墅地处高处,从饭厅的落地窗望出去,树木植被苍翠,烟雨朦胧之中好似身处山林。
晏归荑很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蜷缩起来放在椅子上,手撑在膝盖处,下巴抵在上面,像只吃饱喝足需要小憩的慵懒的猫。
她看着远处,迟澈之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和她就这样一直待下去,任时光流逝,山川变作汪洋。
第四十四章
“为什么不告诉我?”晏归荑忽然说。
“嗯?”
她侧过头来,“画室的事情。”
迟澈之身子一僵,就听她接着说道:“偷偷给学生们送书这种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他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好歹和我说一声吧。”她起身收拾碗筷,“谢谢你。”
他挥手说:“放着就行了,待会儿有人来收拾。”
“没事。”晏归荑把碗放到水槽里,戴上塑胶手套,“以后不要这样了,这笔钱我得还给你。”
迟澈之不语,靠在料理台边缘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持家。”
她蹙起眉头,很奇怪地看他,“你有什么问题?今天总是发表这些奇怪的言论。”
“哪儿奇怪,这是个褒义词。”
她做了个手势,“我觉得有被冒犯到。”
他无可奈何地哂笑一声,“这么敏感,过于严肃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撇了撇嘴,转过身去。
“等等。”
“嗯?”她偏头瞧他。
他上前一步,伸手碰到她的鼻尖,用食指抹去泡沫,其他手指的指腹触碰到她光滑的脸颊。
她听着水流冲刷着碗的声音,动弹不得,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虽然这样说,却不舍得收回手。
“故意的吧?”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
晏归荑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睫毛微微颤动,“什么……”
“故意洗碗,把泡沫弄到脸上,皱着眉用无辜的眼神看我。”
说话的时候,他越靠越近,鼻尖抵在一起,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
“你——”她一惊,也顾不上满手泡沫,伸手就要推他。
他箍住她的手腕,“打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不是……”她绷劲了唇角,“水还没关。”
他微愣,忽然笑了一下,伸手绕过她的腰,“啪”地关掉水龙头。
这个时候,她暗自做了个深呼吸,蜷起发抖的指尖,双手交叠背到背后,倒像是等待老师检查的学生。
他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变化,揽着她的腰贴到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低下头去。
吻还没落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别过脸,“电话。”
他蹙起眉头,摸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挂断了,随意丢到大理石面上,抬手掌住她的后脑勺。
铃声再度响起,迟澈之揉了揉眉心,捞起来看了一眼,“阿琪的。”
“你接吧。”晏归荑退了一步,如负释重,又感到怅然。
“怎么?”迟澈之接起电话,语气不算好。
电话那边的人哭哭啼啼地说:“乌炀出事了……迟子,你帮帮他。”
他眉头一拧,“什么事儿?”
“撞人了,说是毒驾……肯定是有人陷害的,他怎么可能?他从来不混那些场子。”
“人在哪儿?”
*
“家属联系了吗?医院那边的你守着,一有情况立马汇报。”贺晙一边讲电话,一边吃着泡面。
门口响起骚动,他抬头看过去,“澈之?”转眼又看见迟澈之旁边的女人。
晏归荑小幅度挥了挥手,表情有些尴尬。
过去她从没进过警局或者派出所,今年好像一股脑要把“空缺”填满似的,她又来了。
“人呢?”迟澈之无视阻拦地人,走到贺晙旁边。
贺晙挂了电话,挑起一卷面,“什么人?”
迟澈之没耐心和他兜圈子,沉声道:“乌炀、贺琪。”
走廊里传出脚步声,贺晙用勺子指了指,“喏。”
阿琪跟着韩警官走出审讯室,看见迟澈之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迟子。”
“乌炀呢?”
阿琪脸色惨白,红着眼眶,面上还挂着泪痕,她抹了抹眼泪,“还在里面。”
迟澈之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
“具体情况坐下来说。”贺晙打断阿琪,示意同事搬来凳子,让他们坐下。
迟澈之非常不喜欢处于被动位置,下意识地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贺支队长。”
贺晙招呼说:“小韩,你跟他们讲讲。”
下午一点,乌炀开着车从私人会所的地下停车场出来,在路边与阿琪会和,就在会所左转的第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加速前进,撞上了过马路的小孩。
阿琪大声道:“是小孩横冲斑马线,自己撞上来的!”
韩警官皱眉,“我们查过监控,是红灯没错,小孩过马路的时候,距车海域二十米,在这期间,车没有减速或者避让……”
晏归荑问:“小孩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贺晙说:“还在抢救。”
“家属呢?”
“只有名义上的监护人,”贺晙沉吟了一声,转头问韩警官,“联系上了吗?”
韩警官摇了摇头。
晏归荑说:“孤儿?”
迟澈之微微眯了眯眼睛,“毒驾是怎么回事?”
阿琪说:“是他们检查错了!”
韩警官瞥了她一眼,继续道:“发生事故之后车主和这位同伴准备弃车逃逸,交警队将人捕获,发现车主行为精神状况异常,大吼大叫……”
贺晙冷笑了一声,“他把交警队的人都骂了一通,说‘你们敢抓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还抬出了他爹和大伯。要不是执勤的人知道他这号人,让路人把视频照片删了,这会儿该上网络了。”
阿琪急哭了,“他是太着急了,不小心说错了话……”
晏归荑默然,拍了拍她的背,不知道如何安慰。
阿琪仿佛找到了依靠,喃喃问道:“那小孩救不回来了怎么办,乌炀是不是就完了?”
“不会的……”晏归荑觉得她状况不好,询问警察后把她带到边上的木沙发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轻言细语安慰着。
同时,迟澈之似乎从中听出了端倪,问道:“所以交警直接让他做了毒检?”
韩警官说:“一开始是测酒驾,发现不对劲,才报给我们的。”
他抬眸,“执勤的人是谁?”
贺晙正要说话,一人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老贺!检查结果出来了。”
三人人齐刷刷地看过去,这人稍微愣了一下,把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