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冲动,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戴舒泽望着走廊那头,默念三遍,然后挤了过去。
他是想冲过去来着,但楼道里这一堆那一堆站得都是人,戴舒泽只能挪两步,嘟囔一句“麻烦让一让”,慢慢在异样的眼光中挪到了事故中心。
幸好大部分人虽然对他展示出奇特的面部表情,但好歹没有挡路。
等戴舒泽抵达霍骅身后的时候,原本集中干架的火力已经被分散了一部分到他身上。
虽然少了点出场动作,但这个效果,符合他的预期目标。
“你有事吗?”为首与霍骅对峙的那堆人中,站在最前,只穿一身深色秋衣的男生直接呛声道。
“有事。”戴舒泽说。
他瞥一眼霍骅和对面那群人之间的空隙,起码现在他们没有动手动脚的了。
“呦呵,姓霍的很不错啊,每年都有新生来给你挡枪。”正说着,秋衣男又看着戴舒泽,搡了霍骅的肩膀一下。
戴舒泽没有动作,只是说:“有事说事,别上手。”
“上手怎么了,关你屁事啊。”秋衣男上前一步,挑衅的姿态。
戴舒泽有点明白霍骅为什么没出手了,和这种人动手只会凸显打架幼稚,而且一旦打起来,姿势一定十分难看。
“你的手都到别人身上了,不管怎么说,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吧。”戴舒泽难得有兴致,一句一句地跟他扯皮。
秋衣男往左右看看,像是不敢相信戴舒泽有多蠢地笑了声,这次直接抬起两手就要明晃晃地来推戴舒泽。
看着一双小手也使不出什么劲儿,戴舒泽连躲都不想躲。没料霍骅突然伸出手,拦在秋衣男和戴舒泽中间。
这下给了秋衣男一个动手的机会,他眼球一转,攻击的对象直接改为霍骅,顺势一肘就往霍骅脸上捣过去。
这一肘下去,受力的人就算鼻骨没骨折,也得鼻子酸痛,痛哭流涕好一会。
戴舒泽没办法,伸手架住了秋衣男的胳膊。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总之就是很有把握地出手了。手掌连带着前半截胳膊震了一下,但轻而易举地阻止了那一肘的去势,连带着抓住了对方的小胳膊。
戴舒泽能明显感觉到四周静了三秒。
身后老远,不知是哪个舍友的熟悉声音吼道:“老戴快跑!这一层都是体院的!!”
戴舒泽:“……”
他一分神,就被迎面打过来的拳头擦着脸蹭过去。
还击纯属是应激行为。戴舒泽下意识就抬脚猛力一踹。这个位置刚刚好,出脚的瞬间就觉得筋骨都活动开了,无比舒爽。就是他手上还捏着对方的胳膊,导致就对方就算飞也没飞出去,直接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秋衣男的同伙们不约而同地闪开,让秋衣男的后背结结实实和水泥地亲密接触。
但人群也就反应了这么几秒,接着就轰地围上来。
戴舒泽没防备地身上直接挨了几下拳打脚踢。他只得把秋衣男的胳膊扔下去让他安心躺着,好腾出手来应付这场多对二。
本来嘛,打架谁还能不会似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只不过对戴舒泽来说,他的所有第一次大概是被重置,重新开始算了。
经过昨晚被盛静辉那一扔,戴舒泽觉着他的心理素质好像一下增强了几倍。哪怕眼前全是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人影也不带怯的,全都抓来发泄。加上他占着体型优势,肩膀一怼就能顶出去几个,这一群群魔乱舞打得是畅快淋漓。
直到他被一左一右两人抱着往回拉。如果是别人,戴舒泽大概就甩开了,但听到是两个舍友跑过来,他也就没挣扎。被带得往后退了几步。
“有人叫保卫处的来了,我们快撤。”一个舍友小声说,转头一看,“草啊老戴你怎么那么行。”
只见地上倒了四个,都还在碎嘴叫骂。其他人倒是没怎么受伤,都是被打倒爬起来后就没敢再冲上来,站在原地忿忿瞪着他们这边。
“你上学之前是混混来的吗?”舍友们放开抱着戴舒泽的胳膊,纷纷惊诧道。
戴舒泽扒着走廊的半面墙往下看了眼,楼下闹哄哄一片,的确是保卫处的来了。他交待舍友们先下去,免得被波及。接着转头找了一圈,看到霍骅靠坐在附近墙角的阴影里,脸上几处擦伤还在渗血,但他周围也是空着一个圆形,没人敢靠近。
戴舒泽走过去:“没事么,要不先去我宿舍待会?”
