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静辉没有抗拒。
不,从戴舒泽的角度来说,盛静辉狠狠挣扎了一下。
戴舒泽本来就没怎么用力,被一甩就自然松开了,回头看着他。
盛静辉的一只手还紧紧地遮在双眼上,指尖几乎抠进太阳穴附近的皮肉。
他脚步不停,但犹豫了一刻,又折返回来,拉着戴舒泽进了电梯。
最后反倒是戴舒泽被冷不防地拽走了,进了电梯还是懵的。
看着盛静辉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熟练地刷了电梯卡,按楼层,虽然按错了。
戴舒泽按了他房间的楼层,还是问了一句:“回房间吗”
盛静辉很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沉稳,但面部紧绷,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是怎么了,戴舒泽想问,但盛静辉这种状态下显然很难回答任何问题,于是他只能静静在旁边站着,抬头望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电梯在盛静辉按到的错误楼层停下,开门,戴舒泽速度地按了关门好让他们能快点上去。
不经意间,他捏了捏盛静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人各自走出来,盛静辉径自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停在准确的门前,输入密码,一刻不停地推门进去。
戴舒泽不知该震惊还是钦佩,看他这么熟练的架势,难道眼睛的问题是老毛病么。
戴舒泽紧跟着进去,顺便带上门。
一进去就听到卫生间里哗哗不停的水声。他脚下放缓,在浴室门口停了几秒,犹豫地问出:“要帮忙吗”
隔了几秒才传来声音: “不用,你随便坐,我一会就出去。”
于是戴舒泽只得进了卧室,漫无目的地等。坐他是没心情坐,像没头苍蝇似的以脚为圆心,原地转了两圈,才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第二次来盛静辉在酒店的房间。
上一次是,上次他根本没想着多看,就记着乱了。
这回更乱,所有东西都不在属于自己的位置,衣柜大开着,抽屉的东西散落一地,简直像被抢劫了一样。
他不会真被人抢劫了吧
戴舒泽顿时紧张起来,正要问,一转身就看见盛静辉刚从卫生间门口走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
“你……”戴舒泽磕巴了一下,才说, “你眼睛不好?”
“嗯,经常戴隐形,结膜炎。”盛静辉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此时刚遭受过剧痛,眼眶微微发红。平时那股死水般的平静还没从骨子里浮现出来,戴着方形的黑框眼镜,甚至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
“刚才那是……”炎症突然发作?
“昨天可能忘摘了。”说着,似乎双眼还有不适,盛静辉手捏了捏眼角。
他手刚放下,抬眼想说什么,戴舒泽就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血丝。
并不是熬夜,休息不好时的血丝,而是大滴的鲜血,附着在他的眼白和瞳仁相接处……
“……你!”戴舒泽冲上前,推起盛静辉的眼镜框。
他还没来得及找准目光焦点,就见盛静辉双眼瞳仁泛起一层红光,接着极快地,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退了下去。
“……”
戴舒泽定定地望着盛静辉,忘了一开始凑近看他的目的,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手上还保持着捧着他脸的姿势,然后发现,盛静辉的眼睛不是黑色的。甚至不是常见的褐色或棕色,而是极深的蓝黑。
因为房间里不是很亮,那股蓝黑不易被察觉。但可以想象如果是在白天大太阳底下,常人一眼就能发现这一处与众不同。
“怎么?”盛静辉丝毫不为所动,无论是对自己眼中的异样,还是戴舒泽突然与他拉近的距离。
“眼睛,出血了。”戴舒泽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从盛静辉脸上拿下来的双手无处安放,想帮忙把被他推起来的眼镜按回原位,又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再不经同意上手。
盛静辉索性把眼镜直接从前额摘了下来,坦然看着戴舒泽。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只与戴舒泽对视一秒,就挪开了视线。
戴舒泽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指了指他的眼睛,示意道:“没事吧?”
盛静辉转身又回了浴室,声音一边从浴室里传来--“我公司里的人想见见你,我们待会过去。”
?
戴舒泽没回过神来,对突然转变的话题有点接触不良,怎么突然就说要见同事了?
他们之前在说什么来着?
但戴舒泽对见同事这件事也不抗拒。没一会,盛静辉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从浴室出来了,随手换了件外套,问戴舒泽:“你想睡了吗?”
戴舒泽: “……嗯,什么?”
