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脑门上升起团团乌云……
被各种近似于科幻小说的陈年旧事和混乱推测折磨了整整一下午的慕容冰山,在云天河这个雷管的催化之下,终于,华丽丽地引爆了。
“云、天、河!你还记不记着我的话了!丢脸在寝室里丢就够了,不要丢到外面来!”
下一秒云天河灰头土脸从被罩下面钻出来,刚刚洗干净的被罩被他油手一摸顿时又闪现出一个油光光熠熠闪亮的大手印。
慕容紫英开始捋袖子。语气平缓下来,却咬牙切齿更添了三分怒意。
“云、天、河……不要以为洗衣机洗的衣服就不算劳力了……这个被罩回去你负责……”
某个呆瓜野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以为慕容紫英只是平时忍无可忍之际的小爆发,抬手挠着脑袋笑哈哈就扑了过来。
“哎,紫英你回来啦?夙莘师姐托人送了条狗来我们晚上又能加餐啦,你放心这回不会熏到屋子了,我直接在外面煮的!怎么样我很听你的话吧紫英?”
“很、听、话!”某野人还在扑过来的进程中慕容紫英已经举起了拳头,骨节捏得吱嘎作响,只等着一拳掀过去。
然后就在某野人即将血溅当场的危机时刻,一双手臂及时扯下了将要行凶的暴怒之拳,与此同时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从侧面直直就扑了过来……在两方夹击之下某暴走冰山当场扑街。
面对着恰好经过的两个路人好奇的目光,柳梦璃落落大方而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优雅地抬起纤纤玉手,将那个已经惨遭油手荼毒的被罩轻轻一扯。
韩菱纱动作利落摸爬滚打地从床单下面拱了出来,顺脚往后一踹然后拽住床单的一个角跟牵着另一个角的柳梦璃合流,扎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被罩下面两个不明物体持续混战中。
韩菱纱扑到红烧狗肉的锅子旁边,掂起云天河用的厨师大勺舀起一勺汤……
柳梦璃的手机响了起来。巧笑嫣然的淑女悠悠转过身去,饭店的外送员踩着摩托车踏板正停在五米之外。
当云天河最后一个从已经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被罩下面钻出来的时候,连带他晾的内衣在内,整个楼下空地已经被清过场了,曾经拥有的种种痕迹统统消失。
楼上寝室的窗户里透出炫目的莹白色灯光,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在对他挥着手,长长的发在夜风中如旗帜招展。
“美貌校医神秘失踪,痴情野人丧魂落魄”
刚刚在本子新的一页上写好这样一个标题,整间屋子就在一瞬间陷入深沉的黑暗。韩菱纱惊悚地抬起头,正正看见慕容紫英垂落下来的手以灵活的动作旋开手电,于是一线白光刺入到中央好不容易清出来的空地上,诡谲灵异的气氛顿时蒸蒸直上。
那个理应丧魂落魄的某人倒在地板上睡得鼾声大作。
韩菱纱脑门上挂着黑线很用力地把本子“拍”上,然后用力拍到身边地板上。巨响震得她身边的蜡烛都仿佛晃了晃,那个某人却只是嘟囔一声“紫英别乱动”翻个身继续睡。
鼾声响得更是如火如荼。
柳梦璃抬手轻掩唇线微微笑了一笑,伸手拽了拽红衫女孩的袖口,安抚地摇了摇头,然后手指一晃指间便夹了个打火机出来。
即使在炎炎夏日中也穿着绛紫色薄纱长裙的女孩行走间衣袂带风,随着她每一次躬身亮起一点璀璨的烛火,然后随着她起身那火光就颤颤地跃动着,仿佛活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得烛身愈加的苍白。
等到四个角落位的烛火都点了起来,柳梦璃回到她的位置上坐好,慕容紫英刚好把饮水和零食摆在中央,看看灿灿的小火苗和火光下两个女孩隐隐透着兴奋的脸,无奈皱了皱眉,抬脚往云天河腰间踢了踢。
云天河哼哼着被踢醒,还揉着惺忪睡眼就被杯子里酸梅汤的气味诱得直往前凑。慕容紫英脑袋上挂着隐约的黑线把大罐子里的酸梅汤倒进小杯子里送到某野人鼻子底下,云天河有点迟钝地抓住杯子,尝了一口就酸得直皱眉,却不肯放开,还是抱着凉丝丝的瓷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个不停,眼睛半睁半闭地四下大量,神情郁郁里混着迷茫。
韩菱纱低低咳了一声。“……小紫英,你跟他说过没有?”