霍骅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
戴舒泽这才发现他五官真的不俗,和樊司郁的清爽不同,整张脸是一种漂亮的感觉,尤其是打了一场出汗流血之后。
话没说完,只听身后保卫处的已经冲上来,整条走廊的人一哄而散,宿舍门接二连三地摔上,转眼间就少了几十人。
学校保安拿着手电筒晃过来,喝道:“都别给我跑!下楼汇报情况!”
最后只剩下来不及爬起来,和被拖走的受伤严重的五六个人和霍骅,戴舒泽一起,被赋予了半夜光明正大离开宿舍楼,去保卫处交待情况的光荣特权。
在保卫处的办公室坐着的时候,有俩人实在挨不住,哼哼唧唧地叫了校医务室的人来检查,最后给送医院去了。其余三人统一口供,都说今晚这事儿是姓霍的挑起来的。
赶来的霍骅年级的导员就恨铁不成钢地问霍骅:“到底怎么回事,昨天夜不归宿,今天群体斗殴,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霍骅坐在木椅子上,安静地说了句:“他们太吵了,我要睡觉。”
保卫室里一屋子的人都心累了,这么一场轰轰烈烈的男寝群架,起因就是被影响睡觉了?
被打的其中一人不忿道:“导员,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我们几个都小声着呢,他成天神经过敏,芝麻大点儿的事都能拿出来说,是个男人么!”
“还有,平日里不是挺能的吗,有本事我们俩单挑啊,拉个社会上的外援算什么东西!”
几束目光集中在长椅上等候发落的戴舒泽身上。
那男辅导员没怎么理会戴舒泽:“我已经通知了他导员,你们冉导就在路上。”然后低头继续和霍骅掰扯,“霍骅,你让我怎么说你,从大一到现在你换过三次宿舍了吧,次次都是别人的问题,你能不能反省一下自己。”
霍骅白他一眼:“他们做事都有问题,我有什么办法。”言罢就扭过头,看着墙不说话了。
保卫处值班的保安开始问戴舒泽的话,得到的答案一律是:发生什么事,不知道,认识当事人吗,不认识。就是看到有人在打架,有点兴奋地就加入了。
保安应该也是值夜班累了,满脸的沧桑。根据被打那几个人的描述,他们本来还没打起来,就是那个大一的小子来了之后,情况才恶化得一发不可收拾:“人家本来吵架吵得好好的,你说你进去掺和甚么,故意挑起来跟人打架的吗?”
