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儿当图书馆、自习室,一早就坐公交车来了,风雨无阻,两个月做完了毕设,还差点抱着她哭了。那人张开双手,看着一脸冷漠的晏归荑,最终拥抱了自己。
听说过晏归荑的后辈基本都知道,他们这个师姐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冷了些,鲜少看见她笑,与人的肢体接触仅限公务性的握手。
吃过午饭,晏归荑又在工作室呆了一会儿,手上的策划案做到一半,她看了眼时间,招呼师妹一起上了车。
进了三环,灰蒙蒙的天突然下起雨。晏归荑缩在雪佛兰里,听着左右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心底烦躁不已。
四年前,北京突降暴雨,三环路上一辆两千万的法拉利跑车抛锚,车身严重损毁。车门敞开,车主气定神闲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加上照片上模糊的四分之三侧脸实在过于俊朗,这则消息在网络上疯狂传播,迟澈之就此“一夜出道”。
网友将车主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得到“牛津的校友”“家世显赫”等无从证实的言论。而他的个人主页上仅有几张关于当代艺术品的照片,令人琢磨不透。
不久后,一位颇有人气的青年女演员被拍到深夜与神秘男子在一辆柯尼塞格里幽会。迟澈之再度作为车主登上新闻,只不过从社会版面跨越到娱乐版面。
这次不用网友翻找,女演员的经纪公司出面否定了约会和交往的绯闻,称只是普通朋友,对方是她主演的电影的制片人。该片上映后票房大卖、有口皆碑。
短短几年,迟澈之将社会、娱乐、经济、人文版面的新闻通通上了个遍,甚至以供乘客消遣的航空公司出的杂志也刊登了对他的采访。他的名字出现在网络热门搜索上也成了家常便饭——或是旗下公司出品的影片上映的消息,或是与各路女明星的绯闻。他持续活跃在公众的视线之中,可谓比明星还“明星”。
晏归荑丝毫不关心,可一回到北京就被迫“补习”了迟澈之的消息,和她合作的画廊主、艺术管理经纪人,没人不提起他的,因为他的另一个身份——青年藏家。
他乐于在社交网络上分享他的艺术收藏,虽然很多人更关心他的豪车,不过也借此吸引了一些对艺术感兴趣的青年男女,还大赞他是“免费科普”。
有人认为他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有人说他引发公众对艺术的兴趣也不无可,褒贬不一。
同行谈起他,晏归荑从不发表看法,最多只留下一声轻哼和嘴角一抹浅笑。
她心里却想着同在这个城市难免有一天会和他碰面,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碰面来得这样突然,这样不合时宜。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李女士”,晏归荑接起电话。
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在哪儿呢?”
“快到学校了。”
“你把车钥匙放到我办公桌上吧,我要带学生去听讲座。”
“没事儿,我给您送过去。”
将车停好后,晏归荑冒着雨小步往教学楼跑去,余光瞥见路边停的一辆车,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柯尼塞格,浅蓝色的。
跟她两个月前坐过的那辆一模一样。
第二章
迟澈之放下小巧的玻璃杯,身体往后一靠,随意将手搭在邻座的椅背上。
座上的女艺人朝他笑了笑,又低头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碗碟上,这一动欲拒还休,留给他一个侧脸。一般男人看了只会当做暧昧的讯号。
迟澈之轻佻地勾了勾唇角,淡然将目光投向桌对面说话的人。
“我们迟总不一般哪,苏富比都要搞给你个专项拍卖了。”
“哎,迟总是专业人士?我最近得到一幅字画……”
“人家关注的都是那些西洋现代画,对你那个哪儿感兴趣。”
迟澈之收回手,往前坐了坐,“什么字画?”
对面的中年男人得意地看了打断他话头的人,同迟澈之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那人没说错,迟澈之关注的多是现代艺术,尤其是新艺术到分离派的艺术家,如席勒[1]、安迪沃霍尔[2]、巴斯奎特等。但他并非对其他的不感兴趣,一来美是没有界限的,二来在座的都是“腕儿”,他没理由拂了别人面子。
没说几句,众人就将话题转到别处。
女艺人顺着他们的话说了几句,有人想起似的说:“小何,你学舞几年了?”
她答:“从小就学,到今年毕业就是十五年了。”
一人插话道:“哪个学校的?”
迟澈之另外一边的人说:“人一来就说了自己是北舞的。”
“不好意思,没注意。”
“自罚一杯吧。”
女艺人说:“别别,哪儿能啊。”
“张导,您不是要找会跳舞的新人嘛,小何怎么样?”
“来,小何,给咱们张导跳一个。”
立刻就有两三人跟着起哄。
女艺人的样子有些为难,瞧了迟澈之一眼,后者把着酒杯,静静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正好迟总也在,就来个民族舞?”
听到自己的名字,迟澈之才缓缓开口,“场子小,算了吧。”
几个上了岁数的人哪肯就这样放过行使“男性权利”的机会,说着把椅子挪开就好了这样的话。
包厢十分宽敞,女艺人别无他法,只好起身。有人放音乐,有人打节拍,女艺人维持着面上的笑容跳起舞来。
一曲终了,女艺人在众人的鼓掌喝彩下回座,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迟澈之的手臂。
女艺人瞥了一眼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心底笑了一声,男人果然都吃这套,她从没失手过,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放眼望去,这一桌除了这位制片人,其他要么是老头子,要么是没有话语权的,何况这位制片人如何也抵得上“丰神俊朗”四个字,就算她倒贴也是心甘情愿。
迟澈之眯了眯眼睛,有些不耐烦了。他最讨厌女人装纯情,这人还三番两次地耍小伎俩,偏偏眼神里的那点儿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抬腕看了眼表,迟澈之同众人打招呼说要走。
“还不到两点。”
“得嘞,牌都准备好了,打两圈再走?”
“这又是不喝酒又是要走的,真有事儿?”
迟澈之起身,食指在表盘上点了两下,“三点有个论坛。”
有人叫女艺人送送,他两句话拦住,抬步就往外走,背对一桌人挥了挥手,“回见。”
柯尼塞格划破雨线驶入马路中央,没一会儿就堵在了路上。
短信提示音响起,迟澈之从西装外套的内差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发来的,“晚上有空吗?”
马上又弹出一条,“我是小何。”
他直接就把手机抛到了副驾上。
短信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