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荑,你不是最喜欢蓝色?”
晏归荑看见自己站在镜子前,腰上有一道道蓝色,唐逊的手指缓缓划过她的嘴唇、她的脖颈,油画刀的金属质感贴在她的大腿,冰凉得令人胆寒。
她听见自己颤抖着说:“老师?”
“你的感觉不对,不是这样子的。”
“可是……”
“你没有经验,我来教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这样连边缘性行为都算不上。”
不对,这样不对,她反手拿起油画刀朝他手上划了一下,拢上裙子跌跌撞撞跑出画室。
天幕沉沉,大雨滂沱,路过的人没有面孔,话语和笑声里尽是嘲讽。
“装模作样!”
“她以为她是谁?”
“平时那么傲,联考成绩也就那样嘛。”
迎面走来一个撑伞的人,她抬头望去,是迟澈之。
她听见自己说:“你要去哪里?”
他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错身走开。
她想要伸手去拉他,他的身影却已消失在了雨中。
“我……”她喃喃低语,雨声大到自己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
一觉醒来,晏归荑发现自己背上脖子上冷汗津津,她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长吁了一口气。
没时间整理情绪,晏归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展览名字定为《正当时:青年艺术家联展》,她完成展览大纲后,空间搭建初步方案也敲定了,进入实际筹备阶段。
展厅四周架着两个梯子,过道上摆放着油漆等工具,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搭建场景。
同事拿着文件走过来,“晏老师,这个黑匣子的方案是不是要改?”
晏归荑点头,指着文件上的文字耐心地说:“对,影像是旧式电视机的感觉,用影厅的话不太合适,做成独立的隔间,做成面对面、沉浸式的更好。”
“就是让人一个一个的进是吗?”
“嗯,艺术家是这么要求的,刚才和吕老师也说了,所以只有采用预约和限定时间段的两个方式。”
“好的。”
“要给负责媒体的人说下,这个消息要在展览信息后面特别注明。”
同事走了后,站在梯子上的工作人员说:“晏老师,麻烦把地上的零件递给我。”
晏归荑走过去,看着一堆零件问:“哪个?”
“就是这个。”
她拾起零件伸长手递给他。
晏归荑是主策展人,文件上的抬头是“特邀策展人”,拟作品的标签、编写供宣传册、作品摆放的位置、设计观看路线等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要参与。
她第一次和美术馆合作,比起画廊有更细致的团队划分,也有更多的人和她一起做事,尽管如此,她依旧丝毫不能松懈,这段时间必须打起十分而精神。
没过两天,贺晙打来电话,“今天不是周末,总该有时间了吧?”
晏归荑是说过没有周末这句话,可不代表工作日就有时间,她无奈道:“我……”
对方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笑笑说:“今天是特意调休换的,我的假期不多。”
她也不好再拒绝,便说:“不过等我下班就很晚了。”
“没事。”
晏归荑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贺晙的车就停在路边,竟然也是辆雪佛兰,连车型都和李女士那辆一模一样。
“巧了。”
贺晙靠在车门上抽烟,见人来了把烟灭在垃圾桶上,“怎么了?”
她轻轻一笑,“你这车跟我妈那辆一模一样。”
贺晙给她拉开副驾的门,笑着说:“是吗,我们还挺有缘。”
晏归荑抿了抿唇,不想无心的一句话被他理解成了这个意思。
两人进了一家川菜馆,边吃边聊。
贺晙说:“你上回说那本书我看了。”
晏归荑吃了口菜,抬眸看他,“看到哪儿了?”
“看完了,没事儿的时候就翻翻,也不长。”他一边说着,见晏归荑伸手想夹远处的菜,一边伸长手夹菜放到她碗里。
这个动作有些亲昵,她怔了一下,轻声道:“谢谢。”
贺晙笑着摇头,接着说:“他说突如其来的亲密是因为吸引力,等熟悉对方就会失去兴趣。”“
晏归荑说:“‘人们往往把这种如痴如醉的入迷,疯狂的爱恋看作是强烈爱情的表现,而实际上这只是证明了这些男女过去是多么地寂寞。’”
贺晙点头,“不是很矛盾?”
“哪里矛盾?”
“感情这种事哪能分得这么细致,不管是不是冲动,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起的,人是没法抵抗的,如果能像书里这么理性、教条,那还有什么意思。”
晏归荑笑了起来,“嗯,看完觉得浪费时间了?”
贺晙摸了摸眉毛,“那倒没有,他有的话也有道理,比如说,感情不是商品,不应该是一种交换。”
“‘爱不该被我们弄得满地都是’。”
他打趣道:“你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
“记性比较好。”
饭后,贺晙送晏归荑回家。
雪佛兰转角驶入胡同,他“啧”了一声,“谁把车停在这儿?”
她看了一眼,黑色哑光帕加尼。
第三十二章
那日坐在钢琴前一番思索,迟澈之心潮澎湃,差点按捺不住去找晏归荑。但到底是成年人了,他很清楚,见面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以前是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他怕如今也是。
去上海出了趟差、送迟译去国际学校、公司会议、参加饭局,和往常一样忙碌,却也依旧掩盖不了他空落落的心。
今日吃饭的时候,席间有个女人垂眸样子像极了晏归荑。那人言语娇软,眼神动人,在桌底下勾他的脚,他几乎就把人搂到怀里。
但他知道,那不是她。把人甩在街边,他驶着帕加尼一路到了她家楼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想拨通她的电话,却还是把手机揣在了兜里。
迟澈之抬头望了一眼晏归荑家的窗户,双手插在兜里,转身走了出去。
一对男女迎面走来,他停下了脚步。
晏归荑偏头看着贺晙,脸上有浅浅的笑。
她看见来人,有些惊讶,“迟澈之?”
贺晙也愣了一下,“澈之?”
迟澈之扫了他一眼,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吃了没?”
他想问你们怎么在一块,想说我等了你两个小时,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她点头,“吃过了。”
话没说完,被贺晙抢了先,“你怎么在这儿?”
迟澈之这才看他,挑起笑说:“叔叔怎么在这儿?”
贺晙听见这个称呼觉得好笑,“接归荑下班。”
接她下班,好不亲昵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