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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里的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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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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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节

    他倒在血泊之中, 他割开了自己的大动脉。我明白, 他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是一个香人, 想让更多的人闻到他热血中的芬芳。然而恐惧中, 我的嗅觉失灵了。从此我极其惧怕血, 尤其地上的一滩滩的血,甚至一滩红色的墨水都会让我颤抖地咒骂。

    按照他身份证上标明的民族成份, 按照他们的土葬习惯, 清洗后的身体白布裹严, 用移尸木匣子,抬到东郊挖好的墓地入葬。

    他死后的几天, 我一直昏昏沉沉, 食不香寝不宁, 如过数年。

    第七天, 老板娘张罗着为他举办了一次悼念性活动。后堂来了许多人, 我都不认识, 心情沉重地躲在自己屋里抽莫合。

    念经开始, 韵律极清宁极安抚, 像一首长长充满哀怨的挽歌, 透进飘荡的白色窗帐, 他的灵魂也随之环绕几圈, 然后远去, 留下一道嘤嘤的回响……

    我想起哈萨克流浪老艺人的那句话:

    “当你降生时, 歌声为你打开博大的门户;

    当你死亡时, 歌声伴你进入深沉的坟墓。”

    我僵硬了身子。香人何在? 是生? 是死?飘泊在哪里?

    是为纪念。

    昆仑

    寂静把我吓住了。这是亿万年前,地壳的轰鸣崩溃,集合与定格的,震耳欲聋。

    我来到昆仑山时, 她也快到达了。

    想跟你讲述这一切的时候, 脑壳里跳出许许多多的假想。

    假如我没能漂泊到这里……

    假如我不是想从新藏路进西藏……

    假如从和田出来又去皮山住些日子……

    假如不是喀什喀尔遭遇吉勒泰的自杀……

    假如不是十一月的高山之路已经落雪……

    我要对你说的就是另外一处场景, 另外的一段故事。

    昆仑莽莽绵绵伟岸, 犹如当地人心中强悍睿达的莎车王, 饱受春秋, 素洁傲立。涧峡沟壑分流下无数不知名的小河, 夹裹着雪水融化的时光, 汇进塔里木盆地。如伟人的思想, 如大树繁茂的枝条。

    说的是这座名山的北麓, 塔克拉玛干大漠的边缘, 有个世人叫作叶城的小县。挑起这片不萎之叶的是昆仑分泌下来的一条小河, 流经此城向北, 乏了精神时, 和莎车附近的叶尔羌河聚汇, 携在一块儿,撞进大漠。

    城池如叶, 生命却喧闹, 脉络井井。这是新疆至西藏阿里公路上的重要集散和必经之地, 似要塞也如长途尘旅上的一座小客栈, 北连喀什、莎车, 可到乌鲁木齐;东通皮山、墨玉, 直至南疆的要府和田。

    小城路边有白杨。行人脚步不紧不慢似踏着同一韵律。女人的长裙摇闪冬日的阳光。

    桥头卖帕罗 (抓饭) 、卖烤肉、卖馕饼的摊子多多, 吃客却很少。再往里走是条长街, 街口有家烤包子铺, 像北京的餐厅饭馆外停放一片零乱的自行车一样, 铺子外拴着十几头毛驴和三两峰骆驼。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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