戴舒泽想说什么,看了眼背对着他的霍骅,心想他又不认识人家,的确是没理由过去帮忙,所以也不好非说自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硬要说的话,就算他加入战局的时候还没打起来,也快打起来了。一旦出手,那不就是一宿舍围殴霍骅一个吗。
最后他想了想,和保安大叔交待:“我也是半夜睡不着,情绪有点激动,看谁都不爽就打了。”
唯一遗憾的是,在五楼丢了他一只拖鞋。而且听大三那导员说,冉小良也被迫被叫起来了,正往过赶,有点对不起人家。
二十分钟后,住学校教职工宿舍的冉小良终于抵达保安室。她一脸对这副场面早有心理准备的样子,和大三的男导员与保安处一起做了交涉。交涉的结果是,处分肯定是有的,具体要看那两位被送去医院同学的伤势。
冉小良交涉完,和戴舒泽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非常遗憾地告诉他:“不管怎么样,这事要叫你家长来,赔偿的问题也要和他们协商。”
戴舒泽看着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点了点头:“麻烦你大半夜还跑过来。”
冉小良舒了口气,笑笑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鉴于你在高中的历史,看到你名字出现在学生名册的那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了。”
戴舒泽也笑笑:“看来这么多年,我还是没变。”
“要说变化的话,多少是有点的。”路灯下,冉小良停下来,一手端着皮包打量戴舒泽,“嗯,瘦了,而且看起来没心事了,还是有进步的。”
戴舒泽说:“谢谢你啊。”
“不客气。”冉小良像是这会才从被睡梦中叫醒的疲惫中清醒过来。戴舒泽送她到教职工宿舍楼下,她说,“行了,你回去吧,找点药清理一下伤口,别感染了。”
戴舒泽闻言摸了下脸上有些酸痛的伤处,答应下来,和她说了晚安就回宿舍了。
令人意外的是,回去以后宿舍楼大门竟然又关了。戴舒泽只得翻进去,刚要上楼,他突然瞥见楼下花坛旁坐着个人。
一身意外骚包的装束,让戴舒泽没用两秒就眯眼猜出,是樊司郁。
他回校了?戴舒泽正要上去打招呼,问樊司郁怎么大半夜在楼下坐着。刚一转向,脑袋猛地清醒过来,远远地尝试分辨现在的樊司郁是哪个人格。
按照戴舒泽的经验,刘海放下的是白天暴躁但又有点幼稚的那个,刘海别起来则是晚上较为深沉的那个。
然而此时,樊司郁坐在一楼宿舍外,花坛对面的台阶上,一手放在额头,捋起头发。好像刘海既不是放下,也不是弄起来的状态。整个身影透露着需要一个人静静的信息。
戴舒泽想了想,收回脚转身上楼,没去打扰他。
从外面看戴舒泽宿舍的灯是关着的,他摸了摸屁股兜,所幸出门时装的钥匙没丢,就摸出来小声开门。
他一进门,右边靠墙两张床就弹起来两个身影:“回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戴舒泽笑着打开宿舍的灯,一开灯才发现姜誉也回来了,正坐在他自个的位置上,促狭地望向戴舒泽。
“刚回来?”戴舒泽问。
张宋二人替姜誉答道:“你一被带走,他就回来了,说是早回来了翻不进来,等保卫处的人来了才趁乱混进来的。”
戴舒泽打开自己桌上的灯,一边说:“那我今天不打这一架,你岂不是得在外面待一夜?”
姜誉抬起脚隔老远踹了戴舒泽一下,笑道:“那敢情你这架还是为我打的呗。”
“可别臭美了,老戴是为了五楼那小美人出头的,是吧,我都看到咱年级群里女生说的了。她们一听是那个贼帅贼帅的学哥被打,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戴舒泽听出来了:“那合着没人心疼我啊。”
舍友们忙捧场道:“我们心疼,我们心疼。”
不提这茬还好,打开灯戴舒泽才看到自己丢了一只鞋的脚已经黑得不能看了,正要拿了毛巾去冲脚,却忽地注意到他桌上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有一些摆设的位置变了。
他随口问了声:“我们刚才去围观的时候,关宿舍门了吗?”
其他两位舍友均是记得关了,他们还特地拿了钥匙。
戴舒泽收回一脚,在他床位附近检查了一圈,很快顺着漏风的方向发现:虽然只露出一条细缝,但靠着他桌子的那扇窗的确是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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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琢磨了俩小时,光着语言不能够形容戴小泽的战斗力——战斗经验不足的作者看了一小时打戏之后说。&/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