慕容紫英依次给菱纱和梦璃倒酸梅汤,埋着头连眼都不抬。“没说。”
“为什么……”
“没时间。”某女不甘愿的疑问在颇具硬度的第二句答话之下被砸了个稀巴烂,然后韩菱纱开始学着云天河的样子可怜巴巴在那里抿酸梅汤,柳梦璃在散了满地板的裙摆之下伸手过去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对着那边持续迷茫的云天河微微一笑。
“没什么,今天儿童节,所以想庆祝庆祝,玩个游戏而已。天河你……没意见吧?”
云天河木呆呆地摇了摇头,一副半神游半昏睡的模样。
慕容紫英正在给自己倒酸梅汤的手抖了抖。捏着杯子的手指骨节在烛光下微微发白……一副强行隐忍的样子。
周身以绛紫月白装饰得飘然离世的女孩目光一掠即将各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却也不动声色,一边捏着掌中躁动得愈发厉害的手掌,一边挑起万分人畜无害的笑容柔声道:“天河,回回神,难得有机会聚聚,配合一下吧?”
“……哦。”云天河抬头看她一眼,飘回来三缕游魂。
“游戏不难,就是大家轮流讲鬼故事而已。嗯……能把人吓到最好。”说着话柳梦璃又四下看了看。低着头喝酸梅汤的慕容紫英光洁额头上的青筋在烛光下格外清晰,韩菱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把手抽了回去,正背过身去借着昏昏的烛火继续在本子上运笔如飞,而云天河瞪了瞪茫然的双眼好像多收回来两丝幽魂,还是副油盐不进的木头样。
……估计提前准备的耳塞是用不上了。沉稳内敛如柳梦璃看见这样的一群人也忍不住暗暗叹看口气,轻道:“开始吧。”
纤纤素手从杯子中拿出小小的瓷勺放在一个空碟子里,借着巧力轻轻一旋。勺子转啊转最后停了下来,勺柄缓缓移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个方向上。韩菱纱跟柳梦璃同时抬头去看,只见勺子指的方向上端坐冰山一座。
慕容紫英慢悠悠抬起眼皮看看那勺子,放下手里的杯子掸了掸衣服前襟上的浮沉,慢悠悠开了口。
“怎么我第一个啊?那先简单讲一个故事好了。也不知道算不算鬼故事,反正听他们讲得挺真的。”
一红一紫两个蹁跹身影暗暗挺了挺腰,看着烛火下低垂着眉眼面貌俊逸的长发少年,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某个丧魂落魄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酸梅汤上,连耳朵也不动一动,泥塑的似的。
慕容紫英没管他,兀自讲了下去。
“就是说……曾经有一个男生,在人体解剖学的实践课上偷了一根胫骨回去,结果两天以后他踢足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胫骨骨折了,住院住了三个月。”
说完在几个人中央的那堆零食里拣出一块桃酥,咬了一口皱了皱眉,似是嫌太甜,随手塞给了旁边的云天河。
韩菱纱睁大两眼死死地瞪他。
“小紫英!你这就讲完了?”
云天河拿过桃酥往酸梅汤里浸了浸,然后张大嘴巴一口把那近乎整块点心都塞了进去。慕容紫英慢条斯理地撕着一小包麻辣口味的牛肉干,说得同样慢条斯理。
“又没要求故事有多长。反正校园传说嘛,哪有太详尽的。”
韩菱纱抓过放在身侧的笔记本作势要砸过去,被柳梦璃一把握住手腕。
“……菱纱,这个故事也不差啦,继续吧。”
“该我了。”某御姐唇边掠过一丝堪称奸诈的浅笑,娓娓启了声。
“传说白楼闹鬼,这个你们都知道吧?”
慕容紫英咬着牛肉干点了点头,韩菱纱一脸催促的神色,云天河茫然看着说了一句就停顿下来的柳梦璃,腮帮子一动一动一边努力嚼着桃酥一边口齿不清道:“梦璃,你讲完了吗?”
