了自己该接这个电话,所以没再把手机放回口袋,而是握在手里,继续和戴舒泽的对话:“所以,一定要小心,再遇到危险,无论是你们被袭击,还是……盛真出了状况,不要犹豫,马上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没变。”
戴舒泽点了点头:“然后等你来救我吗?还是,等你带着你的保镖队来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眼看着今天道歉的成果就要功亏一篑,听出他话中的嘲讽,林玉崎再想解释,却不知怎么才能在不告知戴舒泽全盘真相的情况下,解释盛静辉的危险之处。
其实林玉崎是一句都不该多说的,因为戴舒泽也是他们的监管对象之一,不是吗。戴舒泽的危险程度和盛静辉是一样的,但出于某种原因,林玉崎还是追着戴舒泽到这里来,在道完歉以后,不由自主地提醒他小心。
手机上,周喻佩已经连着给他打了四个电话了。好像在警告他说得太多。
林玉崎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脚步声迅速接近。
还没等他再回头看,就见眼前闪过一道红影,然后看到一分钟之前还在拳台上的盛静辉,抓住同样震惊的戴舒泽,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低头咬了上去。
吻,咬。作为一个目前为止,取向从未发生过改变的直男,林玉崎拒绝描述硬生生在他眼前展开的这一幕情节。
说不抗拒是不可能的。
戴舒泽眼看着盛静辉突然出现在林玉崎身后,还没来得及意外,就见盛静辉只用了两步来到他面前,说是面前,真的是面前,突如其来的接近让戴舒泽下意识仰了仰脖子,试图拉开距离。
显然没有成功。
刹那间,竟有一瞬的熟悉感直接击中了戴舒泽后脑。他没时间抓住闪电般划过的画面,下意识后退,大腿却顶着楼梯扶手,任由盛静辉将他圈在原地,偏头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下唇瞬间传出的刺痛让戴舒泽十分确信,盛静辉肯定是给他啃出血了。接下来侵入的舌尖所带来的铁锈味,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盛静辉只发泄式地咬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步入了正题。
戴舒泽没法解释他只愣了两秒,就开始热烈回应的动作。看来这也是他残留的肌肉记忆之一,不过之前的记忆大概不是和眼前这位创造的,因为他俩压根没一点默契,刚开始那五秒简直像是打架。
戴舒泽能感觉到盛静辉抓在他胳膊,和肩颈处的手。能感觉到他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他的耳后,发茬。随着主导权的争夺,抠进戴舒泽后脖颈的皮肤。
而度过了刚开始的震惊,开始回应后,戴舒泽也不由自主地前倾,双手游移到盛静辉腰间,半推半带着他向后退。
进一步的接触对戴舒泽来说是种挑战,因为盛静辉上身没有半寸布料,稍一推近便是滚烫的体温和触感。盛静辉刚结束一场比赛的体温透过两具躯体之间所剩无几的空气,毫不留情地传向戴舒泽暴露在外的皮肤。
微弱却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潮湿,清爽的发胶气味。让戴舒泽突然理解了盛静辉的动机,想要无限接近,甚至亲口用唇齿真切地感受对方。
不知不觉间,手臂和肩颈处的压力消失,牛仔裤后腰处的松动,让戴舒泽突然清醒过来。
动作比思想迟缓许多,但经过几秒的挣扎,戴舒泽总算是克制住自己,退出一臂的距离。
非常不体面地大口喘息着,一边不可置信地瞪着对面的盛静辉。
盛静辉眼中的茫然持续了半秒,迅速褪去了,一些。
但他似乎是抓住了这仅存的一线理智,他总算是没再扑上来,眉间微微皱起,眼神向上,看到了戴舒泽。
鉴于自己正处在哑口无言的阶段,戴舒泽试图用表情来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搞什么?!
嗯?
啊?!
趁着这间隙,戴舒泽余光看到林玉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了,正在接他刚才没空接的电话。
而盛静辉身后,也没有跟着媒体。
这一分神,注意力再回到眼前时,才发现盛静辉又靠了过来,在眨眼的瞬间,吻上了戴舒泽的眉尾,眼角……
戴舒泽抬起下巴,勉强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嗓音微微发颤:“不是,不是说……不让我当真吗?”
盛静辉没有回答,仍在专注地用唇齿摩挲戴舒泽侧脸的骨骼线条。
戴舒泽没空去思考他身体现在的反应给自己之前说过的多少话打了脸,他断断续续地继续着自己的思路。
“这次……我可不想,再被指责分不清真假了。如果你要继续的话,就……明确地告诉我。”
盛静辉的探索停在了戴舒泽的耳边,片刻后,戴舒泽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只想要你,但我,不爱你。”
“这样的说法,够明确吗?”
令戴舒泽吃惊的是,盛静辉的声线和他自己的一样,是被情绪左右的不稳定,以及听似意乱情迷中,裹挟着没有完全丧失的冷静。
说完,之前还像是无法自控的盛静辉退出了一些距离,用百分之五十的理智,冷静地盯着戴舒泽,等待他给出答案。
戴舒泽的反应能力不负众望,辜负了他。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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