盛静辉语气略略一顿,瞥了眼身后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不早了,你困了吗?要是困了就,不用和我过去。”
戴舒泽张了张嘴,最后说:“……不,不困,走吧。”
一个多小时前才“公布恋情”的一对,正沉默地走在要去见其中一方同事的路上。
短时间内发生太多事,从盛静辉突然宣布他俩是一对,到他出乎自己意料地强吻了盛静辉,再到盛静辉眼睛出问题……
戴舒泽的脑子现在简直麻木了。脑内一片空白中,偶尔闪过刚才自己靠近盛静辉时,他眼周瞬间泛起的红光,和幽黑瞳孔中隐藏极深的黑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再迟钝,戴舒泽这会也多少觉出不对劲了。
昨天那只巨型犬和盛骁交替出现的疑问还没搞清,再加上今天这一出。
电梯里,戴舒泽不禁看向身侧的盛静辉——难不成,他也不是普通人吗。
是的,也。昨晚薛释在楼梯上给戴舒泽‘施法’的那一出,已经充分证明了樊司郁,或是说,起码薛释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格分裂而已,那他是什么呢。
盛静辉,又是什么?
电梯内,手机震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盛静辉的手机,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想都没想就按了静音。
震动停止,没过两秒,不屈不挠地震了起来。
盛静辉不耐烦地接起来,把电话放在耳边:“喂。”
“你脑子进水了吗!”
戴舒泽无意要听,无奈给盛静辉打电话的这人实在是太激动了,他站在另一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盛静辉皱皱眉,把电话挂了。
戴舒泽:“……”
被挂电话的人显然不怎么高兴,不停地再打过来。
盛静辉这回倒是没拒接,而是按了接听,但一句话没说,言下之意就是有事说事,没事别逼逼。
这次对方似乎没那么激动了,戴舒泽也就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就看见盛静辉神情微变,少顷说了句:“嗯。”才把电话撂下。
戴舒泽装成完全不八卦的样子。
盛静辉也很配合他,没有一丝丝分享信息的意思。
临了快出电梯,他才跟戴舒泽说:“林玉崎在上面。”
“……”真不是什么他想知道的好消息啊。
戴舒泽还没怎么消化掉这个消息,一出电梯,便迎面碰上了三人。
林玉崎和另一个无精打采的男人走在后面,前面的是一个倒退着走路,从背影看很活泼的女孩。
倒退着走路就是有这点坏处,你永远不知道你会撞到谁。
林玉崎来不及提醒她,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面前二人占据了,主要是戴舒泽。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眼睁睁看着周喻佩跌进戴舒泽怀里。
戴舒泽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女孩连忙回头给他道歉。
“啊不好意思,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啊!”
那个“啊”字主要是对着戴舒泽。
盛静辉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嘴角微翘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再看向混乱之外的林玉崎。
林玉崎绷着脸,在面部表情允许的最大范围内,使劲给周喻佩使眼色。
周喻佩还没工夫理会他的脸色,一抬头就和盛静辉碰了个正着,连忙埋下头,压了压不存在的帽檐,和戴舒泽粗着嗓子说:“咳,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我走了。”
说罢就绕过他们,飞快地走了。
后面没精打采的男人想喊住她,但看她已经错过了电梯口,奔着走廊尽头去了,也就懒得再费工夫。
戴舒泽还没来及说“没关系”,人家姑娘就一溜烟跑了,他迫于无奈,只能抬起脸正视林玉崎。
虽然他更想抓住盛静辉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刚才打电话来的难道是酒店保安吗!
剩下的四个大男人相对无言,最后以戴舒泽和林玉崎毫无意义的互相点头示意,结束了短暂的对峙。两人迅速地擦肩而过,戴舒泽采取了和刚才那个姑娘极为相似的策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假装有事地走了,尽管他不知道酒会是在哪个屋里举行,而且还忘了带上他参加酒会的伴儿一起走。
一路冲到另一边走廊尽头的周喻佩很快折返,却远远瞄着站着没走的盛静辉,不敢靠近。
林玉崎真想捂着脸假装这一幕从来没发生过,但太迟了,盛静辉认出周喻佩了吗?如果他认出来了,是不是连带着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
由于林玉崎一行则是要下电梯,盛静辉看起来没有离开电梯口的打算,他们不可避免地停在了一处。
终于,盛静辉脚下动了动,他不急不忙地走出几步,经过林玉崎身旁时,停了下来。
气氛顿时紧绷起来,连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男下属都露出紧张的表情,周喻佩更是单膝蹲下,时刻准备扑上去救援。
盛静辉像是感受不到他们二人爆发出的威胁感,微微低下头,朝林玉崎说:“离他远点儿,不管你是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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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到家啦,大家久等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