“……没完。”一瞬间柳梦璃开始有点同情和这野人走得最近的慕容紫英和玄霄。抬眼看去,那个被同情的根本就无甚反应,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在那里慢悠悠磨着牙和牛肉干进行生死较量。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咀嚼声。
柳梦璃暗暗叹了口气把故事讲了下去。
“白楼闹鬼最厉害的是在二十多年前,这故事是附属医院一个医生告诉我的,二十一年前他在这里读研究生,有一回晚上在医院值着夜班忽然想起走的时候好像电褥子的电源没关,找一起值班的人交代了一下就忙着回去收拾电器。那时候研究生楼都是新盖起来的,离医院和主校区比较远,离白楼倒是比较近,路也没修过,不太好走。偏偏还是冬天,那天晚上他一出来就在下大雪,什么也看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也看不清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挡着,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走错了方向,居然走到白楼来了。”
“……好迷糊的人。”韩菱纱捂着嘴低低道。
“路痴。”慕容紫英言简意赅评论道。
柳梦璃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听下去。
“那个师兄他去的不是白楼正门,是后门正对的空地,现在都修上围墙了,那时候除了种了不少树,还一马平川什么都没有。研究生楼离那边不远,也难怪他走偏方向。他发现走错路了就忙着转方向,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很瘦弱的男孩站在他后面,穿着很单薄的病号衣,注意到自己被发现了转身就跑。那个师兄以为是病房楼那边走错路过来的,也没细想,继续走,结果没走几步听见右边传来一声惊叫,扭头看过去,就看见那棵据说有一百岁的老桃树旁边站着个瘦弱的男孩,穿着病号衣,而那个男孩的脸,和刚刚跑走的那个居然一模一样!”
韩菱纱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慕容紫英刚喝了一口酸梅汤把杯子放回地板上,“咯珰”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云天河往嘴里塞了块花生酥嚼得十分响亮。
“然后呢?不就是双胞胎嘛。”
……柳梦璃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回头看了一下前一个男孩跑开的方向,确实不可能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大树旁边的那个男孩好像给吓愣了,也不跑,这回连叫也不叫了,就是站在那里不停地发抖,脸色都给冻青了。这个时侯那个师兄也觉得应该是他自己在吓自己,可能就是病房楼那边走失的精神科患者,想一想就慢慢走了过去,本来是打算送那个男孩回去的,结果他一走近,那个男孩也转身跑掉了,还跑得特别快,等他转到树的另一个方向去检查,人已经没了。那个师兄给闹得直糊涂,白楼离他的位置还有十几米远,就算是有大树挡着,那个男孩也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快。”
“……那、那个男孩……难道真是……”韩菱纱声音有点颤抖,显得十分的配合,然而嘴里却嚼着一块泡泡糖,正在万没有形象地吹着一个超大号泡泡。
柳梦璃摇了摇头。“正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个师兄突然觉得脖子里有点凉,伸手一摸才知道是头顶树枝上的积雪落到领子里了。他就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树杈深处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好像是个人抱着膝盖窝在那里……身上是蓝白相间的颜色,穿的好像也是病号衣,衣服挺大,扣子好像也没扣好,衣襟被风刮得发疯似的抖动。当天晚上他也没回医院,回了寝室就在被窝里躲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白天雪停了再去桃树那里,发现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树杈上那个黑影还在,但是根本没穿什么衣服,而且头也没了还少了一条胳膊,胸部和腹部都有刀口,很明显就是解剖室用完的尸体,不知道让谁放在那里吓唬人。”
“但是前一天晚上尸体身上有衣服的吧?而且没有头也应该看得出来啊。”云天河依然在跟花生糖较着劲儿,腮帮子被糖块硌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形状,牙咬得咯噔直响,就这么口齿不清地说道。
“那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柳梦璃温温婉婉地一笑,看了看韩菱纱。“反正故事讲完了,菱纱,该你了。”
“我啊?”韩菱纱手忙脚乱地找来块纸头吐掉嘴里的泡泡糖,正襟危坐。
“讨厌啦,梦璃你把我的故事都讲完了啦。我也是要说白楼啊,不过没有你的这么生动喽。就是听说白楼那里经常出现神出鬼没的人影,而且好像都是一模一样的脸呢,经常有闲逛到那里的人看到这些怪怪的影子。有时候他会在你眼前忽然就消失了,然后你一回头发现他就站在你身后的大树后面!”
一惊一乍地说完最后那一句,韩菱纱停顿了一下。
察觉到突然的寂静,云天河咽下嘴里的东西愣愣道:
“大树怎么了?他们是在玩捉迷藏吧。”
……韩菱纱抬手扶住额头。
“……白痴,你不要说话啦。”言罢清了清嗓子,再次正襟危坐。“总之那些影子很神奇的。有时候突然出现的影子会惊叫一声就倒下去,看见的人有的胆子大的凑过去看,会发现那确实是一具尸体,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连体温都低得吓人,好像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似的。但是很奇怪的那些尸体从来没有在尸体库里出现过……”
“未必吧。”韩菱纱说到尾声的时候慕容紫英突然打断她道。“前几天你不是都看见过了?就昨天晚上那个,上次我们在解剖楼撞上的时候也看见过。”
“……我是说以前、以前啦!这些都是老故事的!”韩菱纱压抑着火气捏起了拳头。结果看着对面边说话边给野人喂食的那个某人,当空挥了挥自己也觉得没趣,当下又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